ep430. M麗皮囊之下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06 字
萊奧諾拉驟然察覺異變。
世界正在裂變。
她佇立原地,身軀卻在無限延伸又急劇收縮。萬千個萊奧諾拉在破碎世界裏閃現——有的化作八爪觸鬚,有的變爲非人存在。當雙手扭曲成蠕動的觸手時,她幾乎要尖叫出聲。
萊奧諾拉脊背倏地竄過寒意。
有視線正釘在她身上。
正當她毛骨悚然環顧四周時,安傑拉的聲音穿透虛空傳來:
「噓,低頭。萬神之母正凝視着我們。」
她的脖頸被無形之力猛然壓彎。
但萊奧諾拉絕望地發現——根本無處逃離這道注視。
那道視線從雲端刺下,從地底鑽出,在血管裏流動,在眼球后方閃爍,於每寸陰影縫隙間窺探。
[無名的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刺耳的提示音驟然響起,萊奧諾拉被拽回現實。
哐當!
伴隨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她的手臂齊根斷裂。
萊奧諾拉望着墜落的手臂,凝視揮刀的格貝爾,瞥見嘶吼衝來的夏洛克,掃過羅頓海默阻攔的手——卻覺得這一切慢得可笑。
哐噹一聲,萊奧諾拉狼狽地摔倒在地。傭兵趕忙衝上前,一把將她攙扶起來。
鏘!當!電光石火間,夏洛克與格貝爾已交鋒十數個回合。
斷臂處汩汩湧出鮮血。萊奧諾拉在幾乎令人昏厥的劇痛中發出慘叫。
「住手!」
夏洛克立即收勢後撤。他打了個手勢,傭兵們飛快取來繃帶爲萊奧諾拉的斷臂進行急救。
最終他必須找回完整的人性之心。
即便代價可能是死亡,但既然安傑拉和不死皇帝都許過願,說明並非許願即刻斃命——安傑拉許願後仍能行走世間便是明證。
現在連神明也只能坐上她設下的談判桌了。
『若是陷入持久戰,對我可就不利了。』
既然賜予信徒渴求的肉身,又何必再度奪走?
不死皇帝並未盲目傾盡所有力量壓向艾薩克。
必須確認這個傳聞的真實性。
在將邁達斯之手轉交他人之前。
噼裏啪啦!眼見數百眷族瞬間潰散,艾薩克嗤笑道:
絕不可能託付他人。若有誰膽敢覬覦邁達斯之手,我寧可將其誅殺,也要奪回這至高之力。
可不死皇帝僅作此回應,身形巋然不動。
『聽安傑拉這麼一說……衆人應該都隱約猜到邁達斯之手是什麼了。』
不死皇帝的眼光果然毒辣。
萊奧諾拉凝視着格貝爾要求解釋。
而萊奧諾拉被斬斷的手臂卻不知所蹤。
漫天散落的詛咒炸裂四散,將蟄伏在混沌中的無名眷族心臟——或是類似器官——盡數捏爆腐蝕。
「我施展治癒奇蹟。雖無斷臂可接,但止血還是……」
『號稱能實現任何願望,卻總以使用者絕不希望的方式達成?』
她頓時明悟——此刻若保持沉默,必將與邁達斯之手失之交臂。
無論何種願望的代價,第一個願望的代價總是最小的。
唯有許願才能獲得邁達斯之手,同時也能驗證這隻手是否真能實現願望。
「就在這裏。」
不死皇帝的信徒尚未消亡,神格崩塌自然不會即刻發生。
不死皇帝率先潑灑出大範圍即死詛咒。
『若爲放手需付一臂之價雖顯昂貴,然爲得邁達斯之手,實屬低廉。』
區區人類竟需他如此殫精竭慮——這恰是神明自降位格最有力的證據。
「安傑拉小姐怎麼樣了?」
安傑拉被禁言乃至失憶的原因,就是爲了防止幼小的她哪怕意外動用邁達斯之手。
事實上,焦灼的反是艾薩克。
此刻她自身已化爲邁達斯之手。
她蒼白着臉抬手示意,讓躁動的傭兵們安靜下來。
「邁達斯的手臂險些侵蝕我的身體。若不斬斷這隻手臂,後果不堪設想。格貝爾先生當時在我身旁,應該目睹了全過程。請說明情況吧。」
最要命的是,這份飽腹感遲遲無法填滿。
此刻艾薩克能維持這種極度擴張的形態,不死皇帝能肆意揮灑力量,皆因這裏如同烏爾班蘇斯,本質是擴延的虛擬時空。
唯有託付於她的雙手、寄宿於她的身軀,這顆心方能塵埃落定。
她聽過諸多版本的類似傳說。
這具腐朽骸骨幾乎榨不出養分,唯餘碎屑般的塵埃在齒間摩擦。就連這點殘渣也盡數傾注於創造新眷屬,艾薩克的軀體正逐漸枯竭。
他從未奢望成神,只想守護自己羽翼下的衆生。
「你能做到的,我亦能爲之。收割與播撒?即便我神格盡失,若純粹較量力量,你認爲勝負如何?」
若他逐漸衰弱、顯露失格之態,結局或將不同——但此刻絕非其時。他此刻凝聚的力量,根本不是艾薩克所能承受的。
***
然而不死皇帝並未執着於神格。
『雖然你不希望聖地露亞遭到破壞,但若返回原本的世界,這具軀體恐怕連片刻都難以維持。』
他毫不在意過程中的殘忍與犧牲。
萊奧諾拉雖失去一條手臂,卻由此確信邁達斯之手並無惡意。這隻手不過是用了最快捷、最合理的方式呈現結果。
「不過是在守護他們的尊嚴罷了。」
「確實如此。」
萊奧諾拉微微頷首,接受了治癒奇蹟的灌注。她目光流轉,迅速掃視四周局勢。
萊奧諾拉沉聲問道:
或許格貝爾自斷手臂也是因爲這個——爲了阻止萊奧諾拉獲得邁達斯之手。雖聲稱『根本不知那是什麼』,但多半是在掩飾真實意圖。
艾薩克心知肚明——不死皇帝取勝的最簡單方式,就是再度擊碎他構建的這個世界,讓一切迴歸原本的世界。
萊奧諾拉微微頷首。雖然其他人似乎未能像她那樣"看見"異狀,但應當都感知到她的手臂正被某種不祥之物侵蝕。
「格貝爾先生做得對。剛纔確實危急萬分。」
艾薩克瘋狂吞噬着麾下信徒的肉體、靈魂乃至力量,不斷壯大自身。這般填鴨式的能量灌注,無異於向烈火傾瀉燃油。
更重要的是,若因畏懼代價而不敢許願,所有苦難將毫無意義。萊奧諾拉正是敢將性命押上賭桌之人。
「只不過…」
維持白木此刻的禱告狀態已令他難以負荷。感官過度擴張使頭顱幾欲崩裂,分裂成千縷的肢臂無一能隨心掌控。
必須精準鎖定弱點,周密解析,方能謹慎接近目標。
死亡乃不死皇帝的領域。戰死墜落的眷族立即被不死皇帝徵召,以更強大健全的姿態融入不死軍團。
即便要犧牲聖地露亞被毀的代價,不死皇帝也執意發動這場行動——如此一來,剷除艾薩克自然易如反掌。
「安傑拉說完那句話的瞬間,萊奧諾拉小姐的胳膊突然變成了某種難以名狀的東西。當時肯定不止我一個人看見。那東西詭異得根本無法辨認,我當即決定必須立刻斬斷——趕在惡化之前。」
艾薩克爲防萬一,決定親自出馬。他猛地起身,指尖擦過風衣內側的魔法符文,金屬腰帶扣咔嗒作響。窗外懸浮車流的嗡鳴聲漸弱,他深吸一口氣,踏出腳步。
不同的是,原本消失在虛空深處的安傑拉,此刻正倒在格貝爾腳邊。萊奧諾拉能感覺到——不死皇帝終究還是『保護』了這名少女。
那些關於輕率許願毀掉人生的故事,都存在一個共同點。
艾薩克的手段被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她喊出的『第一個願望』,是剋制之下的交易宣言,字字暗藏玄機。
萊奧諾拉無法拒絕邁達斯的手。她的貪婪早已淹沒理智,慾望洶湧如潮。
剎那間她心念電轉,不死皇帝的話語、邁達斯之手的真相、接受這份饋贈將引發的餘波、艾薩克留下的警告及其代價等種種算計在腦中飛掠,迅速權衡着得失利害。
[若這般力量都無法將我誅殺,豈非毫無意義?]
萊奧諾拉絕非未經思慮就喊出『住手』。
羅頓海默快步走近。
***
祈禱白木的枝椏上,結出了並非眷屬的異樣果實。
果實裂開的瞬間,躍出的並非眷屬,而是均分艾薩克力量的『分裂體』。這些分身降生剎那便明晰使命,如離弦之箭撲向不死皇帝。
「呵。」
不死皇帝嗤笑着輕嘆一聲,死亡詛咒旋即如暴雨傾瀉。
[無名的混沌正凝視着你]
但艾薩克的提示框依舊冷酷地向分裂體發出預警。
分裂體竟無一人殞命於即死詛咒。他們撕裂湧來的亡靈浪潮,閃身突進,劍刃綻放畢生所學的精妙劍技。
鏗!鏘!轟!刺耳爆鳴撕裂空氣,不死皇帝立足之處霎時化爲廢墟。
艾薩克們抱着同歸於盡的念頭猛攻而上,剛揮出劍招就有兩個分身被折斷四肢,另一個更是被衝擊波撕成碎片。
但他們的真正目標並非刀劍相刺。
他們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隨風飄散。
分身體們發現行動受限的瞬間立即伸出觸手,如孢子般撲向不死皇帝——這是要瞬間侵蝕並汲取力量的殺招。
『若持續製造這類分身…是否連不死皇帝也能吞噬?』
艾薩克瞥見被觸鬚纏繞的皇帝,估算着勝算卻暗自搖頭。
原因很簡單。若以分裂形態承載不死皇帝的力量,很可能會無法承受那磅礴的能量洪流。
果然無數腫瘤膿包從觸手錶面暴突而出,噴濺着黑膿接連爆裂。
宛如吞下劇毒的慘狀讓艾薩克沉默不語。
終究要他親自出馬纔行。
混沌代行者終究是唯一的存在。
「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嗎,艾薩克。」
『啊,又要開始爭論了?』
這時不死皇帝用沉靜的聲線打破沉寂:
雖可能是緩兵之計,但艾薩克同樣需要恢復力量。
「你說過希望自己是人類,期盼世界永存。可你現在這副模樣算什麼?你理想中的人類世界就是這樣的嗎?」
艾薩克意識到,不死皇帝正在重啓那場曾擊潰自己神格的棋局。神明親自下場與他對弈——單是這一點,就意味着主動權已握在他手中。
「你一直以爲只是體內寄生着觸手,偶爾將其取出使用。但看看此刻自己的模樣——作何感想?」
艾薩克試圖停止思考,可不死皇帝的話語如同脣間利刃,精準刺入他最爲敏感的神經。
艾薩克本不想接話,但爭論不會因單方面沉默而停止。只會給對方提供喋喋不休的機會。
「你本就是觸手聚合體。不過是披着薄薄人皮模仿人類。那身漂亮皮囊,不過是禁錮觸手的封印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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