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 搜索与歼灭 0;1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787 字
艾萨克净化圣域后不久,瘟疫便逐渐消散。
无须查看其他患者,只需观察伊索黛的情况便已足够。
这位修道院内病情最严重的修女正安睡在隔离病房,如今大部分伤口均已愈合,病兆也已无处可寻。
虽被狼群撕咬的伤处会留下疤痕,但都不在显眼位置。她只是陷入沉睡,不久便会苏醒。
「短短一日竟有如此好转,实在惊人。
「定是修士们的祈祷上达天听了。」
耶夫哈尔目睹伊索黛身上瘟疫痕迹消退,不由喃喃自语。修士们也察觉到疫情退散——原本染病的修士们正聚集在礼拜堂祈祷。
众人察觉病情明显好转后立即禀告院长,耶夫哈尔院长当即前来探望这场瘟疫的源头——伊索黛。
捞足好处的艾萨克毫无留恋地将所有功劳归于光明法典。一天之内能痊愈到这种程度确实只能用神迹来解释,再说他拥有的力量和功绩也没什么可炫耀的。
不,这分明是你的功劳,艾萨克。
但耶夫哈尔并没有简单地归功于神恩。
我们当然知道光明法典会拯救世人,但何时降临救赎,又有多少人会在考验中牺牲——这场瘟疫显然非同寻常。
耶夫哈尔轻拍艾萨克的肩膀说道。
若说法典降下恩典,那派遣你前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突如其来的赞誉让艾萨克有些窘迫。他不过是不忍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数年的同伴接连死去,这般盛赞反倒令他无言以对。
呃……
正当授受双方都陷入尴尬时,一声虚弱的呻吟打破了寂静——连日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伊索黛终于开始恢复意识。
见她睫毛微颤,艾萨克立即俯身贴近。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伊索黛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离片刻,渐渐聚焦在艾萨克身上。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视线好不容易清晰起来,当看清艾萨克面容的瞬间,泪水突然决堤般滚落。
「嗯,不是的。」
「正是。不死教团的魔物爪牙已渗入这座修道院。」
「是,我看了。但完全看不懂内容。」
伊索黛换上从隔绝瘟疫的包里取出的备用衣物,重新来到院长室。她身着便于活动的戎装,深红色兜帽压低至眉梢。
她抬起通红的泪眼望向耶夫哈尔,轻声呢喃道。
艾萨克抢在伊索黛说出更懊悔的言辞前急忙打圆场。当初初次相遇时,她就曾胡言乱语着『天使?』当场昏厥。虽说艾萨克作为天使混血的拿非利,倒也不算完全误会。
「格贝尔天使大人,我已做好心理准备。能遵从您的意志赴死已是莫大荣光,岂敢妄图踏入充满光的永恒王国……」
***
艾萨克忽然觉得自己完全读懂了伊索黛的想法。
伊索黛的物品大多经过异端审问官的特制处理,能抵御其他信仰或诅咒的侵蚀。其中还包括艾萨克曾暗中使用过的审判之剑。只是衣物难以逐件施术,终究只能焚毁。
但拿非利数量极其稀少,真实身份暴露又会惹来麻烦,必须阻止她往这个方向联想。幸好伊索黛慌忙接受了艾萨克的解释。
「修道院内能用剑者共有几人?」
「是、是的。毕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意外获救……」
耶夫哈尔愕然追问。他们早知席卷修道院的并非普通瘟疫,而是诅咒或阴谋,却没想到异端审问官正是为此而来。
「听说您救了我,万分感谢。」
她眸光灼灼地低语道。
伊索黛挑眉看向艾萨克,那眼神像是在问「就这种程度?」。艾萨克本不想说得如此直白,但既然已经被点破,也只能无奈承认。说实话根本用不着格贝尔出手,若只是对付修道院的僧侣,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比起因容貌误认天使,将死而复生归因于天使降临的说法,无论对自己还是他人都更容易接受。
「我能理解。毕竟当时情况极端,您肯定吓坏了。」
「说起来,与我同行的还有个铁匠学徒。那孩子也平安抵达了吗?」
耶夫哈尔惊声斥责,伊索黛却摇了摇头。
「您需要的是刀剑而非神迹,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没有遗失任何物品。感谢您妥善保管。」
耶夫哈尔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迟疑片刻才开口。
「无妨。形势所迫罢了。若您读过文件,反倒能更快扭转局面——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这场瘟疫。」
耶夫哈尔死死控制着面部肌肉,强迫自己不与艾萨克视线相交。
艾萨克沉默片刻,终究决定纠正她的误解。
从黑帝国的不死教团总部到此地,纵使快马加鞭也要两月有余。其间还隔着若干小王国。但距离从来不是否定可能性的依据。
「用剑?」
「嗯,汉斯及时通报了小姐遇险的消息。」
「不死教团…他们据点遥远,怎么可能波及此地?」
但她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曾在全是男性的修道院里被剥光衣裳,只顾着慌乱地翻查行李。确认所有重要物件完好无缺后,终于吐露出安心的叹息。
「艾萨克!」
「衣物和背包为防瘟疫不得不焚毁,但书籍文件与工具似乎能抵抗疫病侵蚀,已做好密封处理。未经许可烧毁衣物,还请您见谅。」
「这些信件和文书……您可曾翻阅过?」
「那次事件是因圣骑士团长叛变才得逞的。如今绝无可能重现。」
格贝尔嫌恶地挥着手靠墙站立,显然不愿承这份情。伊索黛尊重对方不愿交谈的态度,但她召见格贝尔并非只为道谢。
过了一会儿,伊索黛坐在床边答道,脸颊涨得和哭红的眼睛一样通红。
「那真是……万幸……」
「救你的可不是我,是那边胡子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
***
「诶?啊,是的。是格贝尔先生和我亲自去接您回来的。」
「虽然失踪的卡尔森未必与本次事件直接相关,但证明其影响力仍在——少数精锐就足以在后方制造混乱。」
「为了瘟疫?」
「实在抱歉……我居然、那个……把您的脸……」
翻阅异端审问官的机密文件可是大不敬之举。这间修道院里本就藏着两个心虚之人——若算上隐瞒艾萨克圣体身份的院长,足有三名。众人正为此争论不休,不知该不该阅览文件。
她说着用试探的目光望向艾萨克。
「这场瘟疫正是不死教团的阴谋。」
「虽不知您要求何等水准…我曾服役于黎明军,另有几位完成巡礼的修士。但即便我们全员围攻,也敌不过艾萨克与格贝尔二人。」
艾萨克看不见她的脸。因为伊索黛正用双手捂住脸颊,整张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不过看她连耳垂都红得滴血的模样,真让人担心血压会不会高到血管破裂。
这突如其来的眼泪让艾萨克一怔,正想着『莫非是意识模糊时承受了太多痛苦』,却听见她哽咽着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您说您不是天使?」
艾萨克和耶夫哈尔面面相觑,神情微妙。
艾萨克却平静地开口。
「格贝尔?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想必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英雄吧。竟劳烦具名的明天使亲自迎接,实在不胜惶恐。」
「就在数年前,叛教者卡尔森曾突袭距此半日路程的村庄。那场惨案…至今无人生还。」
修道院最强的倚仗本该是神迹,但这位审判官却执着于寻求刀剑。
这次格贝尔也一同在场。他虽不情愿面对恢复意识的伊索黛,但对方坚持要当面致谢,只得硬着头皮前来。
伊索黛恍惚地连连点头自我开解,终于抬起脸庞。想通之后,她脸上的红潮比方才消退了几分。
「您果然来接我了。」
伊索黛这时才想起自己来修道院的缘由,慌忙翻找随身物品。艾萨克将她的行李包裹递了过去。
不死教团竟在修道院地下策划生化恐怖袭击。
「他们企图在这座修道院地底复活古代神!」
伊索黛庄严宣告。
艾萨克差点打嗝又硬生生咽回去。
但她这番郑重宣言未获期待回应。耶夫哈尔面露荒诞之色,格贝尔按住眉间似在头痛。
「所以呢?」
「什么?」
「异端审判官阁下,这般宏大的故事或许能震慑村民,但我毕竟是修道院长。古代信仰不可能复苏,相关传说多半是夸大其词。」
「若古代神苏醒,那些污秽怪物与古老诅咒也会……」
「即便真能复活,没有信徒的神明也无法影响现世。祂们已是死者。正如那位曾险些毁灭世界的无名混沌,如今对世间再无半分影响。」
耶夫哈尔捻着胡须喃喃自语。
「不过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听说过去这一带曾盛行瘟疫信仰,几百年前推倒了那座神庙,用砖石作基石建起了这座修道院。照您这么说,这次的瘟疫是那位瘟疫之神的影响?」
「正是。不死教团企图在整个帝国境内复活这类古代信仰。」
无名混沌的主流信仰共有九大教派。但设定上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在遥远古代,信仰流派曾多达数百种。人们将稍具威能的野兽、怪物或特殊现象全都奉若神明。随着光明纪元开启,古代信仰逐渐消亡融合,最终只残存九脉。就连这九大信仰中,也有几派已然岌岌可危。
单说『无名混沌』教派,如今不就只剩艾萨克孤家寡人么?
「可不死教团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光明法典内部若产生分裂,不死教团的信徒自然就会增加……」
「再没有比不死教团更不用愁信徒的信仰了。他们的信徒只增不减,哪怕什么都不做。」
伊索黛皱紧眉头,始终沉默不语。
「更何况,九神教派绝不会容许古代神复活。即便是那位不死帝王,当年也曾焚烧幼童、推行大屠杀,全力剿灭古代信仰。若说我们与异教徒有何共识,那便是——古代信仰既无必要、也绝不允许重见天日。」
就在耶夫哈尔动摇伊索黛心神的刹那,艾萨克悄然发动了新获得的能力——混沌之瞳。
耶夫哈尔率先打破沉默。
若说古代信仰代表野蛮领域,九神信仰便象征着人类理性与文明。单看九神中半数是凡人成神,便足可印证。艾萨克暗忖,如今应当无人愿回归那个蒙昧时代。
「审判官阁下,若需借用吾等剑刃,但说无妨。不死教团为何在此地活动?莫非此事连同一信仰的兄弟都需隐瞒?」
伊索黛默默咬住嘴唇。艾萨克顿时察觉——她早预见了这番驳斥。若真要辩经,大可继续纠缠数年,教义之争从来永无休止。
艾萨克悄然后退。所幸伊索黛与耶夫哈尔正互相较劲,没能留意他的举动。
『……有所隐瞒啊。』
『说起来无名混沌同属九神,为何沦落至此?莫非毁灭前的面貌与此不同?』
这正是古代信仰与九神信仰最根本的分歧。
这疑问虽在艾萨克脑中一闪而过,却是此刻绝不能向任何人探询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