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7. 聖戰將至 0;6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63 字
「天吶克萊爾,你這模樣可真夠慘的。」
聽聞巡邏隊押解的人羣中出現身着祭司服者,艾薩克立即前去確認。早覺此人逾期未至,未料竟混在西埃羅黎明軍的殘黨之中。
克萊爾一見到艾薩克,就撲倒在臺階上失聲痛哭。
「是在下無能……竟以如此狼狽之姿覲見」
若知克萊爾混在逃亡的黎明軍中,本可採用更溫和的押送方式。但聽罷村婦脫險的敘述與巡邏隊報告,艾薩克已然明白這名祭司曾竭力施救。
烏爾滕海姆出事的學生祭司雖然失去了聖職,卻脫胎換骨成了體面人。
『這般能耐或許堪當大任』
艾薩克曾對克萊爾半信半疑,但目睹他的蛻變後開始心生期待。如今這位青年既對光明法典持有質疑,又對無名混沌懷揣警惕的好奇,已然成爲值得關注的人才。
正如艾薩克所示,或許能悟出觸鬚亦有其用武之地的道理。
先去洗漱一下,喫點東西吧。稍後給我講講你途中經歷的冒險。
***
「你說他動用了無名混沌的奇蹟?」
克萊爾收拾齊整地回來了,說起這段日子的經歷。
他講述自己從烏爾滕海姆出發,在異鄉漂泊許久,最後加入西埃羅黎明軍才輾轉至此的艱辛歷程。但艾薩克只被其中一個細節攥住了心神。
當西埃羅黎明軍企圖制止劫掠時,他誦唸光明法典的禱文卻毫無反應,反倒是無名的混沌給予了回應。
「以前發生過類似情況嗎?」
「沒有……我甚至不曾刻意背誦過禱文。除了進行儀式的時候……」
艾薩克抬手掩住面龐,藏起眼底的驚瀾。他從未准許除部分眷屬外的存在施展奇蹟。雖說着成長會自然覺醒體能,但能被稱作『奇蹟』的力量,至今唯有寥寥數人獲此恩賜。
因此克萊爾引動無名混沌的奇蹟,堪稱驚世駭俗。
縱然他完成過混沌儀式,卻未受艾薩克親自授階——無名混沌本不該爲他震顫。
「顯現的是何種奇蹟?」
畢竟克萊爾是少數能保持理智施展無名混沌奇蹟的存在,或許是僅次於艾薩克的混沌祭司。其品性既已驗證,剩下的全憑艾薩克掌控。
「遵命。」
換言之,他是抱着赴死的決心向艾薩克坦誠的。
「……我明白了。」
但系統從未警示過需親身赴命廝殺,這般說辭倒不算欺瞞。
艾薩克看到克萊爾陰沉的表情,才明白他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向自己坦白這一切。光是舉行無名混沌的儀式就是死罪,如今竟還能施展神蹟,就算立刻被砍頭也不足爲奇。
但若能坦誠相告並說服克萊爾,他的利用價值將大幅提升。
若克萊爾能順應艾薩克的期望行動,必將展現出驚人的成長。當艾薩克投身黎明軍時,他更可能成爲一股出人意料的戰力。
艾薩克在克萊爾眼前釋放出彼岸的色彩。以左掌心爲源頭,翻湧溢流的色彩比克萊爾召出的更爲濃稠,黏膩的深色流體奔湧而出。
「沒錯。」
昔日烏爾滕海姆地下墓穴中,克萊爾曾成功召喚過艾薩克。雖說只是靈魂碎片的微末共鳴,但召喚儀式畢竟成立,後來更是截取他的意識獲得了援助。自那時起,克萊爾便深受震撼,似乎對他產生了崇拜之情。
只爲活得問心無愧——而要達此境,先得直面本心。
換言之,他已成爲無名混沌的信徒。
艾薩克收回瀰漫的混沌色相,沉聲開口。
「這……這到底是。」
「請以您之手,聚攏散落的遺忘碎片」
『……果然是以我爲催化劑觸發的奇蹟。』
艾薩克起身而立,衣袂微動。
「……我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艾薩克關注此術的緣由,是擔心此事或預示無名混沌復甦,恐將失控。正如卡米爾曾鑽研無名混沌教義,別處不知藏有多少隱祕。既然千年王國的降臨需要此術,或許早已暗中蔓延。
「克萊爾,仔細聽好。」
爐前地毯上滲出縷縷黑氣,盤旋升騰又倏然消散。這股氣息微弱難察,卻分明是無名的混沌奇蹟。艾薩克更察覺自身神聖力正被細微消耗。
「我將此力視作超脫既有秩序的利器,只爲踐行自我認定的善。既然掌握可能墮惡之力,就更需竭力趨善——此乃所有掌權者必承之責。」
「你的神蹟,似乎是從我這兒來的。」
見此情形,艾薩克終於確信。
克萊爾依言照做。但這次奇蹟並未顯現。反覆祈禱兩三次仍無反應,他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再試一次。」
克萊爾嘆息着問道。
***
他深信即便是那位仁慈的聖盃騎士也難以容忍這種行爲。
艾薩克心有疑慮,立即凝神聚意鎖住神聖力外溢,對克萊爾再度下令。
「是。」
「難道…聖、聖盃騎士大人也在使用無名混沌的神蹟?」
「……不。並非如此」
「現在能再現一次嗎?」
並非因信奉無名混沌而癲狂,而是癲狂者侍奉混沌才催生了白蛇軍之亂。內莉亞與其邪教徒們不過是那場實驗的組成部分。
『等等,創建遊戲角色也算選擇的話,倒也沒錯?』
即便現在嚷嚷着已被冊封爲明天使的艾薩克能操縱無名混沌的奇蹟,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不,這一次的混沌並非"無名"——
而是被賦予了"艾薩克·伊薩克雷亞"之名。
艾薩克敢坦言,不僅是出於信任,更因爲即使克萊爾四處宣揚,也絕不會有人相信。
「你肯定很驚訝,但這是事實。不過以你的判斷力,應該早就看清我的本質了吧?難道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噴濺觸手、吞噬人類、舉行邪異儀式召喚怪物的瘋子嗎?」
『畢竟我隨時都能掌控奇蹟呢。』
「那個……我該去哪裏待着呢?」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這個世界會向虔誠渴求者賜予奇蹟。是克萊爾的至誠之心撼動了世界法則。不過他既向無名混沌祈禱,降臨的自然是那一系的奇蹟。
觸手畢竟過於刺激。要想說服他,還得循序漸進。
艾薩克當然沒有這種打算。
「你說得對。正因我認定你不是瘋狂的邪教徒,纔沒有斬下你的頭顱。若你真是邪教之徒,早在烏爾滕海姆便已殞命。我雖駕馭混沌之力,但與你一樣——這並非我主動的選擇。」
「是……什麼?! 」
更重要的是艾薩克想要驗證某種可能性——
若他們全都以無名混沌之名發動恐怖襲擊,甚至再次釀成像白蛇軍那樣的禍端,就算艾薩克出手阻止,恐怕也難以控制局面。
艾薩克雖大言不慚,克萊爾卻很快平復心緒,輕輕搖頭。
「關鍵不在於力量本身,而在於你如何運用。」
這位本是神學大學的見習祭司,因祖母研究無名混沌教義而異化成怪物,自己亦被迫逃離學校,加入了落魄的黎明軍。
『但此刻克萊爾分明消耗了我的神聖力來發動奇蹟。雖然量級微弱到稍遠些就難以察覺……』
『能展示的也只有這個了。』
他當初奔赴伊薩克雷亞領地,本就爲積攢無可指摘的功績以求認可。
「暫且莫要顯露那道奇蹟,易招誤解。明日開始,我會逐步傳授你更多訣竅。」
克萊爾似乎對要在聖盃騎士面前施展無名的混沌奇蹟頗感抗拒。但艾薩克早在烏爾滕海姆救過他的命,終究無法推拒。他遲疑片刻,再度誦起方纔的禱文。
克萊爾恍然回神,緩緩點頭。
「當時我只想着要絆住他們,嘶喊出禱文後,地下就竄出黑色霧氣纏住那些人腳踝。雖然只維持了瞬息。」
克萊爾無處可去,輕聲問道。艾薩克聞言,嘴角泛起笑意。
「正好有羣志同道合的人。他們都是愛喫蔬菜、善待動物的善心人,你們肯定處得來。」
克萊爾聽到這番古怪的介紹,困惑地歪了歪頭。
***
『帝國正每況愈下啊。』
艾薩克接連遇見格貝爾、伊索黛和克萊爾後,已然摸清了帝國的整體氛圍與局勢。
這個帝國正加速走向崩壞。
無數民衆自發湧向聖地,教團甚至開始研究其他信仰的奇蹟,可謂不擇手段。照此下去,即便奪取聖地,帝國也離覆滅不遠了。
教團居然不惜押上這等賭注,意味着此次遠征已壓上了存亡命脈。
儼然已是末日將至的態勢。
『難道所謂千年王國的降臨,實則是休止符或終結的象徵?』
艾薩克不禁想起自己原屬世界中的末日預言——災禍席捲後的廢墟之上,神明甄選生存者,亡者亦將復甦升入永恆天國。
或許有人嗤之以鼻,但信徒們卻視若珍寶。於他們而言,這是神聖的終局:因果報應的世界,苦難終得償報的世界。無數人曾爲此赴死犧牲。
三百年前蒼白瘟疫降臨前夕,想必亦是如此光景。
艾薩克回想起阿文達拉斯展現的昔日景象,沉默地抿緊嘴脣。
若自己竟在促成這般結局,那聖地還是永不復蘇爲好。
『……坦白說,如今的局面我並非全無責任。』
雖是他慫恿皇帝催生黎明軍,但即便遭拒義軍仍會崛起。本意是引領註定誕生的力量走向更成功的道路,卻未料到會釀成這般瘋狂。
西埃羅黎明軍尤成禍端。
『一旦動黃金偶像商團,局勢必將失控。教團也難以壓制,當真棘手。』
黃金偶像商團的價值自不必說,就連那些收取他們貢金的主教和祭司也絕非一兩人。帝國自然竭力約束他們,可人一多,麻煩事便接踵而至。
問題只在於這場亂子會鬧得多大。
紅色聖盃必然已在暗中展開陰謀運作。奧爾坎紀律部隊肯定會有動作,但艾薩克無法斷定他們會在黎明軍宣言之前還是之後出手。
『那麼黑帝國又在做什麼?』
艾利爾王國的遠征軍即將出動,世界熔爐教團的物資也正源源不斷運來。黃金偶像商團一邊持續爲黎明軍輸送補給,一邊享受着戰爭紅利與治安真空的雙重滋味,鹽之議會則爲喚醒沉睡之神開始了行動。
唯獨不死教團安靜得詭異。
果然不出艾薩克所料,沒過多久就出事了。
這種時候還擔心乞丐團伙惹是生非,簡直杞人憂天。
他們向來如此。除了偶發的恐怖襲擊與劫掠,不死教團從不組建大規模遠征軍宣稱要剿滅帝國,只是沉默地專注防守。
但面臨如此規模的遠征,他們絕無可能按兵不動。
但誰都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爆發——包括艾薩克和整個帝國。
***
他們肯定在暗中謀劃着什麼。
必定會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