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7. 天使泣血之地 0;31;

「不知死活……」

血騎士低吼着揚起鞭子。就在此時，他忽然感到空氣中傳來詭異的震顫——那是種聽不見卻讓人骨髓發顫的低頻嗡鳴。

血騎士脊背一涼，猛地環顧四周。

但怪響並非來自單一方向。當他意識到這聲音竟源自山巒般巨大的共振腔時，渾身汗毛倒豎。遠方色斑狀的暗影中，正有什麼在蠕動。

血騎士猛然驚醒：艾薩克正在召喚某種東西！他急忙甩出鞭子。卻見艾薩克五指驟然收攏，凌空做出抓握姿態。

嗤——

大氣爆裂的剎那，颶風呼嘯而至。霧狀瀰漫的異色陰影中猛地探出巨柱般的觸手，瞬間纏絞住血騎士的軀幹與雙腿。

血騎士瞪大雙眼，看着觸手勒碎鎧甲、碾入皮肉，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等等……」

血騎士艱難地想要交涉，艾薩克卻冷酷地將雙臂向兩側猛然張開。

咔嚓嚓嚓嚓——

刺耳的碎裂聲震盪着空氣。

血騎士發出嘶吼，不知是反抗的吶喊還是痛苦的哀嚎。

就在這時，山谷上方突然顯現出巨魔的身影。艾薩克認出這些正是海莎貝曾經驅使的巨魔。

它們此刻正被血騎士操控着——相較於實際已被剝奪權限的海莎貝，血騎士的掌控力更爲強悍。

『原來早就設下埋伏，打算伺機圍剿。』

看來是戰況急轉直下，才被迫召喚而出。巨魔羣同時向艾薩克狂奔襲來。

艾薩克指尖輕輕一捻。

砰！嘩啦啦——

如同水球爆裂的巨響炸開。巨型觸手將血騎士的身軀扭絞擠壓，鎧甲碎片與血肉瞬間迸濺四散，灑滿整片山谷。

當然，這或許還得益於吞噬紅色肉塊獲得的強化，加上聖域加持的增益效果，使威力更上一層樓。缺點在於，如此強力的技能消耗的飽食度極其驚人。即便吞食了血騎士，仍會瞬間感到飢餓難耐。

巨壁之上，多翼生物化石嵌鑲。白金化石半露，僅現部分已威壓逼人。

掌心抵着的岩石忽然模糊化霧，如煙消散。

[深淵之握0;S級1;]

正欲折返時，地下水畔某塊堅巖忽閃微光，驟然抓住他的視線。

艾薩克揣測巖下埋藏之物的全貌。

若目標是艾薩克，本可將陷阱藏在城堡地下。趁夜偷襲反而更方便——但血騎士卻像守株待兔般，埋伏在偏僻山谷的洞穴裏。宛如早已知曉艾薩克會踏足此地。

[幻影戰馬的馬具0;A1;]

艾薩克頓悟是鑰匙之力。

『能派上用場嗎？或許真能有點用處。』

『墮天使……』

觸手貪婪地吞噬着殘餘的腐肉，隨即隱入彼岸色彩深處。

血騎士的殘骸在陽光照射下，如同先前那些人類獵手般化作灰燼崩散。但戰鬥痕跡依然清晰地烙印在地面上。艾薩克正在檢查血騎士斃命的位置，突然發現了什麼。

[消化完成前祝福效果持續]

艾薩克緩步踏入幽暗洞穴。

雖然這次因山谷地形和攻城戰沒機會騎馬作戰，但艾薩克始終憧憬着騎兵衝鋒的浪漫。

方纔施展的能力，正是剿滅猩紅肉塊先知所獲的獎勵——將『混沌觸鬚』與『彼岸色彩』融合的成果。

艾薩克手腕輕轉，觸手驟然掃蕩四周。

「這是……啊。」

[從彼岸色彩中召喚深淵觸手。觸手的粗細、長度及數量取決於使用者消耗的飽食度。直視觸手者將承受隨時間遞增的精神衝擊]

『真是瘋狂的威力』

[觸發『亡神腑臟』特效，消化效率提升]

或許因果關係已然顛倒，但艾薩克確信：紅色肉塊的信徒定在此處藏匿了某物。

此類受刑天使，世人謂之墮天使。

艾薩克嗤笑低語。不過如今看來，自己欺騙與煽動他人的能力已然足夠。單看主教甚至將他奉若聖人這點便可見一斑。侯爵此刻也正焦灼地試圖將他拉入自家陣營。

各教派刑罰各異。據《光明法典》載，最重者將永埋無光地底，化爲石像。

由此誕生的新技能，便是方纔施展的『深淵之握』。

「唔」

或許是這怪物僅具物理力量的緣故，艾薩克並未獲得特殊能力。但他清晰感受到，隨着方纔施展能力所消耗的體力正急速回升。

就在這條通往廢棄礦坑的水道洞穴深處。

＊＊＊

考慮到未來要在廣闊地域行動，騎馬作戰的情形不會少，他決定先收起這套裝備。

『這原本是無名混沌教派高階祭司才能使用的技巧麼……』

未行多遠，他再度駐足。

『近乎十米，比紅色肉塊的先知更巨。』

正如紅色肉塊先知所示，天使意志未必與神意共鳴。若偏離過甚或犯下不可饒恕之罪，必將招致神罰。

艾薩克爲確認閃光物，將魯阿丁鑰匙貼近巖壁。

『雖說這招也沒法當着衆人面光明正大地使用呢……』

無需猜測——那分明是天使的遺骸。

艾薩克凝視着血騎士四分五裂的殘骸，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從形態判斷，很可能是《光明法典》記載的天使。它爲何淪落至此，原因不難推測。

這般言論任誰聽見都會駭然，艾薩克卻面不改色地思忖着，邁步前行。

艾薩克覺得若對德莉亞侯爵聲稱是場惡戰卻立即折返未免可疑，於是決定繼續巡查周邊。若是聖騎士或主教親自來勘察現場，反倒更能突顯他的英勇戰績。

眼前這位天使，想必也是因背叛或大過錯遭此劫難。

『原來亨德拉克領的祕密在此。』

[已吞噬『血騎士』]

艾薩克懶洋洋候着，想瞧礦坑能藏何物，不料倏然瞠目。

洞內空間頗爲寬敞，足以容納血騎士活動，唯見漆黑一片。

『稍後得派人來收殮』

『怎麼回事？莫非找錯地方了？』

艾薩克掠過屍體繼續深入。

是爲掩藏礦底發現之物而封。

『嘖，只要不留活口，誰看見都無所謂。』

那是幻影戰馬的鞍具與馬具。

『尤其得弄清楚，血騎士爲何蜷縮在此地。』

採礦遺留的廢石與雜質沿地下水流堆積成淤，某具聖騎士屍體半掩於沉積物中。

此礦非因礦脈枯竭而廢。

接連數巖消逝，幻象破除，廢礦坑赫然顯現。

[生命恢復能力增強]

巨魔們不像血騎士那般能稍作抵抗，剛觸及觸手便不是被撞碎，而是被鋸齒與尖刺絞成碎末。轉眼間，周遭只剩慘烈的戰鬥痕跡與斑駁血污。

艾薩克暗忖，若當初對抗紅色肉塊先知時掌握這個能力，應對起來必定輕鬆許多。

[死亡騎士戰馬的專屬鞍具。缺少此馬具便無法駕馭幻影戰馬。若爲普通馬匹佩戴，會使其失去恐懼與痛覺。即便遭受致命傷也能短暫延緩死亡，陣亡後將重生爲幻影戰馬。]

[耐力恢復速度加快]

更何況這是怪物專用技能，玩家根本無法使用。正如其怪物專屬的特性，這套技能的性能堪稱瘋狂，完全無視任何平衡性。

雖暫代照明之用，此鑰確具解除中低階封印之能。想必匿藏此地者施了幻象封印。

沉積物阻塞通道，巖壁陡然收窄。若匍匐涉水或可勉強通過，他卻不願如此狼狽。

初代亨德拉克領主發現化石時定然驚惶萬分，當即下令封鎖礦坑——若被異端審問官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原來這就是領地內澎湃神力的源頭！墮天使石化時逸散的力量受礦坑封鎖，歷經歲月凝成神聖力之湖。

雖覺悲愴，艾薩克脣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弧度。

雖說神聖力確實珍貴……但化作化石的天使更是製作稀有裝備的絕佳材料。

即便殞命，天使終究是天使。在遊戲設定中，這類墮天使的身體部位不僅能衍生多種特效與用途，更常被用作極其強大的催化劑。那塊紅色肉塊般的先知，恐怕正是覬覦着這份力量。

艾薩克猛然驚覺在此耽擱太久。祭司們即將抵達。若被他們發現此處，正如前任亨德拉克領主所憂——事態將變得極其棘手。

倏然間，一個絕妙念頭掠過他的腦海。

若將墮天使這等素材納入原定計劃，後續行動必將事半功倍。

「在我回來前，乖乖待着別動。」

艾薩克輕叩化石天使的表面，戲謔地說着玩笑話。

＊＊＊

遲來的祭司們與異端審問官、聖騎士們，皆被山谷間慘烈的戰場景象驚得倒吸涼氣。

擊殺血騎士產生的殘骸雖如當初對戰瓦爾萊卡吸血鬼般漸次化作飛灰，但巨魔的屍塊、斷折的樹木與崩裂的石片卻依舊散落四處。

「來襲之敵相當強悍。」

然而艾薩克的證言卻平淡得不見波瀾。

艾薩克周身上下纖塵不染，與平實的證詞相得益彰。但同行的聖騎士中一人淪爲冰冷屍首，另一人身受致命重傷。同行的德莉亞侯爵更是語無倫次，不斷重複着遭遇可怖強敵的囈語。

目睹的景象遠比言語更具衝擊力。

聖騎士們紛紛盛讚艾薩克又斬除了一頭駭人魔物。

返回城堡的艾薩克開始陳述經過。

「那魔物大抵便是詛咒之源。」

胡安主教睨了眼異端審問官。審問官當即會意頷首。

「褻瀆之物？」

「我實在不配領受獎賞。這場勝利本就是我撿了兩位英勇奮戰的聖騎士的功勞——是他們在我出手前就拼死抵抗。懇請將陣亡的聖騎士送回聖騎士團修道院厚葬，讓他的偉績永世流傳；對負傷的騎士也請給予最好的治療、支持與褒獎。」

胡安主教凝視着艾薩克追問：

「原來如此。此乃卓著功勳。」

艾薩克看着已經開始互相高聲對峙的人們，暗中勾起嘴角。

忽見艾薩克俯身跪倒在胡安面前。

「據推測，紅色肉塊的先知或是利用這名墮天使暗中佈局。若詛咒源頭確係墮天使，光明法典的瀆神者恐將爲領地帶來災禍……懇請教團動用力量鎮壓詛咒。」

「不。在探查怪物現身之地時，我發現了瀆神之物。」

「卑職有一事相求，胡安主教大人。」

畢竟鎮壓邪氣瀰漫之地，教團自有慣例手段。

「請求？你本該要求賞賜纔是。」

「這本就是教團分內之事，何須你來懇求？」

「此外還有一事。我雖擊退了血騎士，卻未能將詛咒徹底清除。」

「正是。」

「你的意思是那孽障逃走了？」

艾薩克欲言又止，彷彿難以啓齒。實則是故意吊衆人胃口。當胡安主教焦急地想要追問時，他終於開口。

「莫非你要我們興建修道院？」

此子當真是踐行光明法典的棟樑之材。

「萬萬不可！」

胡安主教與異端審問官們頓時無措，一時難以判斷艾薩克所言真假。既能成功擊退天使，爲何反而對付不了遠遜於天使的血騎士？雖說血騎士並非易與之輩，但終究難與天使比肩。

會場頓時譁然。墮天使本就罕見，即便現世也多被教團祕密處理，鮮少公之於衆。艾薩克趁混亂未平急速補充。竊語聲在他的話音中戛然而止。

來吧，現在開始互相撕咬吧。

胡安主教話音未落，德莉亞侯爵突然觸電般起身高喊。

「城堡內未發現詛咒痕跡，且除詛咒外再無血騎士現身的合理解釋。加之德莉亞侯爵與多位騎士證詞吻合，艾薩克聖盃騎士所言應當屬實。」

「這領地乃是皇帝陛下賜予家臣的領土！豈容教團擅自處置！」

「竟未將其誅滅？」

胡安皺紋縱橫的臉上浮起滿意笑容。此刻推舉艾薩克爲聖徒的障礙已然掃清。

雖說一人是因突襲喪命，另一人不過是被拖行得渾身是傷，艾薩克卻刻意替他們鍍上榮光。這是爲下一步棋埋下伏筆。胡安主教望着謙遜讓功的艾薩克，滿意地揚起嘴角。

艾薩克僞裝成虔誠聖騎士請求，但意圖昭然若揭。教團衆人立刻心領神會。

「是墮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