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9. 西埃羅黎明軍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280 字
雖靠歸還贓物與嚴懲罪犯穩住了克蘭城民心,但艾薩克深知更高效的手段。
將當地具有正統性的社會領袖納入己方陣營。
民衆存在心理慣性,往往抗拒現有體制崩塌。
若當時克蘭存在值得拉攏的領導者,艾薩克根本無需費心安撫民心就能平息叛亂苗頭。可現實是克蘭王已化作亡靈遊蕩城外,他不得不搶佔道德制高點。
當然,艾薩克並非沒考慮過替代方案。
「克蘭王的血族後裔?」
「沒錯。巴特納·克蘭總該有子嗣吧?難道連那些孩子都抓來處決了?或是隨父親一同逃脫了?」
西埃羅聽到提問露出困惑神色。
「倒是沒接到相關報告。不過似乎確實有對兄妹存在。」
克蘭要塞在遊戲裏本就是個過路據點。因特殊祝福才被人記住,並非戰略要地。
艾薩克雖記得國王的存在,但記憶力還沒細膩到連子嗣細節都清晰掌握。
他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若那些孩子尚在,克蘭王絕不會帶他們走。敢把活生生的子嗣帶進不死教團的人物……畢竟寥寥無幾」
本想斷言絕無可能,安傑拉的身影突然浮現腦海。艾薩克急忙改口——當初促使他奔往奧德里夫的動力,不正是這位女子麼?
艾薩克突然懷念起黃金偶像商團拼命派來的傭兵和山賊。若有那些傢伙在,至少能牽制不死教團的注意力。
「可能有居民在庇護他們。重點排查曾在宮殿工作的女僕、僕役和士兵。」
「難、難道要當人質?」
西埃羅用一種『你怎麼能做出如此可怕行徑』的眼神盯着他,艾薩克頓時感到強烈的疏離感。
他搖了搖頭。
「我雖無此意……但看起來確實如此。爲躲避亡靈大軍從要塞密道湧來,必須先擒住他們,展示『你的子女安然無恙』,好讓克蘭國王不敢越雷池半步。」
從那時起,連德凡都無力掌控,黎明軍開始全面崩壞。
他們竟弒殺了克蘭之王。
「原來如此,你是萊赫娜·克蘭,你是赫爾加·克蘭。」
對抗奧爾坎紀律的獸人亡靈大軍,與在帝國境內欺壓平民貴族的行徑,可謂天壤之別。
就像是本想欺騙世人,最終卻淪爲自己謊言的俘虜。
「這種地方……真的有嗎?」
德凡狠狠咬破嘴脣,一拳砸在牆上。
「……小鬼們呢?」
『故意提及密道這步棋,果然奏效了。』
「大哥,這局面越來越不妙了。怎麼辦?」
西埃羅再次飛奔而去,神色複雜的德凡緊隨其後。艾薩克靜靜凝視他們的背影,隨即轉身。
***
若此時停滯不前,黎明軍主力必定追來揮舞鐵錘質問:『你們還敢磨蹭什麼?』
「…….」
聽說天使現身、一招擊潰皇帝的消息後,這種執念變得愈發強烈。
當西埃羅祭司帶着幾名追隨者潛逃時,籠罩德凡的魔力蠱惑徹底破碎——尤其是發現祭司竟拋下自己獨自逃走時。
西埃羅雖擁有絕佳的煽動力,卻缺乏運營組織的才幹與智慧。若將黎明軍交予他掌管,恐怕只會不斷上演聚衆即潰的輪迴,最終淪爲沙堡般脆弱的組織。
這些日子他拼命想要爭取根據地。有了據點,就算軍隊暫時潰散也能重新集結。有無根據地的組織截然不同。
現實自然未如西埃羅華麗辭藻般發展。
一羣擔不起責任、也沒能力負責的人,竟掌控了遠超出其份量的組織。
聽着西埃羅激情澎湃的演說,德凡恍惚覺得那或許是真心話;當黎明軍的狂熱席捲帝國時,他甚至誤以爲西埃羅黎明軍所向無敵。
「給我閉嘴!」
莫說德凡,連西埃羅都嚇得膽戰心驚。
對方雖老實噤聲,但怨懟的目光卻始終未從眼底消散。
『現在看來,偏離正軌恰恰是從那時開始的。』
西埃羅像捱了鞭子的馬一樣狂奔出去,突然剎住腳步又折返回來。
「祕道?」
慘劇就此上演。
西埃羅雖然腦子不太靈光,卻頗具煽動天賦,總能鼓動起人羣的熱潮。
即便只是小國,但攻擊王族——尤其是光明法典信徒這件事,連跟隨德凡多年的弟兄們都面露難色。雖然他們頂着黎明軍的名號,但…
「難道沒搜查過祕道?」
初始威逼,繼而強奪,最終劫掠——轉眼間便墮落到爲滅口而殺人。
德凡焦躁地啃着指甲在房間裏打轉。他對當前局勢極度不滿。
有人用埋怨的語氣嘟囔着,德凡立刻瞪起佈滿血絲的雙眼狠狠剜了過去。
「該先找孩子還是先找密道?」
德凡卻已孤注一擲。
就在那時現身的克蘭要塞,對德凡而言堪稱完美。它地處異邦,扼守黎明軍交通要道,更有受強大奇蹟庇護的城牆。若以西埃羅爲領袖,將黎明軍引至此處紮根,組織運作勢必更加安全。某種意義上,這地方猶如穩妥的脫身保障,堪稱最可靠的隱形退休金。
但戰局卻接連潰敗。
「找到立刻帶回。唯有此法能與城外的克蘭王談判。」
但誰會料到國王居然買了死亡保險?
德凡眼底血絲密佈,喃喃低語。
兩個孩子大約12歲和9歲模樣。這年紀任誰都認得出來。女僕雖強硬否認藏匿兄妹的事實,但西埃羅沉着勸說片刻,她最終鬆口讓步。
可進犯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終究太過瘋狂——那裏如今與光明法典教團的領土無異。
初次發現西埃羅時,我着實感到有趣。雖然有些兄弟譏諷他只是個不起眼的狂信徒祭司,但德凡並不這麼認爲。
是時候開始行動了。
德凡早已發現密道——多虧克蘭王離去時留下無法掩藏的血跡。雖因怕西埃羅再度逃亡而未言明。
後續發展卻偏離了德凡的預料。
善於洞察時勢0;至少自認爲如此1;的德凡早已預言,瘋狂與煽動交織的時代即將來臨。
那時的西埃羅黎明軍早已化作無可阻擋的狂獸,任誰也無法遏制其鋒芒。
艾薩克正欲草略指示,卻被西埃羅困惑的表情弄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緊接着,不死教團的死亡騎士與巫妖率軍突襲。原本在要塞外圍駐紮、未能入城的黎明軍大半淪爲殭屍或潰逃,而剛佔據王座稍得喘息的德凡及其黨羽,此刻卻被徹底困於城牆之內。
事已至此,只剩最後的手段。
西埃羅祭司雖然曾狼狽逃竄,如今卻與聖盃騎士一同歸來。我原以爲這是重整旗鼓的良機,豈料……
艾薩克已在懷疑我。爲此我不惜拋出幾名激進舊部作誘餌,雖將最後那名死囚的下巴打碎防他胡言,但對方疑忌的眼神絲毫未變。
「先找繼承人!這次給我好好發揮你那拿非利的魅力去說服他們。密道我自有推測的地點。」
「廢話,當然有!不是說克蘭王遇刺後是從要塞逃出去的嗎?你覺得他會穿過擠滿黎明軍的城門和街道逃跑?這種要塞怎麼可能只有一兩條密道?該死——這麼說他們根本來不及封閉通道!快跑!」
「果然不該殺害克蘭王啊……」
但我絕不能在此刻停下腳步。
連他自己竟也被西埃羅深深感染。
西埃羅凝視着眼前這對年幼的兄妹低聲自語。小女孩瑟縮着躲到男孩身後,男孩卻狠狠瞪視着西埃羅。可兩個孩子都同樣蜷縮在女僕的身後,攥着她裙襬的手指微微發顫。
『起初確實如此,但……』
所幸德凡尚有組織運營經驗,他咬緊牙關鋌而走險。
「有孩子隨西埃羅祭司去找了,很快就能找到。」
德凡成了西埃羅的狂熱追隨者,主動投身於他的麾下。
***
刺殺克蘭女王絕非意外事件——而是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閉嘴!該死的聖盃騎士就好好埋頭打怪物,爲什麼連我們這種平民都拖下水……」
信仰如此,國家亦然,但最先丟掉性命的,永遠是那些不敢抱團的人。
「若知曉王子和公主安然無恙,巴特納·克蘭陛下會退兵嗎?」
「爲何不敢強攻?無非是怕傷及王孫。縱然陛下將靈魂獻予不死教團,也絕不願見克蘭血脈落入亡靈之手。這般考量,正是順應民心所向。」
連國王都敢弒殺的西埃羅一派,如今說服民衆的底牌只剩『總比亡靈統治強』。雖也有人受亡靈誘惑,終究只是少數癖好者。絕大多數人聽見亡靈二字,生理性厭惡纔是常態。
西埃羅朝着男孩萊赫娜·克蘭伸出手。小女孩卻瞪視着他低聲咒罵。
「殺人犯。」
若是殭屍便罷,西埃羅此生從未親手殺過活人——他根本沒那膽量。但聽着孩童純粹的指責,他竟半句都無法辯駁。因這孩子說得半點不差。
直到那一刻才終於明白。
沾在西埃羅黎明軍手上的鮮血,其實也是沾染在自己手上的血。
他心知肚明,自己早已是帝國裏數一數二的殺人狂、劫匪、強姦犯和縱火犯。
『往事雖不可追,但若連這孩子都護不住,便徹底無從挽回了。能得此機會,於我不啻神蹟……』
西埃羅神色虔敬地俯身垂首。
「臣罪孽深重,無可辯駁——王子殿下。」
萊赫娜蹙眉瞪視,似在質疑其言外之意。
「但二位的安全,我會拼上性命來守護。」
西埃羅暗自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守護這對兄妹。
或許是一時衝動,抑或是心血來潮。但艾薩克既願爲素昧平生之人賭上性命展現善意,自己至少該做到這個地步。
萊赫娜仍然在恐懼與憎惡之間掙扎徘徊。但孩童的情感終究太過稚嫩,終究無法抵抗拿非利發自真心的懇求。她猶豫片刻,最終以保護弟弟的名義,輕輕握住了他伸來的手。
侍女與隨從們見到這一幕,終於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
西埃羅帶着克蘭姐弟,直奔城堡而去。
既然掌握了繼承人,或許就能與克蘭國王進行談判。西埃羅甚至開始盤算以釋放繼承人爲條件,爲黎明軍爭取撤離的通道。雖然如艾薩克所言這般會顯得像是俘虜交換,但總好過讓孩子們捲入戰火。畢竟殭屍可不會因爲對方是王族就口下留情。
「多謝!感激不盡!」
兩個孩子剛要逃跑,就被男人們一把抓住。西埃羅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男子嗤笑着退後兩步。他們扔下西埃羅正要離開,突然少年猛地躍起,死死抱住了他們的腿。
兩名護衛交換了一個爲難的眼神,突然猛衝上前,照着臉就給了西埃羅一拳。剛接好的鼻樑骨又塌了下去,西埃羅踉蹌着摔倒在地。其中一人利落地抽出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壓低聲音警告道。
「什、什麼!」
他焦躁地撓着耳朵,灼灼目光卻死死黏在那對姐弟身上不曾移開。
西埃羅一邊道謝一邊爬起身,踉蹌跟上男人們的腳步。此刻他在隊伍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但渾身污穢的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別妄想動用奇蹟術……除非你想讓孩子們陪你一起燒成焦炭。」
「帶我走!把我也帶走!」
「這條路正確嗎?越來越窄暗了。」
行進途中,西埃羅忽然察覺返回王城的路線與來時不同。他轉向隨行的兩名男子詢問:
護衛們面面相覷,有人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被抱住腿的男人啐了口唾沫砸在西埃羅臉上,可蜷縮在地的身影依然紋絲不動。
西埃羅越發覺得不對勁。他悄悄將孩子們撥到自己身後,壓低聲音說道。
「想逃跑是吧!你們這些傢伙,肯定知道祕密通道!想挾持孩子們從那裏溜走!把我也捎上啊,混蛋!趕緊帶我一起走!」
「啊,這條是更近的捷徑。」
「得找條寬敞點的大路纔行。這小路也太髒亂了。」
「那些平常總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傢伙們是怎麼回事?居然讓我單獨走?你們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要是不老實交代,我就告訴德凡……」
「嘖……也罷。留着個祭司當花瓶總沒壞處。就這麼辦吧。」
只盼着艾薩克能儘早明白他的暗示。
誤以爲他要發動奇蹟術,男子驚慌失措地猛踹西埃羅。但即便被打得在泥地裏翻滾,西埃羅仍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放。
雖對克蘭地理還不熟悉,西埃羅仍隱隱感到不對勁。這條路實在不像適合帶領孩子通行的樣子。
「若您不放心,不如由我們帶孩子們走這條捷徑,請祭司大人您改走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