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 异端审判官 0;31;

异端审问官。

这个阴森称谓让艾萨克脊背发凉，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异端审问官？他们为何而来？』

「异端审问官为何突然到访？」

格贝尔沉声问道，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同样紧张的情绪。

异端审问官犹如教团内部的监察使，专司从盟友中揪出潜伏的威胁，从来都是最不受欢迎的角色。

耶夫哈尔迟疑地瞥了眼艾萨克，似乎事关机密。艾萨克会意躬身退下，刚转过廊角立即从左手释放出蠕动的触须。

[墙中之鼠/可通过触须共享感知]

这些日子艾萨克始终凭借这份权能，不断捕捉着修道院各处的私语与秘密。既然身怀不可告人的隐秘，他别无选择。

「访客缘由并未详细说明。据报是紧急情报。」

耶夫哈尔将灰乌鸦送来的信件递给格贝尔。潦草的字迹只写着寥寥数语。

「急报。威胁逼近。即刻封闭修道院警戒。」

格贝尔反复咀嚼着这封措辞晦涩的短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纸面。威胁正在逼近修道院——异端审问官亲至处理——这两点确凿无疑。

可那所谓的『威胁』究竟为何物？

耶夫哈尔抬起忧心忡忡的双眼望向格贝尔。

「格贝尔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若修道院本身涉异端嫌疑，教团根本不会派遣灰乌鸦。这分明意味着威胁正潜伏或逼近本院。修士们不必过分忧心。」

艾萨克闻言陡然脊背发凉，冷汗无声浸透衬衣。

『……莫非冲我而来？』

他自认从未违背光明法典教义，更未暴露与无名混沌的联系。但持有触手这件事本身，已是足以被教团视作异端的铁证。

「宰个人算什么，就当是付剑术学费了。既然早晚会遇上，倒也省得我专程寻人。」

反正修道院里能学的都已经学完了。

表面商讨着明日行程，艾萨克却读懂了格贝尔的动摇——这位前辈正同自己一样，盘算着如何躲避异端审问官的追捕。

＊＊＊

格贝尔神色略显不安，但仍沉着地向耶夫哈尔提出建议。

「哼，确实。修士们状态也不对劲，全都聚集在礼拜堂祷告。虽无人质疑他们的虔信……但那帮异端审问官最擅长罗织莫须有的罪名。」

呜嗷——

「…….」

他早已摸透修道院各处结构和山区地形，暗中潜逃并非难事。借助触手力量，更能一路突破重围。

「格贝尔先生不也一样吗？」

艾萨克心里咯噔一下。

「我只能告诉你——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覆灭全因那人而起。全员战死沙场，唯有我苟延残喘逃出生天。」

狼嗥骤然刺破夜空，近几日兽啸声愈发迫近院墙。

笑声渐歇，艾萨克与格贝尔沉默地望向窗外。异端审问官曾说傍晚前会到，此刻夜色却已深沉。纵然冬季日暮早临，这时辰也未免太迟。

但问题在于无法确定异端审问官是否冲着自己而来。万一根本不是针对自己却逃跑呢？届时恐怕会引发猜疑：

两人嗤嗤笑着，露出共犯般的笑容。

「换言之，想托付给你的是我的私人恩怨。委屈你了。」

「莫非是饿极了？」

『原来院长询问格贝尔对策竟是为此？』

艾萨克思忖良久，决定等异端审问官抵达后见机行事。

倘若——哪怕亿万分之一可能——教团已察觉他的存在，派出异端审问官核实确是必然之举。

格贝尔布满血丝的双眼凝望虚空片刻后缓缓开口。

「艾萨克？发生何事？」

身体也发育得差不多了，格贝尔也说剑术全都教完了。虽然奇迹运用还不熟练，但或许这就是持有触手必然无法克服的局限。

但艾萨克并不在意。横竖是他自己主动请求学剑接近对方，而格贝尔恰好与他目标一致罢了。

『咦？那小子是不是心里有鬼？抓起来严加审问才行』

昏暗走廊对面隐约有人影逼近。

「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我教你剑术其实是别有用心。因为确信只要传授你剑术，终有一日你定会替我斩杀某人——那个现在的我无法手刃之人。」

不，若非格贝尔心有复仇执念，或许根本不会传授剑术给他。

院长既要守住我与格贝尔的两个秘密，又要周旋于教团之间，此刻必如履薄冰。念及这份庇护之心，艾萨克喉头不禁发紧。

「过几天得顺道去趟村庄打猎。绝不能放任修道院与村庄间的道路变得危险。」

异端审问官即将来访的消息让整座修道院人心惶惶。孩子们停止劳作躲回房间，大门重重落锁。在审问官抵达前，这门绝不会开启。

格贝尔突然开口，恍如看穿他的心思。艾萨克惊得肩头一颤，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修道院正门突然传来激烈的敲砸声。

『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要这般东躲西藏？』

「明白。」

『现在逃走正好。触须能解决食物问题，血肉储藏库的能力足以支撑数日不眠不休……』

他早已数百次推演过这般局面。若真遭到怀疑或追捕，他只能选择逃亡——毕竟不愿将修道院众人屠戮吞噬。

『不过总不至于影响到生态系统吧。』

不过后续逃亡才是真正难题。

他虽保持着平日姿态，周身气场却格外凝重。

艾萨克陷入挣扎。

艾萨克话音未落，格贝尔顿时愣住。随即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既然异端审问官要来，我若刻意回避反而更惹人疑。先按规程接待吧。」

『若当场点名抓我，那时再逃不迟』

『这下糟了。』

为此他曾在昔日险遭野猪吞噬的洞穴里，藏好了应对危机的物资。从伪装衣物到逃亡必备的生存器具，一应俱全。

是格贝尔。

「艾萨克，说说白天那件事。」

或许明天清晨才会来吧。艾萨克暗自期盼对方来得越晚越好。

咚咚咚咚！

格贝尔对审问官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艾萨克猛然想起军中流传的逃兵传闻——虽无人追究，但若被扣上叛教或异端的帽子……

「很有可能。护林员说最近山里的野兽数量锐减……」

这些纷乱念头翻涌不休，光是审问官到访这件事本身就令人压力倍增。

这就是说，格贝尔传授剑术本就是为了托付复仇之事。

他常偷溜出修道院狩猎野兽喂食触手。虽然附近危险物种几乎被吞噬殆尽导致触手能力停滞，但这些养分最终成为艾萨克成长的基石。

「那群天杀的畜生又在嚎叫。」

「……真不知你怎么通过院长『信仰印证』的。根本看不出半点虔诚信徒的样子。」

只要教团察觉他的存在并派出审问官，就必须立即撤离。

想到辛苦筹备的圣骑士修炼可能付诸东流，艾萨克心烦意乱地走出门外。

「修道院气氛诡异，晚辈实在难以安坐。」

现在离开这里，哪怕去边境骑士团谋职，应该也能获得不错待遇。

『终于来了？比预想的要早些。』

格贝尔沉着脸走向正门。但因遵照审问官指令紧闭大门，仅开门就费了好些工夫。

其间砸门声愈发急促。

「有人在吗？求求您！开开门啊！」

「汉斯？是汉斯吗？出什么事了？」

「格贝尔先生！」

叩门者正是已成为圣徒并在村里铁匠铺工作的汉斯。闻声赶来的修道士们协助格贝尔解开锁具。门闩刚启，汉斯便喘着粗气跌进院内。

「汉斯！」

汉斯浑身血迹斑斑，满身都是伤口。幸好大多是跌倒或刮擦造成的，看不到致命伤。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遭到袭击了？」

「袭击…是狼群袭击…」

格贝尔的表情凝固了。本来就觉得狼群动向异常，没想到竟发展到袭击人类的地步。但他想不通汉斯为何会在深夜来修道院的路上遭遇狼群。这时汉斯急促地开口：

「异端审判官！审判官大人有危险！」

＊＊＊

艾萨克和格贝尔沿着山路疾奔。

此刻能救那位可能正与狼群搏斗身陷险境的审判官的，只有他们两人。

『审判官之前请了向导』

艾萨克回想起汉斯说过的话。

在铁匠铺工作的汉斯受审判官所托，带路前往修道院。虽然觉得审判官令人不安，但作为在修道院长大的教徒，他无法拒绝请求只能答应。

然而行进途中，狼群突然出现包围了他们并发起袭击。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状况，汉斯顿时慌了神。但异端审问官一边护着汉斯，一边撕开突围缺口，指示他速去修道院求援。

就这样汉斯跋涉近半日，狂奔上山抵达了修道院。

无论因艾萨克而起，或是出于其他威胁，若这位审问官命丧狼口，倒也算是消除了一桩心头大患。

艾萨克再度对触须发动了"墙中之鼠"特权。

一只灰鸦正低空掠过天际。艾萨克认出这正是造访过修道院的那只灰鸦。聪慧的乌鸦正试图指引它主人的方位。

没过多久艾萨克便感到气息紊乱。

但他终究发动了能力。

这是艾萨克从无名混沌中获得的特权之一。虽说明写着用于施加痛苦，但他发现这种力量还能另作他用。

『竟然自己断后保全汉斯……』

曾对异端审问官怀有偏见的艾萨克心生愧疚。但这并不意味著审问官的威胁性就此消失。

[彼岸寄生种/触须触及目标时，在其皮下产下短寿寄生虫。感染者将持续遭受痛苦折磨。]

可这具连翻山越岭都会疲惫的身躯，若贸然使用技能，不知要承受多少反噬。

艾萨克犹豫了片刻。若此刻杀死灰鸦，便再难追踪异端审问官的踪迹。

嘎——！

受诅咒的血脉限制下，肺活量始终无法提升。

[墙中之鼠/可通过触须共享感官]

霎时间，高空俯视的乌鸦视野涌入艾萨克脑海。他瞬间锁定了异端审问官的方位。

艾萨克确信前方的格贝尔不会回头，悄然伸出触手。低飞的灰鸦瞬间被纤细触须贯穿。

见艾萨克渐渐落后，格贝尔投来会意的眼神，随即加速向前奔去。艾萨克仰望天空，暗忖照这样下去，赶到时怕会喘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虽然体格变得魁梧、肌肉逐渐结实，体力较以往大有改善，但至少要能像格贝尔那样在深夜全速奔袭山道而面不改色，才能游刃有余地施展高阶剑术。

触手刺穿灰乌鸦身躯，无数蛆虫般的触须蠕动着钻入体内。分离的触须瞬间掌控并支配了乌鸦的神经系统。

『不，若他真的葬身狼腹，或许反倒省心了？』

虽从格贝尔处习得了高级剑术"剑招预判"，却还未曾好好练习。但眼下或许正该冒险在实战中施展。

这也正是艾萨克必须自行创造高阶技能的原因。

「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