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7. 亙古未來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68 字
「艾薩克大人!」
不知消息如何傳開,當艾薩克所乘船隻駛向諾倫登港時,希亞尼斯與延科斯的快艇已破浪而來。二人搶先躍上艾丹的甲板,迎接這場歸來。
「您平安無事!」
「幸好毫髮無傷。港口正在籌備歡迎儀式,還請儘快……」
「取消儀式。」
艾薩克沉聲拒絕,面色凜然。
無論從何種角度看,他終究是《光明法典》的聖騎士。以慈愛與奉獻之心解決鹽之議會的問題固然可嘉,讓鹽議會在艾薩克面前俯首稱臣也堪稱妙棋。
但若被人知曉他受儀式牽連往返死後世界、還被冠以『逐夢者』之類名號,恐怕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異端審問官們正瞪大眼睛尋找我的把柄。』
本該監視艾薩克的伊索黛自離開伊薩克雷亞領地彙報工作後,便再未歸來。若因她彙報得當而使異端審問廳認爲無需繼續監視倒還好,可惜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可能是她被視作遭艾薩克『籠絡』而調往他處。
艾薩克仍需時刻保持警惕。
他判斷:僅讓眼前三人知曉自己曾出入烏爾班蘇斯的經歷,便足以徹底掌控鹽之議會。
「先談談具體情況吧。」
***
艾薩克向鹽之議會的祭司們講述烏爾班蘇斯的見聞:
鹽沙漠與擺渡人,荒墟米爾米亞,遭遇的阿文達拉斯組織,以及烏爾班蘇斯的真實面貌。
雖然未能具體確認其中天國與地獄的存在形式,但既然概念上是無限空間,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他們重點關注的對象,果然還是疑似鹽之議會天使的阿文達拉斯。
「阿文達拉斯?阿文達拉斯是誰?」
鹽之議會因大量記錄散佚,天使相關的記載自然也已消失。在無法溝通的情況下,關於死後世界的每一條記錄都彌足珍貴。
「據說是個拒絕讓魯阿丁登船的船長。」
作爲證物的兩隻漂流者故鄉聖物,分別由鹽議會所屬的艾丹與艾薩克各執一隻保管。
艾薩克將手探入懷中,在延科斯面前展露出那件聖物——『漂流者的故鄉』。
雖已成功將鹽之議會徹底收服,遠不止最初建立友好關係的目標,但眼下這番勾結還需保密。
「呃…咦?這是……」
「不。這只是…普通海水。」
延科斯神情恍惚地喃喃答道。
「但阿文達拉斯絕不會毫無憑證地將您送來。莫非……」
延科斯向艾薩克投去探究的目光。
與鹽之議會交往過密倒也無妨。但若整天把『喚醒召喚者』掛在嘴邊,光明法典那邊怕是會有不少人皺眉。
背對太陽的雄獅紋章熠熠生輝。
因爲這無異於宣告——他們正承受的苦難,竟是神明親手挖掘的墳墓。
這時艾薩克視野裏逐漸浮現出陸地輪廓。
作爲證明先知的信物,未免顯得過於樸素。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並非阿文達拉斯之流。
他們比預想中更爲沉着。這些不僅是狂熱的信徒,更是精通曆史與古文獻的考古學者。他們深知在無數信仰長河中,像艾薩克這樣的『例外』早已屢見不鮮。
延科斯的瞳孔劇烈震顫。
但若阿文達拉斯當真通過烏爾班蘇斯跨越時空,從未來取回這海水呢?
『哈,不管是用騙術還是真本事……總之我都得把這玩意兒變成真的。』
更何況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景象——如今乾涸龜裂的鹽沙漠,將被蔚藍海水徹底淹沒。
「您說要…將聖盃騎士閣下指定爲逐夢者?」
既然不見人影,想必是被扔在諾爾登港或鄰近港口了。但後來整個鹽之議會都在瘋狂尋找艾薩克,就算問起主教下落,他們怕是也無從知曉。
面對艾薩克的沉默,延科斯慌忙搖頭。
「嗯哼,畢竟……也不是沒有先例。」
「非也。」
「實在令人震驚,不過……」
罐中盪漾着飽含鹽分的白色海水,實則卻是來自死後世界的冥水。延科斯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漂流者的故鄉。
「艾丹也持有一件相同的。」
艾薩克暗忖,若對方敢質疑或否認,定要狠狠咒罵阿文達拉斯——分明是那傢伙承諾會送來『無可辯駁的證據』,卻將說服的責任全推給自己。
『這旗幟在哪兒見過?』
漂流者故鄉承載的信息,比任何華而不實的聖物或預言都更具衝擊力。
艾薩克想起殲滅溺亡者之王的瞬間。那時背後浮現的光輝之翼,定然是胡安主教的手筆。若非如此,他恐怕早已化作觸手怪物將溺亡者之王生吞活剝。
但得知她仍保有明天使位階,且僅是遵從神諭行事時,衆人只能陷入複雜的沉默。
艾薩克望着漂流者的故鄉,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
當然艾薩克心底仍存疑竇:阿文達拉斯是否真能預知未來?
畢竟造就鹽沙漠的正是那位『魯阿丁』,如今說要引海水重灌沙漠,簡直像是在否定他的功績。
正是諾爾登港。
「恐怕要讓各位失望了。」
「這是三年後將會灌滿整片鹽沙漠的海水。」
這注定成爲鹽議會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將他們的命運與艾薩克緊密相連。
雖然無人能斷言這是否真能成爲喚醒神明的鐵證。
艾薩克的回答讓船長們再度譁然。對鹽之議會而言,這無疑是導致當下衰敗局面的罪魁禍首。
鹽之議會的船多爲細長迅捷的款式,但這艘停泊的卻是軍艦——帝國旗幟正在船桅頂端獵獵飛揚。
「莫非是千年古物?」
而那下方竟還有面眼熟的旌旗迎風招展。
這無異於對"神明何時歸來"的詰問,給出了"三年之內必歸"的鏗鏘答覆。
「…….」
他剛要爲久違的陸地欣喜,卻瞥見港口大小船隻間泊着一艘格外扎眼的陌生艦船。
唯有艾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用力點頭。
艾薩克對重獲奇蹟的胡安主教會如何對待自己,竟生出幾分忘恩負義的期待。原本對方就流露過要將他當作繼承者培養的意向,如今說不定會直接提出收爲養子。
『說起來胡安主教也摻和了這事?倒是忘記打聽他後續如何了』
相比起這海水來自死後世界的事實,更令人震驚的是——它來自三年後的未來。這比模糊的預言更具象,更不容置疑。
打破鹽沙漠禁制的覺醒者,實爲從異端信仰中遴選出的第二位先知。
「不不!問題就在於它太平凡!我方纔發動的奇蹟本可測定物品年份,但這海水竟然…」
兩件聖物的船首彼此相對。因這世間持有此海水的僅他們二人。雖可成爲彼此感應的信標,但尋人定位的奇蹟本就屢見不鮮。
『真是份令人過目難忘的投名狀』
再沒有比這更能證明艾薩克先知身份的實物證據了。
畢竟這次被毀的漁夫王之網之外,或許還藏着更珍貴的至寶。
最終延科斯、希亞尼斯與艾丹似乎達成共識,決定無條件信任艾薩克。
她的關注點早已超越了對『逐夢者』身份的質疑,轉而聚焦於艾薩克可能攜帶的證物。
延科斯端詳雙聖物時忽然觸發某種奇蹟。未見其施展術式,卻在片刻後驟然色變,猛地從座位上彈身而起。
「怎麼?難道藏着什麼驚人奇蹟?」
『這份心意我領了……不過說到底,不正是託我的福才讓奇蹟復甦的嗎?』
艾薩克猛然憶起這紋章來歷——正是伊索黛在修道院臥病時所見之物。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布蘭特公爵家的船爲何會在此處?』
鹽之議會的水手們雖被突然出現的軍艦驚得一愣,但立刻嫺熟地展開應對。他們佯裝繼續作業,或是故作尋常返航姿態,悄然對布蘭特公爵家族的船隻形成包圍圈。這些多才多藝的船員平日多以商人或漁夫身份活動,必要時亦可化身爲海盜。
但艾薩克當即示意艾丹阻止了這番動作。
「傳令下去,別惹不必要的誤會。」
艾薩克揣度着布蘭特公爵家突然現身的原因,卻想不出其他合理解釋。
莫非《光明法典》早已預知我的歸來?
雖自知有過度揣測之嫌,但實在想不出如布蘭特公爵這般人物會特意率領軍艦前來的其他緣由。
軍艦巍峨聳立,相較之下艾丹的船隻竟需仰首方能望見艦橋。甲板上早已列隊站滿士兵,正垂首俯瞰下方。艾薩克刻意昂首露出面容。
倏然有位騎士裝束者慌忙從欄杆探出身來。
「失禮了!閣下可是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卿?」
「正是。」
艾薩克話音剛落的瞬間,甲板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有人急着喊人去請誰,有人高聲命令準備物品。在持續好一陣的手忙腳亂中,原本俯視着艾薩克的騎士急忙開口。
「萬分抱歉!艾薩克大人!雖然十分失禮,但您恐怕無法前往諾爾登港了!」
***
艾薩克踏上了布蘭特公爵家的軍艦。
幸好騎士的話並非『不能再前進』或『再也休想踏上陸地』之意,而是鄭重地邀請登艦。
「看來需要好好提升詞彙運用能力啊。」
騎士漲紅了臉說不出話。雖可以說是因窘迫而言語失措,但此刻若稍有差池,整個港口的船隻都可能瞬間化作海盜船。
艾薩克在騎士引導下走向貴賓室。早已有人在那裏等候着他。
儘管早有預料,當真正看到貴賓室裏那位大人物時,艾薩克還是不由繃緊了心神。
迪特里希·布蘭特公爵。
「小女曾說您是個極惹人憐愛的人物。這才特地想見上一面。」
雖說他還是異端審訊官伊索黛的父親,不過這根本無關緊要。
更讓艾薩克驚訝的是,迪特里希居然認出了自己。
「公爵大人居然認得我,這才令人驚訝。您是從何處聽說我的?是胡安主教大人?還是里昂侯爵?若是道聽途說,只怕要讓您失望了。」
「啊…突然邀請承蒙應約,感激不盡。伊薩克雷亞卿。」
「哦?我們曾見過面嗎?」
「啊,倒也沒什麼特別的。」
遊戲中他戲份頗重,不可能不識得。迪特里希·布蘭特在黎明軍中擔任副最高司令官的要職。
第一印象是:作爲帝國中地位僅次於皇帝與教皇的大人物,他的樣貌出乎意料地樸素。教皇頭顯聖光,皇帝傲現龍角,縱然考慮這些特徵,迪特里希·布蘭特的容貌仍顯得異常平凡。
既是瓦爾特澤梅爾皇帝的表親,也是內戰頭等功臣。同時作爲光明法典教團最虔誠的信徒,他以鉅額贊助金證明着自己的信仰。
「誰不知您是最虔誠的信徒,我豈會不知?」
這位權勢滔天的人物——擁有僅次於皇室的財富與最廣闊領土的統治者,此刻正站在艾薩克面前。
但迪特里希接下來的回答瞬間擊碎了他的表情面具。
「願光明永遠照耀您的征途。迪特里希·布蘭特公爵閣下。」
艾薩克揚起社交禮儀式的微笑,試圖展現謙遜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