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 聖盃騎士 0;11;

聖物。

若奇蹟凝結於人身稱聖體，那麼寄宿奇蹟的器物便爲聖物。

然聖物亦有品階之分。

艾薩克曾擁有的光輝石項鍊，也算得上是一種低階聖物。

但眼前這把漆黑的匕首，品級截然不同。

嚴格來說，這該是列入文物或國寶級範疇的珍藏之物。

[分裂儀式0;EX1;]

[舞姬決意與帝王訣別時，用以剜取其心臟的匕首。這場殘酷儀式令單一存在裂變爲雙神，故稱分裂儀式。可用於紅色聖盃俱樂部與艾利爾教團的高階儀式]

正是這把匕首，孕育了九大信仰中的紅色聖盃與艾利爾。

天使賜福之物已價值連城，若是直接關聯神祇的聖物，更是教團祕藏中的至寶。

『甚至還有聖盃騎士這種專門追獵聖物的職業……』

若讓聖盃騎士發現此刃，怕是要激動得目眩神迷。

此刃雖無實戰價值——它僅是儀式器具，卻能在特定儀典中綻放光輝。施展強大奇蹟需諸多條件：

祭品、漫長祈禱、藥劑、天時地利……

執此刃者，便可破除諸多桎梏。

『此等聖物爲何會流落於此？』

艾薩克只覺得荒謬絕倫。

說不定海因克爾不僅將不死教團帶來此地，更協助他們完成了儀式。

艾薩克下意識地迅速藏起匕首。

若是持有此物之事曝光，各路勢力必定會紅着眼蜂擁而至。尤其是瓦爾萊卡的獵人們，絕對會發瘋似的追查下落。

『海因克爾，你這傢伙……還真是慷慨得令人感動啊。』

「您說的那位天使般英雄，莫非是指正從谷中走來的血衣青年？」

「有位同伴留在後方爲我們爭取時間……」

「我是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羅頓海默·魯曼。受傷了嗎？若有傷勢，我們邊治療邊談。」

伊索黛驟然駐足，眼眸倏然亮起。規律的馬蹄聲震響山谷，正由遠及近愈來愈響。

羅頓海默沉默不語。

＊＊＊

晨曦突然刺破山谷，流淌的陽光輕觸他的手背。

往後有的是時間悼念艾薩克。

深夜在山谷中央被瓦爾萊卡獵人們追殺？其中還有公爵帶隊？這等險境就算現任聖騎士也難以應對。就連羅頓海默也不相信沒有奇蹟發生就能脫身。

「接到傳訊即刻趕來。異端審判官閣下，副官！速爲傷者治療。」

但羅頓海默並未因手勢而動。他的目光緊盯山谷深處。

「嗯？」

在聖騎士們的包圍圈中，看似首領的老騎士開口道。

羅頓海默拉下面甲沉聲說道。

格貝爾呻吟着挪動腳步。海因克爾的攻擊似乎蘊含深重詛咒，鮮血始終無法止住。他臉色慘白，步伐逐漸遲緩，但伊索黛仍拽着他不停前行。

格貝爾驚喘低語，慌忙垂首。此刻相遇之人，正是他最不願見到的那個。

這抹晨光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令人心曠神怡。

「瓦爾萊卡的獵手們設了埋伏。古爾瑪公爵亦在其中。」

艾薩克衷心祝願海因克爾·古爾瑪在來世能在紅色聖盃的天國安好——雖說被抽乾鮮血之人能否進入天國還是個未知數。

「羅頓海默？」

「艾薩克？」

「沒有。」

雖因清剿瓦爾萊卡獵手與海因克爾徹夜未眠，艾薩克卻意外精神抖擻。吸血特性似乎極大提升了體力恢復效率，令他得以即刻向谷外進發。

羅頓海默輕咳一聲。伊索黛意識到自己正用囈語耽擱軍務，慌忙揮手示意隊伍出發。

羅頓海默發現伊索黛和格貝爾，急忙抬手止住聖騎士團。眼下雖只來了先遣隊、僅有五名聖騎士，但全員重甲披身，遍覆神蹟與祝福。他掀開面甲，露出灰髮蓬亂的中年面容。

聽聞瓦爾萊卡獵手之名，聖騎士間掠過一陣騷動。羅頓海默亦面色一凝。他擰眉沉吟片刻，終於開口。

準確來說，艾薩克從未在伊索黛面前施展過奇蹟——尤其是與光明法典相關的神蹟。但在她的記憶裏，艾薩克已被美化成擁有天使容貌與精湛劍技的聖人。

晨光初現的此刻，若有人徹夜阻敵，結局不言自明——不是被吸盡鮮血變成乾屍，就是被紅色聖盃的血毒侵蝕淪爲食屍鬼。

凌晨時分他剛提議丟下自己先向聖騎士團求援，就被敲着後腦勺強行拖走。此刻格貝爾也不再試圖說服伊索黛。

只見山谷拐角處奔來聖騎士團的白鎧戰馬，鐵蹄踏碎礫石呼嘯而來。

但艾薩克既未拔劍也未反抗——他早已知曉衆人此舉的緣由。

艾薩克剛走出山谷，就被一隊轟鳴而來的聖騎士迎面攔住。

『若是否認，定然是謊言……』

「比我還年輕的少年……根本攔不住他。那樣的年紀就擁有驚人實力和聖痕，本該成爲傑出的聖騎士……」

「異教徒在何處？若放出灰烏鴉，即刻便能追擊。」

「朝陽已升，他們逃不遠。我會帶人徹底肅清這片區域。目前人員就這些嗎？有沒有掉隊的同伴？」

「格貝爾大人，就快成功了。只需再……」

這羣混賬東西，簡直辜負了我整夜苦戰的努力。

爲首騎士手持巨錘策馬疾馳，錘首大如頭顱——正是伊索黛熟識的那位聖騎士。

身披白色鎧甲、迎着朝陽疾馳的聖騎士們，儼然是光明法典的守護者……艾薩克正沉浸在感慨中，卻見他們越過自己形成包圍陣勢，心情陡然轉變。

對抗只剩骨架的亡靈和對付能無限再生的吸血鬼，完全是兩碼事。伊索黛也承認自己太輕率了，但若非如此緊急召喚聖騎士團，援兵根本來不及趕到。

「那麼抱歉，需要確認幾件事。聽說你爲解救異端審問官，徹夜引開了瓦爾萊卡獵兵隊。恕我直言——你是否飲用了鮮血？」

「不是我的血。」

「是位英勇的青年。」

＊＊＊

「完全不是問題。」

艾薩克揚起雙臂表示無礙，但羅頓海默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

「會有什麼問題嗎？」

若是後者，終結這份痛苦的使命必將落在羅頓海默手中。

但艾薩克可不至於蠢到因懼怕而錯失良機。他脣角勾起深沉笑意。

伊索黛聞言露出痛苦的神色。

「在這偏遠之地竟遇如此劍術高人，醫治瘟疫的智慧……甘願爲他人犧牲的精神，更別說那張猶如光明法典親手雕琢的面容——深夜對視時，真以爲是天使造物……」

按常理推論，艾薩克若想在山谷活命，唯一可能便是與瓦爾萊卡獵人同流合污。

咚咚咚咚咚——

「羅頓海默團長！」

「異端審判官閣下。」

瞥見格貝爾的狀況，羅頓海默霎時明瞭情勢危急，省去寒暄與繁文縟節，直切主題。

「我等接到灰烏鴉傳訊時，上報者稱乃不死教團，故按此配置備戰。看來其間另有變故。」

艾薩克自打吸食鼠血起就練就厚顏之術，竟將觸手行徑與自身撇清。吸血雖是事實，卻是觸手所爲，與他無干。

這物件足以掀起驚天波瀾。

聖騎士團長聲線沉靜：

「若我真成了吸血鬼，豈敢如此大剌咧咧走在烈日之下？」

山谷雖多陰翳之處，但日光傾灑之地亦不少。若非吸血鬼而是血毒奴僕——食屍鬼，倒確實能在陽光下行走。聖騎士們聞言仍面露疑色。

但羅頓海默目光如炬直視艾薩克。艾薩克竭力睜大清澈雙眼，眸光粲然迎向審視。

突然羅頓海默爆發出洪亮笑聲，震得山谷隆隆回響。

「食屍鬼豈會有這般浩然正氣眼神！」

艾薩克覺得效果可能有點過頭了，但羅頓海默卻滿臉笑意地走近。

「被瓦爾萊卡獵人在深夜追擊卻毫髮無傷，真是了不起！果然如伊索黛小姐所言，一位年輕的英雄誕生了。」

『伊索黛小姐』嗎？

難道他和布蘭特家族有私交？艾薩克正想着這些時，羅頓海默已向其他聖騎士下達指令。

「你們倆護送這位年輕英雄返回營地。整夜在山谷奔波，想必累壞了。」

「是！」

「我現在要去追剿那些垂頭喪氣的瓦爾萊卡獵人，把他們徹底消滅！這些傢伙騷擾了我們整夜，現在輪到我們在白天收拾他們了！」

艾薩克絕口不提獵人全滅的事實。僅憑整夜誘敵生還就已足夠驚人——若連殲滅獵人甚至擊殺海因克爾·古爾瑪之事都說出來，恐怕不僅會被認爲誇誇其談，更可能被當作詭異的存在遭到懷疑。

我們小英雄奮戰整夜的壯舉，且容稍後再聽稟報。異端審判官大人正在等候，還請速去覲見。

＊＊＊

我就知道你定會平安歸來，艾薩克。

最先迎上前來的正是格貝爾。

他正於布里恩特聖騎士團本部休整，此番調遣了約十名聖騎士、五十餘名見習生及輔兵。這批人馬主要負責佈防搜查，並非主力作戰部隊。

傷勢可還撐得住？

所幸有位高明的祭司在場。

詛咒祛除後格貝爾氣色好轉不少，但創口位置兇險，怕是還得靜養些時日。艾薩克仔細察看他纏滿繃帶的傷處。

但格貝爾的語氣分明是早已心知肚明，只是試探性地問出口。艾薩克正猶豫如何作答時，格貝爾又接上了話頭。

「說來或許荒唐——但從我帶你來修道院那日起，從你在卡爾森襲擊中倖存那刻起，我就預感你有這樣的能力。」

「別問我如何得知。聽說你活着回來時，我就料定瓦爾萊卡獵手們不可能生還。羅頓海默團長和異端審問官現在怕是在徒勞地搜查空山谷吧。」

「古爾瑪公爵也是？」

「這話該我對你說纔對——被瓦爾萊卡獵人追殺了整夜還能生還的人可是你啊……咳。」

「…….」

雖擅撕裂殺戮，於療愈修復卻毫無助益——艾薩克的治癒能力全仰仗"亡神之腑"這項特權。

「真令人喫驚。你到底怎麼——不，算了。我不問。」

格貝爾突然嗆咳起來，勉強平復呼吸。

那個異端審訊官姑娘去哪兒了？本該在此看護纔是。

這不是不知好歹，而是懂得權衡輕重。仔細想想，讓異端審問官負責看護傷員確實大材小用了。

格貝爾死死抿住嘴脣瞪向天花板，眼中頓時佈滿血絲。

「您爲何這樣想？」

艾薩克下意識想要否認。

他望着營帳頂棚怔忡片刻，終於開口。

當然，那些"戰鬥目標"早就被觸手啃得骨頭都不剩，這番折騰註定白費功夫。

艾薩克望着伊索黛連句道謝都沒有就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語。雖說不是爲了得到感謝纔出手相助，但心裏確實有些不痛快。

「她只接受了簡單的恢復奇蹟，就加入搜索隊去提供瓦爾萊卡獵人的外貌特徵了。說多一個戰鬥人員總是好的——明明跟我走了一整夜還這麼精神，真是了不起。」

「那些瓦爾萊卡獵人——是你全滅的嗎？」

召喚熔爐獸、從昨天清晨奔波到破曉，按理早該筋疲力盡，她卻準備再度投入戰鬥。

「格貝爾先生活下來就是萬幸了。」

「可能有些唐突，艾薩克。但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該死的觸手玩意。

格貝爾目光如炬直視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