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5. 不死皇帝 0;7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36 字
成片白骨如潮水般湧來,骸骨們互相踐踏着堆疊升高,又在碰撞中碎裂炸開,彷彿暴風雨中翻騰的怒海。
艾薩克揮劍劈開骨浪,劍鋒所過之處,
枯朽骨骼如刈草般斷裂。這些歷經滄桑的骸骨連自身重量都難以承受,
溜走的可不只是鈣質啊。
湧動骨海中尋不到半分理智,只有洪水般洶湧的本能。
悠遠時光早已剝奪它們生前積累的智慧與力量。
「您看見什麼了?」
所幸不死皇帝並未施展更強神蹟,也未驅使骨海徹底吞沒艾薩克。
這句話意味着這場『謎局』仍在持續進行中。
他始終不願放棄勸說 仍爲艾薩克留着那扇機會之門
轟隆隆——!艾薩克咬緊牙關施展出以撒劍術·八極式,劍光瞬間將整片區域夷爲平地。白骨之海雖然只被劈開剎那,卻爲他爭取到了回應的時間。
「您是說…孤獨會輕易摧毀一個人?」
不死皇帝是否滿意這個答案不得而知。但他沉默了良久。
艾薩克忽然明白這位君王目睹的是何等絕望的風景——原本只因憐愛人類而延緩其死亡的他,如今卻在大地上締造着活生生的地獄。
但事到如今,早已覆水難收。
因爲他本身就是『不死』法則的化身。
咔嚓嚓嚓!艾薩克揮劍劈砍白骨軍團,刻意節省每一分氣力。刀鋒破空聲撕裂寂靜,骸骨碎片簌簌飛濺。他喘息着後撤半步,腕部輕轉又斬碎三具枯骨。
無需動用劍氣。它們比普通殭屍和骷髏士兵還要孱弱。然而即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無人會狂妄到相信自己能斬盡整片海洋。
必須想辦法接近不死皇帝。
靠近後又該如何?屆時再考慮不遲。總不能永遠困守於此。畢竟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未必能及時取得邁達斯之手,即便得手,他們也未必會遵照囑託行事。
艾薩克早已洞悉皇帝的心思。
不死皇帝追求永恆不朽,卻親手讓不朽生命失去價值。
正如其所言,艾薩克是無名混沌的代行者。若被天使陣營招攬,真會徹底投身不死皇帝的陣營嗎?
艾薩克微微頷首。
即便不知無名混沌的勝利條件,若要令國家崩壞信仰坍塌,艾薩克能找到更簡便的途徑。他本就是此間最深諳"毀滅之道"的存在。
艾薩克咬緊牙關攔住卡芙琳,反手熄滅了守望者燈塔。
他如此病態地恐懼末日,完全在情理之中。
光明法典與無名混沌並非對等存在,甚至不屬同一量級。諸神知曉這個事實,於是創造外經、支撐法典,守護着這個渺小的秩序疆域不被破壞。
下一秒,白骨浪潮驟然停滯。
艾薩克卻咧開嘴,揚起一抹歪斜的弧度。
這簡直像場遊戲。
艾薩克洞察到不死皇帝邏輯體系的致命缺陷。
『『秩序』不過是混沌洪流歷經漫長歲月無序奔湧後,偶然形成的規整排列。我們拼盡全力守護這份珍貴的秩序,正是爲了防止它再次『偶然』迴歸混沌。』
「各自追求不同,此舉斷無可能。」
「那麼我們現在所經歷的『此刻』,當真能稱爲現在嗎?」
這算是個積極信號。說明不死皇帝並非固執己見之人。
「即便你無心毀滅,若無人勝出,外經的平衡終將崩塌。屆時無名混沌必將席捲而來,把遲到的末日變成現實!」
不死皇帝慵懶地低語:
認知即力量,無知生恐懼。
雖因重傷虛弱致使守護者燈塔的力量衰退,此刻卻正是擊碎不死亡帝邏輯的最佳時機。
但這本是早就該想到的命題。若隨時能撤銷重啓、回溯過往,現在便從非既定事實。艾薩克早在利希特海姆親歷此境。而這世上除天使之外,衆生甚至連世界被篡改都無從察覺。
「但我與你不同——我渴望這個世界永續長存。正因如此,我纔會成爲光明法典的聖盃騎士。」
「莫非您真以爲,我會將新時代的篇章——哪怕偶然——託付於您?」
「但這不意味着我希望世界就此毀滅。」
艾薩克自然無心毀滅世界,卻苦於無法說服不死皇帝。
刺骨寒意瞬間侵蝕全身。
「當然不會……若肯屈服便不是神明。我怎可能……扭轉神之意志?」
世界早已化爲烏爾班蘇斯——這個事實的蛛絲馬跡,其實早有暗示。
***
艾薩克曾玩過一款以這個世界爲藍本的遊戲——《無名混沌》。那裏鐫刻着所有信仰走向勝利的世界線與歷史。
艾薩克感到毛骨悚然的預感正化爲確信。難道他們一直在無限修訂烏爾班蘇斯,直至聖地魯阿淪陷的時刻?就爲了尋找更理想的條件?
不死皇帝那令人戰慄的恐怖根源,正是源自白骨軍團。正是那些無名的混沌信徒爲終結世界而發動的禁忌儀式。
艾薩克緊盯着不死皇帝,他相信對方不會再度攻擊,於是向前又邁進了一步。
「這個世界本就充滿混沌。」
無名混沌是潛藏黑暗的未知恐怖,光明法典則照亮黑暗、揭穿恐懼本質。人們由此獲得掙脫恐懼的力量。艾薩克願爲自己的黑暗點亮明燈,盼能不死亡帝亦能掙脫恐懼牢籠。
艾薩克徹底踏入不死皇帝的領域,他放下長劍緩步前進。白骨浪潮霎時撲來,亡靈們揮動利爪,鏽蝕刀劍與長矛齊齊刺向他的身軀。
艾薩克早已遍體鱗傷,殘破身軀甚至超出"千瘡百孔"的程度。但他仍以卡芙琳爲杖強撐站立,死死盯住不死皇帝。
艾薩克終於抵達不死亡帝面前。帝王緩緩曳動陰影,輕撫他眼角蠕動的觸鬚輪廓。
「好吧。」
若真想毀滅世界,我起碼掌握着上百種更激進更徹底的手段。
不死皇帝察覺有異,當即喝止了攻勢。
他們早已無數次攻佔過那片聖地。
若是黎明軍袖手旁觀,等待他們的必將是不堪設想的未來。光明法典之所以拼死守護聖地魯阿,不死教團不惜與各方勢力勾結也要前赴後繼——這一切都有其深意。
這不可能。即便是天使之中也有背信者,就像那些燈塔守護者,他們仗着神明權威恣意濫用力量。
不死皇帝突然話鋒一轉。
良久,帝王終於開口。
此人根本無意取勝。若能永遠將艾薩克囚禁於此,他寧可永世維繫這方抵禦混沌的牢籠。
不死皇帝繼續沉聲說道:
據不死皇帝所言,艾薩克是爲既定未來賦予不確定性的存在。
這並非玩笑——毀滅永遠比守護容易得多。
「艾薩克先生,您應該進出過烏爾班蘇斯吧?」
『爲什麼總想把我拖進這個漩渦?』
「這問題確實難以回答。」
艾薩克不禁懷疑:這位君主是否正沉溺於這漫長歲月構築的風景?
「那隻要不佔領聖地魯阿不就行了?」
這便是所謂『不朽悖論』。
在萬物凝滯的永恆世界裏,永生究竟有何意義?
就在這時,無數觸手從他龜裂的皮膚裂縫中窸窣蠕動,蜿蜒鑽出。
不死皇帝緩緩抬起陰影凝聚的手掌,扼住艾薩克的咽喉。劇痛瞬間如毒蛇纏頸般收緊。
艾薩克驟然怔住。他從未以這般角度思考過。
「在你出現之前,我們始終以聖地魯阿淪陷的時刻作爲終章,進行着無限循環。只爲找出最完美的答案——究竟該如何開啓讓彼此都滿意的下一個時代篇章。」
「你對這個未來不滿?所以纔想改變它?」
這意味着所有時間都已成爲定格的過往。
「但要以個人信任來承擔如此沉重的使命,終究力不從心。」
但無論艾薩克如何試圖逼近,那道陰影始終遙不可及。
「當初決定永生時總該有個理由!活着不是爲了單純呼吸——這道理你最明白不過!」
「我明白您的用心。」
這般不敬姿態反倒讓艾薩克覺得——或許更能說服不死皇帝。
觸鬚推擠着嵌入皮肉的刀劍槍矛緩緩擺動,卻始終侷限於手臂範圍內空虛地蠕動着。
「倘若我加入不死教團,世界將變成怎樣?」
皇帝並未追問求死緣由。他早已看穿艾薩克另有所圖。
艾薩克在劇痛中仰首望天。
他終究無法戰勝神明。
神的意志絕非個人邏輯與理性所能抗衡。
然而,僅靠燈籠照亮並非戰勝黑暗的唯一途徑。真正的勇者會點燃心中炬火,讓恐懼在熾熱光芒中化爲灰燼。
縱身躍入黑暗,直面恐懼本身亦是一種破局之道。
「是啊…僅憑『我』一人確實無法做到。」
當觸及不死皇帝的那刻,他已完成了大半目標。
正如不死皇帝所言,衆人所求各不相同。
這世上竟有如此瘋狂的神明,寧願世人統統出去死絕,也不許誰安穩度日。
轟然巨響間,不死皇帝構築的世界驟然撕裂。炙熱烈風與沁涼微風對沖狂湧,不死皇帝瞳仁震顫,目睹冰封凍土竟萌生草芽,枯敗落葉漫空紛揚。
艾薩克重拳猛貫不死皇帝面門。皇帝硬生生喫下這擊,被迫鬆開了鉗制。
剎那間,不死皇帝驟然驚覺——有異物正在篡改世界法則。
「艾利爾!」
***
「陛下!」
哧哧哧!黃泉箭矢破空襲來,莉安娜失聲驚呼。縱使閃避也必被箭雨吞噬!埃德雷德卻猛攥卡爾德布赫,掄劍暴斬黃泉之箭。
黃泉之箭呼嘯着射偏,誤中可汗的軍隊,造成重創。
「姐姐!您沒事吧?」
雖未直接命中,餘威仍不容小覷。縱然莉安娜是身經百戰的劍術大師,也難以完全抵消近在咫尺的衝擊波。但她緊握繮繩,策馬疾馳。
「不必管我,請全力對付可汗!」
埃德雷德察覺到這股不可阻擋的氣勢,他緊緊抿住嘴脣,目光投向亞特蘭。亞特蘭再次搭箭上弦,弓弦直指黃泉。
喉間已泛起鐵鏽腥氣,騎士們每次墜馬時爆發的都不是哀嚎,而是震天的"艾利爾"戰吼。他們爲追尋榮耀與勇氣而來,此刻終於迎來證明自己的時刻。
與此同時,藉助卡爾德布赫之力獲得雄獅騎士力量的埃德雷德,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可汗軍隊撕成碎片。每當埃德雷德衝破防線,緊隨其後的艾利爾騎士們便如潮水般湧上,給敵軍造成難以癒合的重創。
『感覺如何?您的信徒們正以理想而壯烈的方式走向死亡嗎?』
唯天使方能抗衡天使——念及此,鎮壓亞特蘭必是埃德雷德使命。
自瞥見亞特蘭那刻起,埃德雷德便知若不制住此人,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勝機渺茫。黃泉軍團的遠程壓制堪稱毀滅級。
這無疑是瘋狂的舉動。
「艾利爾!艾利爾!艾利爾!」
『這就是您想要的嗎,艾利爾?』
獸人大軍以壓倒性數量優勢不斷擠壓着艾利爾騎士的陣線,純粹依靠人海戰術迫使對方持續減員。突擊越深入,傷亡就越慘重。但埃德雷德縱然明知無數騎士將戰死沙場,衝鋒的腳步卻無法停止。
莉安娜眼中佈滿血絲,嘴角淌下鮮血,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若在此刻退縮,她便不配成爲喬治將軍,不配當聖地艾利昂的守護者,更不配做艾利爾的騎士。事實上,她身後正有無數艾利爾騎士緊隨而來。
「艾利爾!艾利爾!艾利爾!」
只因他麾下的騎士們渴望如此。
在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埃德雷德只覺得顱內灼燒般滾燙。
「騎士團,隨我衝鋒!」
「誓死守護阿爾迪昂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