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 孤城血戰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37 字
原本只有三道軌跡的斬擊,此刻竟化作五道撕裂空氣。劈開鋼鐵鎧甲的威力固然驚人,但更可怕的是那爆裂的轟鳴——有位騎士直接被震破耳膜昏死過去。現在我才明白,爲何格貝爾說這招在混戰中特別實用。
比起格貝爾施展時略遜半分,但已遠超預期。
『莫非是這些日子累積的實戰經驗,無形中提升了威力?』
當然身體承受的負荷依舊不容小覷。幸虧鎧甲內側蠕動的觸手形成緩衝層,將反衝力化解了大半。
艾薩克聽着全身關節發出哀鳴卻低笑出聲。
因爲周圍所有騎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喘不過氣了吧?該你們過來了。」
他揚劍直指騎士陣列。衆人剛從音爆衝擊中回過神,正踉蹌着逼近。
最近的敵人突然揮舞連枷猛衝而來。
「伯爵大人!聖騎士閣下!」
這時伴隨着雜亂的馬蹄聲,雷哈特軍的騎士們洶湧而入。正要揮動連枷的亨德拉克領地騎士瞬間被馬蹄踐踏成肉泥。後方騎士陸續匯合,從初次突襲衝擊中回過神來的騎士們也集結士兵展開了反擊。
若是烏合之衆,光是最初的突襲衝擊就足以令其潰散。但正如雷哈特沒有白培養這些騎士證明的那樣,他們正集結散亂的部隊進行反擊。多虧艾薩克挫敗了敵方氣勢,才能促成這次反擊。若他沒有挺身而出,部隊恐怕無法從最初的突襲衝擊中恢復,早已徹底崩潰。
當雷哈特軍開始組織性應對時,亨德拉克騎士們即便憑藉力量與氣勢,也終究逐漸被逼退。
「伯爵大人可安好!」
用盾牆與長矛逼退亨德拉克騎士,又踏碎持連枷騎士的雷哈特騎士上前問道。
雖記不得名字,但記得他似乎是雷哈特騎士團的團長。
「魂都快嚇飛了,不過無妨。」
艾薩克看見雷哈特仍處於震驚狀態,呆坐在黑馬背上。看來他還需要些時間才能恢復神智。
「請先護送伯爵撤離。我來處理這些敵人。」
艾薩克環視着周圍陷入混戰的戰場說道。亨德拉克騎士團雖有着異常的鬥志與蠻力,但人數處於劣勢,且缺乏有效的組織協調。
通過艾薩克傳授的知識,吉希萊特早已察覺城堡內潛伏着紅色聖盃俱樂部的信徒。鎮壓叛亂的是歐文,但拉艾拉纔是幕後黑手。
此後亨德拉克城雖重歸凱爾掌控,但無人相信實權仍在他手中。
『拉艾拉』
她赤足緩步穿過人羣,輕盈躍上桌面。無數目光聚焦在這位立於軍陣中央的女子身上。她迎着萬千視線低聲宣告:
吉希萊特鑽入貝克斯特的屍身。若有人窺見此景,定會被這詭奇場面驚駭——但亂葬坑中無人會留意一具被遺棄的屍體。
艾薩克假意應承雷哈特的請求,暗中卻派吉希萊特潛入城堡蒐集情報。他的戰爭,早在那一刻就已悄然打響。
「還愣着幹什麼?沒聽到停止掩埋任務、立即集合的命令嗎?」
***
『城堡裏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此時艾薩克正通過『牆中鼠』能力監控着一切。
士兵們顯然對這詭異局面感到惶恐不安。但他們親眼目睹貝克斯特身首異處,連凱爾·亨德拉克精心培養的騎士團也在城外全軍覆沒。
派遣騎士後,拉艾拉仍在城堡深處搗鼓着什麼。可吉希萊特現在的形態,實在不適合深入偵察。
「心懷敬畏吧。」
自海莎貝遇襲未遂事件後,艾薩克自然沒有坐以待斃。
他們被鎮壓只是時間問題。
最終亨德拉克城堡始終未下達撤退令。亨德拉克騎士團包括團長貝克斯特爵士在內大多戰死,部分被俘。
『爲什麼?』
見吉希萊特未應答,士兵怒聲催促。
不久後,屍坑中的吉希萊特便佔據這具軀殼,操控它直立起身。
說到底,得化成人形纔行。
然而它的身軀如同糾纏着無數觸手團的線球,內部暗藏數不清的利齒與眼睛。若它願意,還能形成薄薄黏膜,模擬出類似皮膚的覆蓋層。
然而身爲領主的凱爾卻不見蹤影。
這曾是賦予艾薩克的三項特權選擇之一,雖曾被捨棄。如今卻賜予了升格爲使徒的吉希萊特。
但吉希萊特獨獨相中了貝克斯特的屍骸。
隨軍官行至城內宴會廳,這是唯一能容納衆人的室內空間。通過吉希萊特的視野,艾薩克確認亨德拉克城堡大半兵力正集結於此。
艾薩克藉着吉希萊特的耳目,觀察着亨德拉克城堡裏持續上演的死寂光景。
平定叛亂後,歐文將騎士們押往城堡。不久,半數癲狂的騎士突然衝向雷哈特的士兵。
吉希萊特牢牢鎖定着她的蹤跡。
經艾薩克之手重獲新生後,吉希萊特失去了固定形態。雖然基本保持鼠類特徵,但較生前體型大幅縮小,顯得異常精悍。
[皮下噬取:吞噬目標內核,將其皮囊化作己用]
「立刻跟上!戰鬥馬上打響!」
吉希萊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轟鳴。不,他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裏奔流。突然他意識到,這並非因爲周遭過份安靜或感官敏銳——
此刻無人敢挺身提出異議。
霎時間鮮血從石縫中噴湧而出,化作暴雨傾瀉而下。士兵們呆立在血雨中,癡望着拉艾拉如醉漢般緩緩扭動身軀。
而是真的有震徹整座城堡的心跳聲在轟鳴。
『血?』
它用觸鬚連接頭頸與軀幹。面部表情雖顯僵硬,活動肢體卻毫無滯礙。
不過已死之人不能公然活動,必須隱藏身份。
這意味着它既能將身軀膨脹至巨熊般規模,亦可縮至與人類相仿的體態。
突然有液體滴落在吉希萊特頭頂,是濃稠的暗紅色漿液。
她翩然穿過人羣,腳步彷彿跳着死亡的圓舞。
不僅如此,這具經千錘百煉的強悍軀體被它駕馭後,不僅能完美承載本體,甚至能模擬出原主的劍術技巧。
整座城堡彷彿活了過來,脈動的生命力在血管中奔湧。
而在此期間,亨德拉克城堡深處,艾薩克預先埋下的那顆棋子開始行動了。
幸而城堡內部因戰備和混亂局勢,各類兵器散落各處。
正是眼前這對男女——歐文與拉艾拉。
正是被棄於城牆根坑洞裏的貝克斯特的屍身。
騷動的士兵們頓時噤聲。
坑底除他之外,還散落着少數負隅頑抗至死的騎士與士兵。
眼下這形態潛行倒不差,但要看得真切聽得分明,非得換個模樣不可。
吉希萊特拾起地上一頂滾落的頭盔,扣在肩甲掛鉤上。衣物雖沾着血跡,但黑暗中滿布塵垢,若不細看倒像普通士兵。
全場陷入連呼吸都凝滯的寂靜。
吉希萊特如流銀般悄無聲息地攀上城牆。
要是早點兒出手,或許能保住那些士兵的性命。但那樣一來,要除掉拉艾拉可就難上加難了。
『搞什麼?戰鬥近在眼前,這是要發表演說嗎?』
「喂!」
潛入亨德拉克城堡的吉希萊特,將貝克斯特與凱爾上演的鬧劇盡收眼底。
這樣下去,苦心培養的亨德拉克騎士必將全軍覆沒。難道是要趁着處決貝克斯特的機會,將騎士們也一併清除?
頭顱脫落並非阻礙。這肉身不過是具空殼,真正的本體始終是吉希萊特。
貝克斯特的叛變不僅未能擒獲凱爾,政權似乎還落入了意想不到之人手中。
正思索入城方式時,忽聞一聲呼喝。只見一名高階士兵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吉希萊特沉默緊隨。對方顯然將血污塵土誤認爲掩埋工的痕跡——沒想到進展如此順利。
恰在此時,吉希萊特嗅到了一具合用的軀殼。
表面上看是亨德拉克騎士團成員的突襲,但幕後黑手明顯是紅色聖盃。
『是把他們當作棄子了嗎?覺得這種程度的衝擊已經足夠?』
這時拉艾拉忽然起身。
激戰之中,艾薩克仍困惑地望向亨德拉克城堡——那裏始終沒有發出撤退指令。
也目睹了貝克斯特最終被歐文斬首的場面。
他故意按兵不動,只爲讓拉艾拉露出更多破綻——直到雷哈特遇襲前夕纔出手阻攔。
鮮血浸透的軀體似被剝皮的女人,又像生出九肢的怪物,更像用血肉捏成的陶偶。
吉希萊特胃部翻攪,血流陡然加速奔騰。
『這是神蹟?』
艾薩克察覺異狀,立即加強精神束縛。雖已是神獸級的吉希萊特,仍難抵禦這般神威。
幸好艾薩克強化控制,少年才勉強壓住翻湧的亢奮。
但其他人沒這麼幸運。
這可是連神獸都受影響的奇蹟。
拉艾拉再度輕啓朱脣。
「取敵肉爲皿,盛鮮血爲酒。」
血雨停歇的瞬間,士兵們的眼眸和嘴脣已浸透瘋狂與戰意。與先前突襲雷哈特騎士團的那些騎士如出一轍——不,是陷入了更爲癲狂的境地。
艾薩克直覺這場戰鬥絕不會輕易收場。
***
「您說要放棄攻城戰?」
「是。」
雷哈特用近乎氣絕的聲音答道。或許是那日戰況衝擊太大,他終日將自己鎖在房中閉門不出。但艾薩克既未顯驚訝,也不覺失落。
『幸好他沒當即下令收拾行裝撤回領地……』
受創的遠不止雷哈特一人。
連村民們雖覺領主愚鈍卻心腸不壞,聽聞他竟做出這等事也駭然閉戶——更何況連疏散民衆的措施都未曾實施。
若士兵們將怒火泄向村民,只怕頃刻便會釀成屠殺。
萬幸雷哈特未下此令。驚濤駭浪般的衝擊已耗盡他所有氣力,況且折損近半兵力後還與民衆爲敵,實屬愚行。
『其實傷亡至此,認敗撤退纔是上策……』
『那道城牆之後——可是有拉艾拉坐鎮。』
更關鍵的是,亨德拉克領主根本等不到援軍,而雷哈特麾下卻正有生力量源源不斷馳援而來。
雷哈特喃喃低語,聲若遊絲。在這個奇蹟頻現的時代,倚仗神職人員本就是最有效的攻城之法。
但艾薩克預感到局勢不會如此輕易好轉。
[混沌的獎賞正等待着你]
[無名混沌渴望你吞噬『紅肉先知』]
當他憶起與拉艾拉對視的剎那,無名的混沌箴言再度湧現腦海。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艾薩克透過吉希萊特的記憶,瞥見了昨夜亨德拉克城堡內的駭人景象。
即便雷哈特折損近半兵力,亨德拉克一方卻也近乎全軍覆沒——連貝克斯特這樣的騎士都未能倖免。考慮到騎士階層實際承擔着軍官職能,此刻亨德拉克領地的守軍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與武裝民兵無異。
他們早已從俘虜騎士口中獲取證詞,證實亨德拉克城堡內正進行着近乎邪異的儀式。那些騎士原本奄奄一息,經艾薩克親手施治才勉強能開口陳述。
「光明法典教團將派遣聖騎士與祭司前來增援。屆時,那道城牆必將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