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4. 孤城血戰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40 字
歐文已然聽不見任何回答。
自童年握劍之日起,聖盃騎士便是他魂牽夢縈的信仰。
可他連帝國騎士團的入門考覈都無力通過,不過是靠着父親傳承的鎧甲與長劍,纔在鄉間混了個熟習劍術的名聲。
這就是歐文天賦的極限。
直到拉艾拉向他揭示神蹟——藉由禁忌之力,凡人亦可獲得媲美聖騎士的神威。
縱然踏上歧路,他仍將聖盃騎士奉若神明。
初見艾薩克時那份灼熱的崇敬,的的確確發自真心。
他甚至由衷憧憬着這位年輕的聖殿使者。
即便與他爲敵,能修煉到與他平分秋色的境界,我也心滿意足了。
『可如今……』
歐文疲於格擋源源不斷的觸手襲擊。這些觸鬚既堅韌難斷,即便斬斷的殘肢也會水蛭般吸附在鎧甲上啃噬出孔洞。
連護體的黑霧都無濟於事。不,反倒覺得連黑霧都被蠶食殆盡了。
何等邪祟……!
這竟是借用紅色聖盃之力都無法衡量的兇險力量。根本無法揣測源自何種信仰體系。這當真算是信仰嗎?莫非該稱之爲怪物?
突然小腿內側劇痛鑽心,似是觸手碎片侵入了鎧隙。那孽物正沿着皮下向上攀爬,已逼近大腿根部。歐文驀然驚醒。
『必須誅殺此獠』
某種堅定的意志在歐文腦中轟然綻開。
若先前只是奉命行事,此刻便已化作使命召喚。
他想起艾薩克假冒光明法典聖盃騎士招搖撞騙,竟博得萬人敬仰的崇高事蹟。
這可能嗎?這真的可以嗎?
全身各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感。
「若你叔父失蹤再加上繼承人叛變,公爵家必遭重創。現任家主早已焦頭爛額——難道你想令父親失望?」
海莎貝沉默着跪倒在拉艾拉麪前。
艾薩克察覺到它們正以歐文爲核心熔融聚合。
嗤——
生者死者絞纏一處,化作血肉修羅場。
霎時間,曠野晨霧驟然浸染猩紅。
「不必懊惱。這般死去實在可惜,再培育些時日,你說不定能成爲吉希萊特那樣好用的傀儡……」
拉艾拉的催促聲中,海莎貝緊閉雙眼。她明白自己已無暇猶豫,這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此前植入的寄生蟲亦被無數意識與血肉吞沒,再也無法感知其存在。
海莎貝所擁有的權能,除極少數外,全都源自紅色聖盃的賜予。身爲紅色聖盃天使的拉艾拉,隨時都能收回並中止這些奇蹟。
「向聖盃騎士稟報你已成功刺殺我。回到他身邊——若他還苟活於世,便將利刃刺入他的咽喉。」
艾薩克瞪大雙眼時,歐文已抱着赴死的決心全力劈斬而下。
他曾敬仰的聖盃騎士出聲稱讚,但這讚美卻讓歐文難以欣然接受。
艾薩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但下一刻,海莎貝的咽喉已被拉艾拉扣在掌中。
噗嗤!咔嚓!
歐文雖無法動彈卻仍倔強挺立着發問。艾薩克怔怔望來,未能領會話中深意。
他的劍徒然劃破虛空。雖不明白髮生什麼,但能感受到浸透臉頰的溫熱血液。疑是血水滲入眼眶,他揉擦雙眼試圖看清,視野卻依舊黑暗。
「那我便永遠保持這個姿態。」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海莎貝。我引你入局,正是爲了這番提議。」
「這……」
房門敞開着。但拉艾拉並未推開那扇看似邀請的門,而是化作紅霧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室內。
「若連我這關都過不去,你的征程就此終結。聖盃騎士。」
歐文毫不猶豫地撲向那些試圖鑽入全身的觸手。
「方纔甚是英勇,歐文。」
海莎貝身形微滯。
你倒把我的奇蹟運用得挺熟練,海莎貝。
『憎惡體……』
「我給你體內塞滿了異界寄生蟲。你這鎧甲外殼倒是堅硬,內裏的血肉卻意外軟嫩呢?」
紅色聖盃俱樂部從不會對失敗者施以仁慈。
「我……」
「我是否曾是你崇高征程中,最具威脅的敵手?」
「你究竟在想什麼,海莎貝?」
房間裏堆滿奢華物件,華美首飾與精緻傢俱琳琅滿目。這些絕非普通侍女能享有的奢侈物,分明是真正貴族纔會使用的名品。
古爾瑪公爵家族不僅直接飲過紅色聖盃之血,更因獲得紅色肉塊先知的寵眷而地位超然。與其他主要活躍於死後世界的天使不同,頻繁現世的那位紅色肉塊先知,其影響力自然更爲強橫。
***
「若依計行事,你的家族將繼續沐浴我的恩寵。」
全身傳來某種爆裂的聲響,彷佛膿包急速脹大後猛然炸開。
謁見紅肉先知大人。
噗嗤、咔嚓、咯吱吱——
「尚可。」
拉艾拉報以微笑。
寄生蟲?他從未聽聞。但歐文確實感覺到有細小蠕蟲般的活物,正在鎧甲與皮膚之間窸窣爬行。
海莎貝強忍門外喧囂,疾步尋找拉艾拉所在。於資深刺客而言,定位其房間並非難事。
房間中央的拉艾拉正凝視着紅霧。海莎貝悄然解除變身——果然如她所料。
歐文舉劍劈向聲音來處,卻連擊中實物的觸感都未曾傳來。
「我算得上夠格的威脅嗎?」
陣亡士兵、傷員、甚至城門附近的守軍都被拖拽而來。歐文周身瞬息堆起人山。
這本就是黎明時分唯一亮着燈的房間。
艾薩克認得這怪物。
海莎貝沉默未語,卻擺出聆聽姿態。
艾薩克正疑惑這又是什麼把戲時,只見四周倒伏的士兵如同被磁吸般向歐文滑去。
就像那個派歐文前去刺殺她的夜晚。
向艾薩克屈服是出於恐懼。可若因我的選擇導致家族崩塌呢?那些依賴我的家僕、信任我的弟弟們、還有父親——他們該如何自處?
你該知道,在你翻窗之前,我本可收回奇蹟讓你墜下樓去。
海莎貝僅維持着最低限度的禮節。既是敵對關係,過多禮儀反倒顯得虛僞。
拉艾拉縴細的身軀爆發出驚人力量,掐着脖頸將海莎貝提離地面。
血色濃霧瞬間纏繞住拉艾拉。
剎那間歐文眼前陷入漆黑。
歐文想象着這個邪惡的存在究竟懷着何種目的做出這些行徑,當其最終成爲受人敬仰的存在時,又會暴露出怎樣的本性。
正是紅色聖盃俱樂部的中階召喚單元之一。連這等權能都賜下,可見拉艾拉鐵了心要阻攔他。融合體中有名士兵突然咧開嘴發聲:
他猛然醒悟——視覺消失是因寄生蟲攀上眼球,正從眼眶中蠕動着鑽出。
拉艾拉優雅地交疊雙腿,目光緊鎖海莎貝。
『必須阻止他。』
足以將常人瞬間融化的強大吸血異能驟然爆發。
……是。當然知道。
拉艾拉嘴角浮起滿意的微笑。
咔嚓!
「海莎貝。」
此刻站在這裏的並非被紅色聖盃操控的黑騎士歐文,而是那個剛對聖盃騎士萌生憧憬的稚嫩孩童。
紅色祈願是紅肉先知成爲天使時創造的儀式。藉此儀式,她得以蛻皮換骨,自由分解重組血肉之軀。此後這項奇蹟便由她寵愛的血脈繼承延續。
正當她伸手要徹底掌控海莎貝時,海莎貝驟然化作紅色迷霧。
歐文輕聲決絕,喉間滾出古老音節。
拉艾拉伸出的右手突然分裂出二十根手指,有節奏地敲打着海莎貝的脖頸低語。海莎貝試圖調動權能,但所有奇蹟之力依舊如同凍結般毫無反應。
「那個聖盃騎士究竟有何魔力,竟讓你甘願捨棄公爵家的地位、前程乃至族人?僅僅是恐懼?被迫的服從?不。肯定還有更深層的緣由。」
拉艾拉凝視着海莎貝的雙眼,試圖洞穿她的真實想法。她從未料想到海莎貝會選擇臣服——
之所以放任對方的侵襲,本就是爲了透過她刺探關於艾薩克的真相。
這時海莎貝的嘴脣突然翕動。拉艾拉稍稍鬆開扼住喉嚨的手指,試圖聽清她要說的話——
但從海莎貝口中湧出的並非言語。
一根觸鬚猛然刺穿了拉艾拉的眼窩!
咔嚓!貫穿顱骨的劇痛讓拉艾拉瞬間喪失對身體的控制。海莎貝趁機掙脫鉗制,急促換氣的瞬間反手抽出預藏的匕首,接連刺向對方心臟所在之處——
噗嗤!噗嗤!噗嗤!
不到一秒鐘,拉艾拉的心臟已被刺得千瘡百孔。一切本該在此終結。
『竟如此輕易?』
海莎貝爲計劃順利得驚人而暗自心驚。
儘管艾薩克只說需要佯裝刺殺,但她從未想過敷衍了事。
她早知會被拉艾拉識破,也料到自己將被禁絕奇蹟——在那位面前,她與凡人無異。
但其中存在一個關鍵破綻。
拉艾拉僅能剝奪『紅色聖盃俱樂部信仰孕育的奇蹟』。
海莎貝燃燒了艾薩克積存的信仰,換取了另一重奇蹟。
觸手之奇蹟。
此乃無名混沌賜予的最原始恩典之一。
喜悅未持續片刻,她正盤算是否需斬下首級——雖說天使不會真正死亡只是暫時放逐……
正是她誓死效忠的聖盃騎士——艾薩克。
「不,我也在逃命。」
海莎貝在廊道中狂奔嘶喊。整座聖殿劇烈震顫,詭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霎時間,無數慘白的手指從眼窩窟窿裏鑽出。它們撕開傷口擴大裂隙,推擠着要從軀殼裏掙脫出來。
她篤信自己已完成使命——甚至遠超艾薩克託付的期待。
海莎貝立刻轉身跟着艾薩克狂奔起來。
海莎貝這才意識到——剛纔就一直震動城堡的詭異震動聲正在不斷逼近。緊接着,她猛地看見走廊盡頭湧來鋪天蓋地的巨大肉塊,翻騰着塞滿了天花板與地面。
海莎貝瞥見這駭人景象,當即轉身奪路而逃。
觸手貫穿的眼窩裂成駭人的黑洞,那幽深窟窿彷彿正凝視着她,令人毛骨悚然。
咚!咚咚!咚咚咚!
艾薩克掠過她身側,拋下冰冷答覆。
白甲耀眼,金髮飛揚。
宛若巨型心臟在搏動。現在該輪到艾薩克出手了吧?他不是承諾過,只要刺殺拉艾拉,自會告知下一步計劃?
雖未料到對方會疾馳來援,但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受重視的部下,她心頭湧起暖意。
海莎貝猛然抬頭望去。
「大人是來救我的!」
直到這時她才驚覺:拉艾拉竟仍巍然矗立。
就在這時,廊道盡頭猛地衝來一道身影。
咚咚咚咚!
「艾薩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