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4. 請彰顯汝之正義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226 字
喀啦——
西德里克的細劍尖輕刮地面,在石質地面上擦出火花,劃出一道劍痕。他臉上寫滿了譏諷的笑意。
「很好,我早就想領教聞名遐邇的聖盃騎士的實力。」
艾薩克毫不搭話,當即施展出以撒劍術·八岐式。
八根觸鬚的巨獸虛影破開地面與穹頂猛撲而來。西德里克被這駭人攻勢驚得後撤半步,卻立即揮劍反制。
「萬刃叢中繁花紛揚。」
唰啦一聲,西德里克的細劍竟從四面八方暴射而出。原本以八道軌跡吞噬而來的艾薩克之劍,撞上以西德里克爲中心綻放的千重劍芒,霎時分崩離析。
轟隆!八岐式與劍陣正面衝撞,西德里克的劍叢也應聲碎裂。彷彿巨獸妄圖吞食刺蝟反受其害。艾薩克認出這正是西德里克的上乘劍技之一。
上乘劍術會引發違揹物理法則的超常現象。
當劍氣裹挾其中時,劍勢會在他人眼中具象化爲實體。艾薩克所化成的,是一道略顯陰森的可怖暗影。
方纔西德里克展現的豪豬狀劍刃風暴,想必也是同類技法。
遊戲中本以爲只是單純的無視防禦增益,實際顯現的威能卻遠超想象。
劍氣乃是劍士意志對世界的強行投射。若將世界比作畫布,以劍代筆描繪丹青,那麼高級劍術便是筆法,劍氣便是顏料。
但最關鍵的,在於『描繪何種景象』。
是要割裂世界、鑿穿虛空、破碎規則、斬斷因果——最終創造何等存在?
艾薩克眼中世界化作巨幅畫紙。在新獲得的視野裏,他開始質疑那些曾經不加思索接受的常識。
『難道劍氣纔是劍術的下一境界?而非艾利爾的神蹟?』
歷來只有艾利爾信徒能成爲劍術大師,故世人皆將劍氣歸爲神祇恩典。可根本不是信徒的艾薩克,爲何能驅使劍氣?
然當下境況危急,容不得他頓悟參詳。
西德里克亦面露驚詫。
『難道他在戰鬥中偷學了吾之劍術?』
可艾薩克竟能悉數破解,反而將他逼入絕境。
艾薩克雖然也給高級劍術起了名字,但從不刻意喊出招式名。
西德里克聞言猛地一怔,隨即猙獰地扭曲了面容。
既決心挑戰劍術大師,早該料到這般境地。
『這含羞遞來的鋼鐵花束,叫我如何能拒?』
艾薩克實在受不了三十多歲的大叔邊喊招式名邊打架的模樣,內心深處的殺意如野草般瘋長。
『怎麼回事?』
直到劍刃完全成形,艾薩克纔有所反應。
西德里克朝艾薩克斬出劍罡,卻猛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心頭陡然一沉。
速度快到連艾薩克都措手不及。
電光石火間,西德里克施展高階劍術脫身,直取艾薩克咽喉。卻被對方驚險閃避,反手斬中自己肩膀。
這位來自瓦爾萊卡的頂尖刺客,一直蟄伏在暗處,只等這決勝一刻,終於向劍術大師亮出獠牙。
艾薩克的劍鋒湧動着兇險劍氣,如毒蟒般嘶嘶流淌。這股撕裂萬物的暴戾能量失控地肆虐,連飛濺的石屑都被絞成齏粉。
艾薩克的劍罡裹挾着粘稠戾氣,如蛛網般纏縛而上。
西德里克立刻明白,要想攔住她,就必須將這劍刃牢籠整個壓下,將她徹底碾碎。
危急時刻,西德里克硬生生架住艾薩克的劍刃。
西德里克難以置信。速度本是他的驕傲,無論是隱匿氣息還是攻勢變幻。
西德里克驚覺自己早已陷入劍罡羅網。劍勢愈揮愈滯,越是掙扎越遭糾纏。這侵蝕隱祕至極,若非劍術大師根本難以察覺。
唰!西德里克猛然突進。
「奇怪什麼!這是技能名稱!」
雖相隔數十步,銳利劍風已撕裂空氣,擦着艾薩克頸側掠過。
他本想借勢卸力反擊,不料艾薩克猛然扭動劍身,細劍竟如被黏住般險些脫手。雖勉強握緊兵器,卻已在艾薩克面前暴露破綻。
「……嗯,幹得漂亮。」
「……技能名稱?」
十步開外浮現西德里克的身影,他額角滲着冷汗。肩頭淺淺的劍傷宛如被猛獸撕咬過般殘留着。
是海莎貝!
每一次格擋或閃避,西德里克都覺身體莫名沉重,彷彿陷入無形泥沼。
嗤——海莎貝瞬間化作彼岸迷霧,輕易穿透了層層劍刃構成的死亡牢籠。
此刻他正向艾利爾祈求奇蹟。承載祝福的身軀撕裂空氣,劍刃以恐怖頻率潑灑而出,誓要將艾薩克撕成碎片。
遊戲裏的西德里克以迅疾劍術聞名。超絕攻速令玩家難以招架,更別提這遠超常規的遠程劍氣,堪稱劍士職業的噩夢。
『起初他分明沒這麼快?』
砰!取而代之的是艾薩克下巴捱了一記重擊,瞬間皮開肉綻。
***
噗嗤!海莎貝的匕首瞬間貫穿了西德里克的左手。與此同時,西德里克構建的劍刃牢獄應聲爆碎,化作漫天銀芒四濺。
艾薩克毫不遲疑再度突進。西德里克後撤半步,細劍劃出銀弧迎擊。
既非發動條件,又覺得這樣顯得幼稚。
西德里克倏然脊背發涼。
就在此時,艾薩克猛然抬手。
他的白刃戰可比遠程更兇險。
雖非艾薩克本意,但二人劍術確實存在天然剋制。
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道寒光疾閃而出。
察覺到真正戰鬥現在纔開始,本能警告他必須速戰速決,西德里克握緊劍柄低聲吟誦。
這正是預料中的攻勢。
「哇!成功啦艾薩克大人!地表最強暗殺者、絕代陰謀家海莎貝·古爾瑪,成功對劍術大師實施了完美突襲!」
唰唰唰唰——西德里克只揮出一劍,卻有無數的劍刃憑空出現,它們密密麻麻地包圍住了艾薩克,與他之前用以防守的招式不同,這次的每一道劍刃都散發着凜冽的殺氣,直指艾薩克要害。
確實如此。但此刻對方的速度已能精準捕捉他每一個動作。
海莎貝趁機猛踏其胸,鞋跟重擊鎧甲發出錚鳴,將劍術大師狠狠踹飛出去。
「願將君囚於繁花牢籠。」
果然能遠程釋放劍氣。
「你老唸叨什麼花瓣啊刀刃的怪話?聽着也不像祈禱詞。」
他本想拉開距離用劍罡周旋,但劍鋒豈能全然避開?追擊間難免兵刃相撞,屢屢陷入驚險時刻。每當雙劍交鋒,艾薩克便詭異地急速貼近,攻勢如潮水般湧來。
「唔…!」
『詛咒?不…這感覺更像是某種纏繞——』
海莎貝若聽見這心聲,怕是會噁心得當場吐出來。
「哼,粗鄙的光明法典聖盃騎士,懂什麼優雅。」
捕捉到他臉上浮現的錯愕神情,西德里克心中一陣狂喜,已然預見了勝利的降臨。
「閉嘴吧你。」
艾薩克正欲劈向對方肩頭,西德里克的身影驟然消失。
「轉瞬即逝的飄零花瓣!」
『拿下……了』
若在平日他早該揚着下巴挑釁對手,但此刻稍顯輕慢便可能萬劫不復。
艾薩克煩躁地瞪視着他。
但他西德里克,可從來不會拒絕女士主動獻上的「禮物」。
以三倍於先前的速度突刺,世間萬物在西德里克眼中都化作慢動作。
「有喊名字的功夫,不如多揮一刀。」
近身戰看似是破解之法,實則正中下懷。
原來是爲了耍帥啊。
否則,那把淬毒的匕首,下一秒就會刺穿自己的心臟。
「你不是光明法典的聖盃騎士嗎?怎能驅使劍氣……」
艾薩克坦言,當劍刃牢獄籠罩而來的剎那,他確實脊背發涼。當然他至少有三種脫身之法——像海莎貝那樣化作彼岸霧靄便是選項之一。但劍罡本質上仍是祝福或神蹟的延伸,
即便霧化也未必能完全規避傷害。
『海莎貝雖化爲霧靄,分明仍被劍罡割傷,她究竟如何穿透牢獄的?』
真相唯有西德里克知曉。而這位唯一知情者,正被海莎貝踹得仰面倒地。
艾薩克察覺西德里克戰意已失,判定交由海莎貝處置足矣。
他的視線猛地轉向埃德雷德,只見綠色騎士正高舉長劍朝對方劈去。
艾薩克的瞳孔驟然染上深紫。
「立刻住手!」
刺啦!艾薩克的左手撕裂般化爲觸手形態,猛地攫住魯阿丁鑰匙。鑰匙接觸異形的剎那,爆發出淒厲尖嘯般的烈焰。
耀眼的火光與熱浪席捲阿爾德昂城地下,灼熱得彷彿要將一切焚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艾薩克咬緊牙關揮動鑰匙。
觸手扭曲萬物法則,將秩序碾作混沌亂流;鑰匙迸射光芒,撕開所有隱祕的黑暗。
轟隆隆——!魯阿丁鑰匙擊碎了無形的空間壁壘。
如同打開緊鎖的門扉,天使構築的臨時空間應聲爆裂,化作萬千碎片四散紛飛。
視野所見雖未改變,艾薩克卻明白自己不再是旁觀者。
此刻的他,是闖入艾利爾法典聖地掀起狂瀾的不速之客。
「我反對!」
這場辯論註定要用獠牙與利爪、劍刃與烈焰來書寫。
***
「這算什麼……」
從卡爾德布赫召喚而來的天使——綠色騎士,面對這前所未見的異變駭然失色。
「別怕。」
此刻兩人都已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
「竟敢褻瀆神聖裁決!」
在這黑暗浸透的悲慟世界裏,他們唯有緊緊相擁,成爲彼此唯一的依靠。
當四周被彼岸色彩吞噬的剎那,羅莎琳德徹底失去了所有感官。
在絕望中尋求救贖的——從來不止她一人。
艾薩克心知天使恐怕連半句話都聽不懂。關鍵在於要讓天使耗費時間努力理解他的話語。
即使身體處於最佳狀態,也要經過數百次推演籌劃,再集結衆人之力,才勉強有資格與天使抗衡。當初討伐溺亡者之王時,動用了多少人力聖物與戰艦?縱然是次級天使,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會好起來的。」
斑斕色塊在他耳畔竊語着噩夢與幻聽,既是對脆弱少年的嘲弄,又夾雜着父親的斥責與罪孽的譴責聲。
她如同漂浮在虛空,上下方位徹底混亂,手腳觸覺如同磨損般麻木。香氣褪散,色彩模糊,聲音遙遠——就連彼岸某處艾薩克與綠色騎士的打鬥聲也在漸漸消逝。
就在這一刻,羅莎琳德驟然醒悟。
『別無他法了』
羅莎琳德甚至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少年蜷縮着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捂着耳朵啜泣。
「那是……?」
羅莎琳德怔怔地望着艾薩克,以及他身後如浪潮般升騰奔流的彼岸色採。艾薩克用異常鼓脹的左手攥緊魯阿丁鑰匙,狠狠砸向綠色騎士。
驚駭過後,怒火驟然翻湧。
艾薩克猛地蹬地疾衝,每一步踏落之處都翻湧着『彼岸色採』,如同決堤洪水般奔湧而出。
咔嚓轟轟——!怒吼聲震徹地下倉庫,大理石地磚應聲碎裂,蛛網狀的裂痕瘋狂蔓延。
無論如何盤算,艾利爾的天使絕無可能弱於劍術大師。
艾薩克脊背發寒,卻猝然迸出荒涼大笑。剛竭盡全力擊敗劍術大師,眼下又要面對天使?
這時一道身影闖入她的視野。
喀噠噠噠——黑暗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她踉蹌移動着,分不清是在奔跑、行走還是爬行。只想拼命遠離那些聲音——可它們正從自己顱骨深處源源湧出。
當感官被剝奪,唯有那些拼命想遺忘的腦中聲音愈發清晰。
「未聘任辯護律師的庭審程序違法!我要求重審以保證司法公正!」
唯有全力以赴
羅莎琳德迷離恍惚地走向那道人影——在感官盡失的世界裏,唯有他仍保持着完整的人形。
儘管質疑天使裁決、提出異議者歷來不少,但他們終究無能爲力。天使只需如機械般執行判決便是。
轟隆!彼岸色採瞬間吞沒了他們
她踉蹌着走向埃德雷德。
『啊……』
燃燒的海洋,奔逃嘶鳴的居民,枯瘦孩童緊抓她的手,暴雨中咳血的丈夫,那人竟還說着原諒的話語,而她根本無法接受的自我譴責……
剎那間,埃德雷德與羅莎琳德在綠色騎士眼中已無足輕重。他徹底解放神力,誓要將這瀆神異端即刻誅滅。
羅莎琳德放聲尖叫。嗤笑聲與她的哀鳴共振着不斷增強。
她抓住少年肩膀將他攬入懷中。埃德雷德渾身一顫,卻在輕拍後背的擁抱中漸漸平靜。
竟有異教徒敢擅闖審判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