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6. 無名蟲之書0;41;

現今單是觸鬚就賦予他碾壓性的力量。

觸鬚吞噬古代神祇，擊退天使軍團，踏平聖騎士與吸血鬼。雖說有自身磨練的成份，但若沒有無名混沌打下的根基，這一切絕無可能。

若是更進一步激發無名混沌之力呢？

像其他教團那樣舉行儀式，聚集信徒齊唱聖歌，組建聖物武裝的軍隊——屆時能強大到何種地步？

至少不必終日提心吊膽，擔心身份暴露。

爲自己，也爲身邊之人。

『沒錯。爲了保護我們所有人……』

『我們』這個詞讓艾薩克猛然清醒。

『我們』？

自己真有能這樣稱呼的對象嗎？

雖將海莎貝和傑克萊特等人收作信徒，但不過是僱傭關係，根本算不上『我們』。

艾薩克悚然鬆開無名石板。執念瞬間消散，彷彿頭腦被徹底清洗。

「該死，怎麼回事！」

他抹去額間滲出的冷汗。

原以爲無名石板在使用前毫無力量，卻料想錯誤。

這塊石板渴望着"被使用"。

它正渴望衝破石板這層薄薄界限。

『精神控制？不——那念頭根本不屬於我。』

低語源自無名聖書內部。某位存在正迫切等待着艾薩克將其釋放。他凝視聖書良久，猛然甩出觸手狠狠刺下。

這一擊足以貫穿等厚鋼板，聖書卻紋絲不動，其強度堪比盾牌。

艾薩克正因這沒頭沒腦的警告怔忡時，陡然聞到腥臭瀰漫聖域。那是從未接觸過的詭異氣味。他猛地意識到臭源正是無名聖書。

此刻艾薩克已能隨心啓閉由聖書開啓的門扉。

這該死的…

赤身裸體走向深海的人羣、將嬰兒獻作祭品的祭司、自殘軀體並從傷口孕育觸手怪物的男人——種種毛骨悚然的畫面瘋狂衝擊着他的意識。

怪物們從難以分辨是口器還是腹部的器官裏發出嘶嚎。

嗡——！

堅若石板的聖書竟如薄紙翻飛，這詭異景象卻無暇細究。艾薩克單手持劍出鞘，另一臂仍受封印。

他朝着纏繞聖書的觸鬚傳遞強烈意志。

觸手接觸剎那，連綿絮語再度響起。

艾薩克急收觸手準備迎戰。

他掌間即刻迸濺出來自彼岸的斑斕色彩。墨色般濃稠、噩夢似的幽暗急速蔓延，但已無暇等待黑暗填滿虛空。當色彩剛覆蓋住小臂，艾薩克立即發動了深淵掌控。

那或許是關乎成神之謎的領域。

轟隆隆！彼岸色彩中猛然探出樹幹粗壯的觸鬚，瞬間將一隻夜行者砸得粉碎。倉促召喚未能催生更巨型的造物。

夜行者慣於在深夜捕獵，它們會一把攫取路過的獵物，將其拽入高空塞進腹中。如此開闊的地形，正是它們最偏愛的獵場。

幾隻飛蟲在那片扭曲的空間中嗡嗡盤旋。艾薩克猛然驚覺——這些飛蟲的詭異形態不僅地球上從未存在過，就連這個世界也聞所未聞。

觸鬚猛然舒展的剎那，無名的聖書嘩啦翻動，展露出它的第一頁。

確切說來，他更接近燈塔守護者魯阿丁那般存在——那位從光明法典取得黎明石板之人。

終於，無名的聖書上烙完了艾薩克的署名。

翅膀撲棱聲轟然炸響，夜行者們赫然現身。三隻三米高的夜行者同時出現，讓人恍若置身密林包圍之中。

『果然』

深淵意識同步共鳴，傳來相同的意志波動。

與此同時，聖域角落的空間開始扭曲膨脹。

「這到底是……」

艾薩克目光掃向無名聖書。

嗤啦啦——

那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某個擁有詭異惡趣味的存在，將扭曲形態捏合擠壓而成的生態系統，正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艾薩克根本不願想象它們衝向自己的目的。

它啃穿書頁爬上觸手，轉眼間無數蛆蟲洶湧而出。它們急速結繭、變態、羽化，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整個空間開始震顫。地底、天際、地平線、維度裂縫之中，無數陰冷氣息瘋狂湧現。碎石翻滾，枯草扭曲，連流雲都詭異地捲曲變形。

無名聖書劇烈震顫，紙頁般嘩啦翻動。

『什麼？』

無名混沌彷佛徵詢同意般向艾薩克發出提示，隨即舞動觸手尖端。艾薩克感受到自己迄今積攢的龐大神聖力正湧向觸手末端。

這些不過是先遣哨兵。

[無名之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夜行者振翅發出詭異尖嘯。艾薩克忽覺這聲響刺耳異常，猛然意識到絕非普通噪音，而是向外擴散的警報聲波。

譁啊啊啊啊！四片蟲翼下方膨出海葵狀的臃腫身軀，其下延伸出數十條遍佈利齒與眼珠的觸鬚，正和艾薩克的觸手如出一轍。這些觸鬚的功用竟與艾薩克的觸手完全一致。

獸羣奔騰而至，發出怪異的嘶鳴。那聲音光是聽見就讓人神智昏沉，艾薩克只覺得一陣噁心反胃。這根本不是尋常模樣的怪物在衝鋒。

雖是前所未聞的奇異語言，艾薩克卻詭異地理解了含義。

但觸手並未撤回，反而暴出獠牙尖刺，猛地扎進無名聖書。艾薩克怔愣片刻，隨即領悟了觸手的意圖。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就在那款名爲《無名混沌》的遊戲中。

『只能放手一搏了』

雖陰差陽錯啓動了聖書，艾薩克卻未像卡爾森·米爾特那般妄想成神或淪爲失敗品——畢竟他早已擁有一位名爲無名混沌的神明。

無名的聖書上開始銘刻艾薩克之名。

不，他曾經見過的。

『幻覺？不…這是真實的空間扭曲？』

嗡——！

嗤——

不過艾薩克也因此無需顧忌——對付這些怪物時，根本不必在意他人目光。

狹小的聖域已擴張成遼闊荒原，顯然他們已踏入某種咒術空間。

無名的聖書早已與某處空間相連。不知是原本如此，還是與艾薩克接觸所致。

灰白色的蛆蟲。

呼嘯聲起！數十條觸鬚直撲艾薩克。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敵意，他急旋劍鋒。魯阿丁鑰匙如響應戰意般爆燃起熾烈火焰。

剎那間，無數詭異景象掠過艾薩克眼前。

『……叛徒？胡說什麼？』

[無名混沌向你發出強烈警告]

艾薩克只覺荒唐。他身爲無名混沌選定的代行者，反倒覺得這些怪物才更接近背叛者——儘管它們猙獰的外形，本就不配成爲他的部屬。

刺啦—唰！刺啦！

『求求你再次……』

但現在，艾薩克決定成爲鑰匙的守護者。

當怪物浪潮撲至鼻尖的瞬間，他吟誦出第一卷承載的神諭：

燃燒之刃輕易斬斷數條觸鬚。所幸夜行者的觸手不及艾薩克的堅韌。但飛濺的紫色鮮血反而激怒了怪物，它們扇動翅翼愈發狂暴。

聖域雖僅有二十平方米，夜行者卻似從數公里外疾馳而來，身形在視野中越變越大。

「■■■ ■！」

觸手正在封鎖聖書，阻止它"繼續展開"。

艾薩克隱約覺得此事另有隱情，但近百條襲來的觸手根本不給他深思的餘地。夜行者們瘋狂撲殺，但被深淵巨掌擒住的怪物瞬間就被碾成肉泥。

「■■■ ■■ ■■！」

[無名之混沌要求立即清除這些蟲羣]

它們是侍奉無名混沌的怪物族羣中，被稱爲"夜行者"的可怖存在。

觸手每次粗暴刻痕，無名的聖書便爆發出更狂野的悸動。但與此同時，艾薩克感到原本浩瀚如見地平線的空間正急劇收縮。

『既已是代行者…我實爲觸手版的混沌魯阿丁』

恰在此時，聖書表面鑽出一隻蠕蟲。

但因聖書尚無歸屬，此刻它猶如一扇洞開之門。

「閉合吧。」

原本膨脹的空間急劇收縮，瞬息恢復原狀。

轟隆隆！彷彿遼闊地平線驟然收窄立起高牆，聖域重返舊觀。但怪物們卻被擠壓在收束的世界壁壘間，碾磨壓碎，徹底湮滅。

幾隻僥倖衝入聖域的怪物，瞬間被擠壓在空間壁上碎成肉塊。唯有一隻夜行者僥倖存活，僅被撕掉半邊翅膀。

艾薩克閃電般甩出觸手，精準刺穿夜行者的心臟。這失去飛行能力、困於狹小空間的怪物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在臨終掙扎中徒勞地揮動觸鬚。

深知夜行者深夜恐怖之處的艾薩克，覺得這結局未免太過潦草——畢竟傳聞中這可是玩家口中封鎖未開發區域的「守護者」級怪物。

『雖說是佔了地利……但這無名之書的力量確實驚人。』

若不刻意收斂力量，想必對付一兩支聖騎士團也不在話下。

艾薩克冷眼看着最後一隻夜行者被觸手榨取汁液、逐漸崩解。怪物在失去形體的瞬間，突然翕動着口器發出嘶語。

「■■ ■■■ ■…….」

與先前獸羣吼叫如出一轍的哀鳴。無論細節是咒罵、哀求還是狂怒的咆哮，核心含義始終相同。

而艾薩克，又一次聽懂了其中真意。

求求您回來拯救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