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0. 請彰顯汝之正義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44 字
「您究竟在謀劃什麼?」
「……請進,聖盃騎士。」
深夜迎客的羅莎琳德難以置信地望向艾薩克。她雖依舊面容憔悴,卻已恢復了幾分貴婦人應有的端莊儀態。當然,那雙佈滿疤痕的手和麪頰仍隱約訴說着她不尋常的過往。
「深夜叨擾實在抱歉,但太多疑問令我坐立難安。」
「陰謀?其他貴族都在玩戰爭遊戲時,我就像懶貓似的只顧悶頭大睡呢。」
羅莎琳德嘴角扭曲着喃喃自語,脣邊的疤痕隨着動作詭異地扭動。
「可偏偏睡不着了。若您不介意,可否陪老婦人說會兒話?」
羅莎琳德將門扉敞得更開,艾薩克接受了她的邀請。
剛在窗邊木桌落座,她便端來早已烹煮好的草藥茶。吞噬過末日處理者而獲得全毒抗性的艾薩克毫無戒備——若有毒反倒更好,正好能借此試探羅莎琳德的真實意圖。
「鹽之議會那邊傳來了關於你的消息。」
羅莎琳德掛着神祕的微笑輕聲道。果然,她與鹽之議會似乎也淵源頗深。
「船員們似乎都很喜歡你。」羅莎琳德傾身說道,「那些粗鄙的水手不僅尊敬你這位光明法典聖騎士,甚至還心生喜愛——這可不常見。大概是因爲他們整日裏在刀口上討生活吧。」
「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說不定……和我也會有機緣呢。」
羅莎琳德俯身向前,深陷的眼窩裏目光如鉤般鎖住艾薩克。
「聽說你向鹽之議會許下了救贖的承諾。那麼——能給我也帶來救贖嗎?」
『……救贖?』
她那彷彿已探過絕望深淵的眼眸裏,提及救贖時卻尋不見半分希冀。唯有凝如實質的戾氣在眶中翻滾,淬着求生欲淬出的毒。
那是將毒性熬煮到極致後,淬鍊成的漆黑瞳孔。
艾薩克略微遲疑,隨即迎上她的視線。他眼底掠過若有似無的紫暈,但昏暗燈光掩去了這道微光。
經歷慘烈屠殺後,索爾特安認定必須擁有專屬劍聖。但劍聖需神眷、天賦與機緣三者兼備,絕非能強求栽培的存在。
只剩下戰戰兢兢的幼王,更多的仇恨,更多的敵人。
羅莎琳德抿緊雙脣。奇蹟發動必伴隨具象顯現——
此刻他正駐留於阿爾迪昂。
羅莎琳德聞言抿緊雙脣,目光如炬地凝視艾薩克。
「我只是請西德里克負責護衛。難道要赤手空拳闖阿爾迪昂王宮?天知道會遇上什麼陣仗?」
「誤解?」
放肆——!
『劍術宗師。』
***
羅莎琳德驟然一驚看向艾薩克,隨即挑眉瞪目。
羅莎琳德所言不虛,但艾薩克仍斬釘截鐵地撒了謊。
光明法典的權能雖以光熱著稱,但認知與智慧亦是其教義所求。正如艾利爾追求勇氣與榮耀。
面對羅莎琳德難以置信的目光,艾薩克慌忙轉移話鋒。
『眼下活躍的劍術宗師都有誰來着?』
「那先王當初就該絕了索爾特安的種。」
羅莎琳德猛喘粗氣,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艾薩克,彷彿有深埋心底的毒怨正嘶嘶地從充血的眼眸中爬出。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信仰?」
艾薩克雖然自私,卻爲了自身利益強行要求羅莎琳德達成和解。
「您可曾看見我施展奇蹟的跡象?」
羅莎琳德面覆寒霜凝視艾薩克。她的怒火遲滯一瞬,轟然爆發。
除去莉安娜·喬治,巴什拉夫·諾頓效力帝國,赤刃璐雅被囚于格亨納……
艾薩克腦海中浮現出僅存的那位劍術大師之名。遊戲中雖被塑造得極強,卻是個行蹤莫測、難以預料何時現身的角色。
羅莎琳德夫人的雙手,想必也沾滿鮮血吧?雖然目睹領民慘死心生怨恨情有可原,但向從未染血的稚子問罪,實在有失公允。
竟能讀心!光明法典的教徒果然名不虛傳!
稚子?哈!戴上王冠那刻起,他就不再是個人,而是『王』這個概念。代表國家的存在,繼承先王用惡業堆砌的全部富貴權柄。只取好處卻撇開惡果,難道是光明法典的卑劣習俗?
當然,艾薩克並非認爲埃德雷德無需擔責。羅莎琳德的話也沒錯——既然繼承了王位,便該揹負罪責。
劍術大師西德里克。他此刻就在此處?
你說什麼!
正是爲數不多的劍聖之一——『無常客』西德里克。
「埃德雷德陛下絕非那般卑劣之人。」
「然後隨便找個無辜的孩子當王。不、等等——這樣其他人會生氣吧。畢竟還有喜歡埃德雷德的人,喬治家族也不能漏掉。不如全都殺乾淨,讓最後站着的人獨佔艾利爾的恩寵。
「艾利爾的歷史本就是鮮血洗刷鮮血,勝者通喫的輪迴結構,不是嗎?」
若真敢委託劍聖行刺,第一個遭殃的恐怕就是羅莎琳德自己。
宛若明燈照亮對方幽暗思緒,讀心奇蹟確然存在。
啐。羅莎琳德朝地面吐了口唾沫低聲嘟囔。
雖未查明西德里克受僱的真相,艾薩克卻擺出『光明法典洞悉萬物』的姿態——這誤解在此刻正好能加以利用。
但該如何追究?砍下埃德雷德的腦袋無濟於事,可對受害者說『忘記並原諒』又太過輕佻。
「您動怒了嗎?很好。羅莎琳德夫人。不如這樣?徹底斬殺埃德雷德王,連他那些爪牙也一併燒成灰燼。」
「若罪孽註定永恆傳承,就該將問責之人連根剷除。阿爾弗雷德王昔日的優柔寡斷,如今要讓埃德雷德代爲償還了。」
羅莎琳德雙目赤紅地瞪着艾薩克。
他們轉而招募流浪的劍聖。
「何需讀心?我早聽聞西德里克受僱於索爾特安。不過想確認他是否如傳聞般守護着索爾特安,抑或已親臨此地。」
「實屬萬幸。」
然此術不可妄用,其他教派對此牴觸極深。即便同屬光明法典信徒,除非審訊異端,平日亦嚴禁施展。
羅莎琳德執起茶壺,將傾覆的茶杯重新注滿紅茶。
這個詞碎片般掠過腦海,艾薩克驟然睜大眼睛。
若這種奇蹟的施術者遍地皆是,艾薩克恐怕早就寸步難行。
光明法典的威能愈強,迸發的聖光愈是絢爛。受術者彷彿覺得有明燈照徹顱腔。
「聖盃騎士,您有所誤解。」
羅莎琳德正想着一位駐守阿爾迪昂的劍術宗師。
雖不能窺盡她靈魂最深處,卻能讀透表層奔湧的思緒。
要成爲劍術大師,需集萬千幸運、天賦、祝福與努力於一身。自然不乏神志異常之人。正因太多劍術大師追求不斷變強而非依附組織,世間顯名的劍術大師實則寥寥無幾。
「若我再年輕十歲,定會提出決鬥。如今必敗無疑,這架是打不成了。」
「現在還是個雛鳥,長大準和他老子一樣橫行霸道。回溯百年曆史,這家族本就是踏着王室屍骸篡奪王位的。那雙沾滿血污的手,能生出什麼好種?」
砰!餐桌劇震掀翻茶盞,褐漿四濺。
「聖劍卡爾德布赫唯有艾利爾王能駕馭,其名意爲『正義』。羅莎琳德夫人追求的正義,便是這樣的嗎?」
正如先王阿爾弗雷德那般。
終究找不到完滿的答案。
可若真如此,最終站在廢墟上的羅莎琳德又能得到什麼?
「王家骨子裏都流着同樣的血。」
「您總不會想着暗殺埃德雷德殿下吧……西德里克也不可能接下這種委託。」
但她很快平復呼吸,恢復從容姿態,精湛的情緒控制力顯得彷彿從未動怒。
羅莎琳德微微頷首。
「我追求的並非復仇。」
「那您所求爲何?」
「救贖。」
救贖。這與先前聽到的詞語如出一轍。
「您指的是從何處獲得救贖?」
既要求得救贖,必存在施加苦難的根源。她究竟想從何種枷鎖中獲得解脫?
是不公的世道?還是危機四伏的恐懼?
是復仇無門的軟弱?
但羅莎琳德並未解釋。
她只是泛起苦澀的微笑,輕輕傾斜茶杯。
***
「是西德里克嗎?」
「沒錯。既然是劍術大師,你可要當心些。」
艾薩克先委託海莎貝調查西德里克的情況。雖然親自出馬會更迅速,但眼下這位備受矚目的聖盃騎士若在阿爾迪昂四處打探、搜尋其他劍術大師的風聲傳出去,不知會引發多少誤會。
不,應該說是必定會招來誤會。
海莎貝投來懷疑的目光凝視着艾薩克。
「……要在艾利爾王國找劍術大師?要是被人發現我身負紅色聖盃之血,天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
能達到劍術大師境界的,必然也是強大的艾利爾祭司。
她顯然在擔心會遭到那位祭司兼劍客的"正義審判"。但艾薩克嘆了口氣,迎上她的目光。
不是讓你去硬碰硬。只要查清行蹤就足夠。況且……
「爲了取勝?」
「沒錯。爲了取勝。你或許沒察覺,但隨着我變強並吸收信仰之力,你也在同步增強。即便對上劍術大師,也絕不會喫大虧。」
「海莎貝,還記得你爲何選擇追隨我嗎?」
「不,意思是你至少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海莎貝周身湧動的氣息比先前強盛了不少。就在艾薩克成長期間,他的眷屬們也在同步變強。
艾薩克將海莎貝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雖說她已有不俗地位,但眼下還欠火候。
當初應對終末處理者時就已印證了這點。
「明白。」
畢竟海莎貝與艾薩克相似,在衆目睽睽之下難以全力施展。即便有勝算,戰略撤退仍是上策。
「…….」
但這已非比尋常。劍術大師在艾利爾教派中堪稱除天使外最強的存在。能與這等強者對峙並全身而退,本身已是實力的證明。
艾薩克雖給予肯定,卻不願讓她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能打贏劍術大師了嗎?」
海莎貝眼中閃着光問道:
「若真遇到致命危險,儘管報我名號周旋。關鍵是追查西德里克的行蹤——雖不願作此想,但他說不定會向埃德雷德提出決鬥,或是『意外』失手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