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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4017 字
千年王国是光明法典的终极目标，明天使之位更是全体信徒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
拒绝这番提议，无异于公然宣称『我腹中藏着叛教的阴谋』。
艾萨克强迫自己往好处想。
虽说明天使之路意味着要替教团完成更多险峻任务，却也意味着能掌握更大权柄，更能窥探教团深藏的隐秘。
以无人可质疑的权威铸就护身铠甲，令谁都无法再诬指我为异端——
这不正是艾萨克苦苦追寻的契机吗？
『所幸命名仪式终究只是虚衔。』
因着曾有生前封号却最终失控的模范生艾利尔前车之鉴，所有天使皆需死后才得赐名。纵使即刻受封0;反正也无权拒绝1;，其间变数谁又能预料？
『要是像卡尔森那样让我当第九信仰……应该没这种可能吧。』
卡尔森是善良的圣骑士，而艾萨克是无名混沌的代行者。教团不可能让他成为第九信仰——那简直是在助长无名混沌的复苏。
这意味着教团无法像利用卡尔森那样将艾萨克当作弃子，转而用明天使这等厚赏来诱惑他。
只为阻止艾萨克妄图复苏无名混沌。
教团同样有利可图。借此机会，他们能把在皇帝与教团间摇摆的艾萨克彻底拉拢——以『明天使试炼』为由派发任务，艾萨克绝无推辞之理。
这意味着双方都想掌控艾萨克的命脉。
『好啊？天使也好教皇也罢，都想继续捏住我的命门？随你们便。但你们可知道——攥紧缰绳之人，注定要与猛犬贴身共舞。』
纵然不这般装疯卖傻，艾萨克本就拥护光明法典追求的秩序。某些层面上，他的信仰比教团祭司更为坚定。
因为他绝不允许多神信仰的秩序主宰世界。
尽管如此，这些人仍如此无休止地怀疑与戒备，或许正因他们是信仰之人。
信徒总想证明自己的信仰。讽刺的是，正因艾萨克并非信徒，他反比任何人更执着追寻光明法典的价值。
「……既是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惟愿我的不足之处，不至玷污光明法典的荣光。」
「没关系。对了，您刚才说有事要谈？」
听到艾萨克的回应，霍赫尔展露笑容。他由衷欣喜般紧握艾萨克的双手，如祈祷般说道：
『难道白鸮是转用了无名混沌的奇迹？』
堕天使依旧保持着石化形态镶嵌在岩壁中。艾萨克原以为这段时间乌尔斯滕早该剥取大量材料制作道具，不料除了半片羽翼受损外竟基本完好。
「糟了。」
既然是女性形态的白鸮姑且算作母亲，那理应存在父亲才对。
艾萨克根本不给霍赫尔插话的机会，滔滔不绝地阐述济贫计划与资金周转方案，最终霍赫尔只得表示『具体事宜请与拉玛里埃主教商议』，匆匆告辞离去。
艾萨克闻言双眼一亮。
「要维持信徒们坚信明日朝阳必会升起的信念，最紧要的就是让他们吃饱和睡好。若我可能获封名号的消息传开，必定会有更多饥肠辘辘的信徒涌来。若是抛下挨饿的信徒独自踏上征程，这岂合乎情理……」
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诞生是否某个庞大计划的草图？即便艾萨克试图不去在意，可一旦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涌起一阵不快。
『果然啊，这些善于掌控世界格局的大人物，终究不懂如何生火做饭、点数铜板。』
当然，出身秘密不会影响未来道路。
艾萨克给他打了比胡安更低的分数。
想到红色肉块这类存在交媾的场景，艾萨克一阵反胃。但子女想象父母亲热的画面时，本就该有这种不适感。
但艾萨克认为可能性不大。寻常明天使都拥有独具特色的外貌，而这具废弃矿坑发现的堕天使却保持着基天使级别的"通用型"光明法典天使外型。
「明明说过需要材料尽管取用，您倒是没怎么拆解？甚至还允许您出售换取经费呢。」
「现在好了。您刚才说发现了什么？」
『头开始疼了…不，卡尔森，得先审讯这孽障。』
虽疑惑为何只传承无名混沌血脉而忽视光明法典血脉，但白鸮当时大概率已背叛信仰——她虽保有天使神性，却无信仰可传承。
艾萨克与乌尔斯滕终于抵达堕天使雕像前。
直到此刻，他对那位长眠的堕天使才生出些许私人的好奇。
＊＊＊
总不会父母双方都是天使吧？
艾萨克惊觉自己方才心神恍惚，连忙收敛杂念。
拉玛里埃主教垮着脸出席与艾萨克的『商业谈判』。但面对一位可能成为明天使的人物提出的建议，他实在没那个胆量粗暴回绝。
可能性并非全然不存在，但艾萨克持否定态度。知晓无名混沌真名之人，早已尽数死亡。即便是天使组织，恐怕也难以成为例外。若真有人幸存，那便意味着——世上仍存在知晓无名混沌真名之徒。
身世谜团也好，神明的宏大计划也罢，想来只会头疼，对现状毫无帮助。倒不如矮人锻造的神器，或是能立刻宰杀吞噬的怪物来得有趣。
虽说光明法典的天使外表与红色圣杯差别显著，但归根结底只是朝着不同方向畸形发展罢了。
「承蒙您金口玉言，霍赫尔兄弟。那我便直说了——能否先谈谈业务，不，是我当下面临的试炼？」
想到五月之剑那些眼球纠缠的画面，艾萨克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了。
艾萨克想起盘踞在腹中的卡尔森——那家伙只在兴致来时突然冒出，自顾自说完想说的话便消失无踪。若他愿意，本可通过冥想与之对话，可对着已死之人严刑逼供也榨不出答案，实在令人气闷。
「确实。我原本还担心祭司们是为那件事来的，看他们这样就离开，看来是虚惊一场。」
如此看来，像胡安主教那样的人才真是凤毛麟角。
但不知他可曾明白，信仰本就是从泥泞尘世中诞生的。
继承无名混沌信仰的，更可能是这位。
即便是身为明天使的艾萨克，也不过能说句『那又怎样？』——这是连矮人都能做到的事。
『那么伦海姆大教堂的拉玛里埃主教又如何？』
既然因繁殖而堕落，说明至少存在交配对象。
说白了就是在讨要经费。
「……你没事吧？这可不该从圣杯骑士嘴里说出来。」
这情景简直令人发狂。那般模样的存在竟能繁殖，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发现父母是性变态者……
「实乃幸事！艾萨克兄弟！愿兄弟成为教团的利剑。若有难处尽管开口，我定全力相助。」
若真如此，艾萨克相当于一直在挖掘生母遗骨来制作道具。如此悖逆人伦的行径，堪称创意十足的亵渎。
终日驱使天使运转天国宏图之人，自然看不见地上的碎石。想到这一层，对方寒酸的衣着与干瘦的体态便都说得通了——
「您来时也目睹了，这领地不过是贫瘠村落。我因虚名聚集的信众不便推辞，加之长久崇高旅程中，未能细致打理领地事务。」
「擅自闯入抱歉了，圣杯骑士。祭司们似乎都离开了。」
拿非利会继承孕育自身母体的信仰奇迹。
艾萨克压下翻涌的遐思，继续推演关于无名之父的猜测。
艾萨克决定先换个话题转换思绪。
虽说此前堕天使对他而言不过是"稀有素材"，但念及对方可能是自己的生母，心里便止不住泛起探究的念头。
当然，孩子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诞生。
「能让祭司们紧张的东西倒是很有意思。具体是什么？」
「作为这种偏僻道路，倒是修缮得相当平整……」
拉玛里埃主教也离开后，艾萨克开始思索白鸮之事。
『该不会那就是白鸮吧。』
咚咚。
「但、但说无妨……」
凡人与天使之子称作拿非利，但天使与天使的后裔却无定称。并非绝无可能，只不过推行生育限制的神明们会更厌恶这种事。
＊＊＊
最终伦海姆大教堂只能拟定了让艾萨克痛彻心扉的支援方案。
但白鸮是出身《光明法典》的天使，而艾萨克却掌握着『无名混沌』的奇迹——此处便产生了逻辑矛盾。
刚聊完祭司与堕天使的话题就来到此处，艾萨克觉得实在蹊跷。
这时传来敲门声。未等应答，乌尔斯滕便推门而入，脚步声斩开寂静。
望着霍赫尔远去的背影，艾萨克暗自思忖：
随乌尔斯滕来到的地方，竟是埋葬堕天使的废弃矿坑。
还有其他可能性。
态度骤变让霍赫尔首次在艾萨克面前显出错愕。
身负天界权柄者岂会在意衣衫蔽体？珍馐美馔于他们不过低等欲望。
「其实你也认得那东西。边走边说吧。」
然而乌尔斯滕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后来改主意不让卖了。也不让继续拆解。」
艾萨克投去疑惑的目光，乌尔斯滕重新迈开脚步。
「我要给你看的不是这个——在更深处。」
原来不是要展示堕天使的加工进度？
艾萨克虽感困惑，仍快步跟上了那道背影。
乌尔斯滕熟练地穿梭在废弃矿坑中，仿佛早已将错综复杂的地图刻在脑海里。若是艾萨克独自前来，怕是早已迷了路。
「您不如直说吧。地下莫非藏着什么怪物？」
「比那更棘手。言语难以描述，非得亲眼见过才能明白。」
艾萨克揣测着究竟是何等光景能让对方如此卖关子，迈步紧跟其后。但随着行进时间推移，思绪又渐渐翻涌起来。
「乌尔斯滕，你可曾觉得自己像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倒是奢侈的念头。你们这些人，不早都是神的棋子么？」
这番近乎渎神的狂言让艾萨克一怔。转念想起世界熔炉的神明此刻确然缺席——据传祂正沉入地底巨炉，熔炼自身躯体以待重生。
换言之，祂确实算不上对弈之人。
艾萨克正欲反驳，乌尔斯滕却不容置喙地继续道：
「棋子从不会思虑这些。若能产生这等念头，早该执棋而非为棋了。」
这番话透着矮人般的倔强与傲气。艾萨克正要琢磨话中深意，却见乌尔斯滕已俯身钻入岩缝，他只得跟着压低腰胯。穿过狭隙的刹那，寒意骤然浸透衣衫。
豁然开朗的洞窟涌入清新气流，这在地底深处着实罕见。
「这里是……」
「照亮四周。」
如此规模，几乎可以说伊萨克雷亚修道院的地下深层全由堕天使堆砌而成。
但乌尔斯滕要展示的并非这片虚空。
庞大到令人眩晕的空间张开巨口。他震惊于自己领地下方竟藏着如此荒谬的深渊，这般规模足以引发塌陷或地陷危机。
乌尔斯滕所谓『有趣的发现』，简直是过于轻描淡写的描述。
艾萨克尚未惊叹，恐惧先扼住了咽喉。那是数以万计的堕天使！它们纠缠碰撞、支离破碎，像垃圾般深埋在废土之下。这规模不该用数字而该用面积来计量。
他默默指向对面——坍塌的土堆里裸露出的巨型石砌结构。艾萨克瞥见那些诡异纹路，原以为是某处隐藏遗迹，凑近细看时才猛然惊觉真相。
艾萨克终于窥见这座洞窟的全貌。
艾萨克虽已用鲁阿丁钥匙施放光亮，却惊觉照明范围仅能笼罩立足之地。黑暗昭示着地下空洞的惊人规模。他催动钥匙迸发更强热流，对面岩壁的轮廓才在明灭间隐约浮现。
乌尔斯滕猛地将照明圣物砸向地面，扬手掷出。燃烧的圣物腾空而起，煌煌辉光把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他想估算土石下堕天使的数量，却很快放弃——这疯狂景象足以逼疯任何试图计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