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6. 溺亡之王 0;31;

那被溺亡者之王龐然身軀震懾的壓迫感，頃刻間煙消雲散。

溺王察覺艾薩克的眼神倏然劇變——這個本應在咆哮中戰慄的人類，此刻正以陌生的目光刺穿海浪。

深海從不施捨仁慈。

早已遺忘漁夫過往的溺王眼中，人類瞳仁無非三種：嗆水窒息的痛苦眼眸、腐爛浮屍的渾濁瞳孔，或是漂流者乞求垂憐的敬畏目光。

但艾薩克的雙眸卻撕裂了所有陳規。

陌生的凝視令溺亡者怔忡難解，而這片刻的遲疑竟燃起它的暴怒。

復仇心切的魚人嗅到王令，利刃般的魚鰭撕裂水流疾馳而來。

不同於先前在岸邊的單方面屠戮，此刻艾薩克已是困於深牢的囚徒。

碧波深處，他永遠追不上這些掠食者的速度。

數十隻慘白利爪破水而至，誓要將沉淪者撕成碎片。

艾薩克猛然抽出魯阿丁鑰匙，冷鐵在暗流中泛起幽光。

魚人們見狀反射性後撤。被那沸騰熱氣燙傷的同伴早已不止一兩個。

[繼續上！那傢伙不敢釋放熱能]

若催動魯阿丁鑰匙的熱能，艾薩克自身也會在沸騰的海水中被活活煮透。他能抵擋蒸汽般的熱浪，卻無法對抗置身沸水的致命煎熬。

聽到指令的魚人再度撲向艾薩克。

艾薩克雖拔出了魯阿丁鑰匙，卻未激發熱能。

他只咧嘴一笑，猛然扭轉身形。

眨眼間他突進至魚人鼻尖，速度之快甚至催生泡沫。雖借用了捕食效應，但這遠超預期的疾速仍讓魚人措手不及。

喀嚓！劍刃劈碎骨骼，撕裂皮肉。

被刺穿胸膛的魚人無聲慘叫瘋狂掙扎，卻很快僵直——其他魚人刺出的長矛已然貫穿其軀體。

但艾薩克完全不同。

『奇蹟？不對，光明法典裏有這種奇蹟？』

畢竟紅色聖盃是溺亡者之王陷入沉眠後才興起的信仰，他自然不甚瞭解。

艾薩克自然默不作聲。

咚！溺亡者之王突然瞥見魚人奮力刺出的長矛滑過鎧甲彈開的瞬間。

水中形成漩渦狀水流，開始禁錮住紅色懇願構成的艾薩克。溺亡者之王張開巨口猛吸海水，打算將對手整個吞噬。

僅是借浪潮教義之力，揮舞着魯阿丁鑰匙破敵。

『鐵鏽般的血腥味？這絕非光明法典的聖蹟』

『這樣不行。』

他在遊戲裏早已攻略過溺亡者之王數十次。

畢竟他原以爲根本不會與溺亡者之王交鋒。

再訓練有素的人落水時都會慌亂，尤其是艾薩克這種經過嚴格訓練的騎士——因爲根本無法施展劍術。

溺亡者之王緊盯着艾薩克的行動，眉頭緊鎖。起初以爲只是垂死掙扎，但這怎麼看都不像溺水者的動作。

黢黑的膿血之中，艾薩克詭譎的輪廓正在蠕動。

它本能想用數千顆利齒將對方嚼碎吞噬，卻不得不強壓衝動——嚼碎吞下連塞牙縫都不夠，必須通過正式獻祭儀式將其轉化爲祭品。

可當他滾動口腔試圖咀嚼艾薩克的剎那，難以忍受的噁心感湧上心頭，竟猛地將艾薩克吐了出來。

[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劍術需要雙腿發力與地面支撐，絕非單憑揮臂就能完成。艾薩克確實沒用劍術，可他抵抗得異常出色。

初見溺亡者之王時，艾薩克曾心懷純粹敬畏。遊戲畫面與真實相見確有雲泥之別。

以艾薩克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存在戰敗的可能。

艾薩克嗤笑出聲。

無數觸鬚瞬間封死所有退路。當這預判不及、即便察覺也無法躲避的巨觸砸落時，幾名魚人甚至被餘波捲入，當場骨肉崩解。

溺亡者之王的巨大觸手又幾次劈開海水，卻都徒勞無功。每次艾薩克總能化爲血影躲過攻擊。但王者也察覺到，無論對方躲避多少次，始終無法衝破水域的囚籠。

聽聞對方欲將自己獻祭的剎那，他心中湧動的既非憤怒亦非恐懼。

衝過來又能怎樣？難道還想揮劍不成？就算他在體內催動魯阿丁鑰匙的熱能，對溺亡者之王也是徒勞。

即便擁有極強定力能控制情緒，陷入這般激烈搏殺也該顯露些許焦躁。

魚人們似乎察覺意圖，紛紛撲騰着逃離漩渦範圍。

『是那鎧甲有問題？』

溺亡者之王亦不例外。更何況他對世間變遷本就遲鈍。

[……愚蠢之徒！]

那觸鬚看似遲緩，實則是龐大體型造成的錯覺。當它逼近時，艾薩克只覺得周遭水流被攪成暴烈漩渦，僅僅是迫近的威壓就裹挾着碾碎萬物的氣勢。

環形水流被吸入王者巨口，數千枚利齒窸窣蠕動等待着獵物。艾薩克卻逆流突進，猛地蹬水衝向溺亡者之王。

雖然是被扭曲壓抑的怪異力量，卻令人無法忽視其威壓。

望着溺亡者之王的困窘，艾薩克暗忖果真如其所料。

＊＊＊

溺亡者之王悄無聲息地伸出觸鬚。

海莎貝對鹽之議會的瞭解實在寥寥。

艾薩克終究沒能躲開所有從四面八方刺來的矛尖。但他憑藉巧妙的閃轉騰挪，總能引導矛鋒擦着甲冑縫隙滑開。

縱使變換形態，狂暴漩渦仍會將他扯回深海重新禁錮。

溺亡者之王的嗅覺堪比鯊魚敏銳。每次血影閃爍時，他都捕捉到愈發濃重的血鏽氣息。

『怎麼回事……？』

溺亡者之王剛將艾薩克吞入口中，便立即合攏巨顎封鎖退路。

換言之，艾薩克從未制定過應戰策略。

區區聖物所藏的奇蹟，豈能與身爲奇蹟本體的天使相提並論。

既然已入口中，艾薩克絕無反抗可能。只待其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便可進行獻祭。

無論採用哪種方式，都不會比對付紅肉塊先知來得輕鬆。但艾薩克壓根沒想過自己會敗北。

溺亡者之王意識到抓住艾薩克就像徒手捉水，立即改變策略。不管對方施展什麼奇蹟，無非是將身體化爲液態或氣態。既然如此，只需操控水流便可破局。

這般舉動在溺亡者之王眼中，堪比飛蛾撲火般荒謬。

『什麼？』

溺亡者之王的觸鬚只撕裂了一道虛無水幕。

『獻祭我？就憑你？』

『不對勁』

忽然蠕動。

魚人們不顧誤傷同伴繼續猛攻，艾薩克卻巧妙以首個受害者作肉盾，輕巧避開所有攻擊。

溺亡者之王感到噁心異樣，這遠比被利器刺穿更爲駭人。鮮血頓時從它齒縫間噴湧而出。

瓦爾萊卡公國地處內陸，且兩大信仰之間鮮有交集。

王者懷疑艾薩克或許根本非光明聖騎士——回想戰鬥，此人對抗魚人時也未曾施展法典聖蹟。

咕嚕嚕——

但王者已然明白，眼前絕非甘心獻祭的羔羊。

當希亞尼斯揚言要挑戰此等存在時，他甚至覺得可笑。

此刻他早該無法呼吸，那遊刃有餘的動作究竟怎麼回事？

當決戰決心落定的瞬間，數十種剿滅方案已在他腦中翻湧：如何調動異能、善用裝備、統籌資源，將溺亡者之王徹底瓦解。

但艾薩克卻對溺亡者之王瞭如指掌。

對陌生事物難以做出有效應對，本是常理。

『不過是撐到溺斃前的負隅頑抗！』

『果然認不出來麼』

事已至此，溺亡者之王決定即使會讓艾薩克的身體受損，也要先折斷他的四肢。

確切地說——從一開始就無需籌劃。

那輪廓竟比艾薩克本體龐大數倍。

根本無處可逃。

艾薩克穿戴的鎧甲正散發着驚人的奇蹟氣息。

雖不擅精細奇蹟，但溺亡者之王的龐然肉身本就是奇蹟：觸鬚無限增生，再生能力永無止境。

豈是挨幾刀就會疼痛的軀體？

光明法典是比鹽之議會更古老的信仰。溺亡者之王十分清楚，法典中從未記載過這樣的奇蹟。

剎那間艾薩克的身體幻化成朦朧血影。

血色殘影在渦流中倏忽散逸，不遠處又凝聚回人形。溺亡者之王這才驚覺艾薩克首次動用了奇蹟之力。

若非要形容——唯感荒誕至極。

溺亡者之王這才驚覺自己的口腔內壁已被徹底撕裂剝落。

艾薩克那詭異的身形，正是從溺亡者之王自身的腐肉中增殖而生。

＊＊＊

[已部分吞噬『溺亡者之王』]

[觸發『死神內臟』特質，吞噬效率提升]

『僅是部分吞噬竟也能獲得特質獎勵。』

艾薩克聽着悅耳的系統提示揚起嘴角。往常需吞噬心臟、核心部位或大量腐肉才能觸發特質，或許因對方是天使，僅部分吞噬便激活了特性。

[觸手長度大幅增加]

[觸手再生能力顯著增強]

[消化完成前持續獲得祝福]

『若將其徹底吞噬，不知會解鎖何等驚人的特質——』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他很清楚，只要吞噬足夠多，觸手的能力必將永久大幅增強。艾薩克在四散的污血中，清晰感受到一羣魚人再次逼近。

艾薩克不再隱藏自己的真面目。

他毫不遲疑地揮舞左臂迸發的觸手。

驟然延展的觸手掃過十米範圍，利齒瞬間撕碎所有魚人。面對這場碾壓式的屠戮，魚人們驚恐後撤。

艾薩克用觸手卷起殘肢吞食，腹部逐漸隆起。

水下本不利劍術施展，此刻卻化作觸手的屠宰場。

[你……]

溺亡者之王見狀駭然。艾薩克嗤笑着再度撲來。

初時王者還因這野獸般的撲噬不悅，但當觸手分裂成兩三股襲來時，不悅頓時化爲烏有。

刺骨寒意攥住他的心臟，原始恐懼徹底爆發。

艾薩克的八根觸手如兇蛇般裂空襲來，狠狠撕咬向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