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6. 天意地行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44 字
艾薩克最初的念頭是『奧爾坎紀律團這次的消息有點遲啊?』
無名混沌"喪失名諱的緣由,在於祂屠盡了所有知曉其真名者,更親手將信仰推向毀滅深淵。"
光明法典的攻勢近乎自毀,堪比飛蛾撲火。即便知悉那名諱知曉者的下場,恐怕也難稱幸事。
冒昧請教,長生者大人。
艾薩克字斟句酌,竭力讓話語不顯爭辯之意。
「知道那個名字的人全都死絕了。就算翻遍整個帝國也未必能找到知情人,即便找到了——讓奧爾坎紀律得到這個名字真的妥當嗎?」
[蠢話,聖盃騎士。]
萬物之母嗤笑道。
[燈塔守護者怎會輕易抹除如此珍貴的知識?若只需報出姓名就能殺人,你會甘願將其抹消、徹底遺忘嗎?]
『哈?居然把別人名字當殺人兇器?簡直荒唐。』
艾薩克腹誹着,但轉念一想,自己怕是也幹過好幾回這種事。
[至於如何處置知識——輪不到你置喙。奧爾坎曾言:任何信息與知識都不該被囚禁於個體的束縛之中,即便那是會招致毀滅的知識。]
艾薩克實在難以尊重這個連著作權都不懂的激進知識盜獵者,但對方此刻或許正領着千萬大軍壓境。
就算他滾爬掙扎豁出性命,也殺不完千萬之衆。
除非是被屍山活埋悶死——那倒另當別論。
而且這種時候,帝國和教團恐怕也不會伸出援手吧。
艾薩克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很好。既然無人相助,那便親手殺出生路。
他既無愛國心也無信仰,只要能守護自己的人,就算出賣神明與國家也在所不惜。
「就這麼辦。」
確認四周無人後,艾薩克率先開口。
『……若我是教皇,說不定也會像教團這樣佈局。』
爲進行樞機主教選舉,各地主教正被召集而至。皇帝爲保護這場『重大會議』免遭奧爾坎紀律組織大掠奪的威脅,親自率領帝國軍進駐利希特海姆。
『教團:奧爾坎紀律算什麼?只要佔領聖地,千年王國就會降臨!等永恆國度降臨,那些世俗的帝國就算被碾碎又如何?到時候直接把這羣蠻族扔進火坑審判!』
他那態度分明在強調自己比艾薩克先閱看了信件。但艾薩克早已授予格貝爾全權處理瑟爾防禦事務的權限——只要是爲了守城,任何手段都被允許。
他根本無意因先拆信這種小事對格貝爾動怒。
唯有他憑私交湊出的零星部隊仍在堅守。
艾薩克反覆咀嚼着里昂侯爵的來信。
他對教皇本就不抱期望,但對皇帝確實心存僥倖。世間關係從來講究有來有往。
「您怎麼看?」
帶着里昂侯爵書信前來的傳令兵不悅地瞪了格貝爾一眼,將已經拆封的信件遞給艾薩克。
然而皇帝竟以『抵禦外敵保衛聖都』爲由,批准了教團的方案。艾薩克突然想起利希特海姆正在發生的變故。
若皇帝肯派遣帝國軍阻攔奧爾坎紀律軍,艾薩克拼上性命也會守護帝國疆土——既然對方助他保衛領地,他自然應當投桃報李。
奧爾坎紀律雖傷亡慘重,帝國卻永遠失去了瑟爾這座巨城。難以估量將有多少人因饑饉流離失所。若非艾薩克力挽狂瀾,傷亡本會呈幾何級增長——但終究,雙方都只落得慘勝。
***
這並非艾薩克因對《光明法典》心存芥蒂而曲解——教團的所作所爲確實與此別無二致。
「不錯。里昂侯爵的信使剛送來急件。」
[很好。但瑟爾城需作爲抵押品暫歸我手]
「雖說是里昂侯爵的信,實則傳遞的是皇帝意志。皇帝可不糊塗,反倒精明得很——他肯定早看出奧爾坎紀律這次是來大肆掠奪的。眼下黎明軍攪得國內動盪,連他都想趁火打劫了。」
聖盃騎士團與天使的祕密交易就此達成。
當艾薩克怒不可遏地衝回瑟爾時,迎接他的消息令人錯愕。
「教團命令黎明軍持續進軍,帝國軍竟出征防守聖都利希特海姆?」
「沒錯,是進攻。」
永生者垂眸凝視着他,似要洞穿他真實意圖。
然而援軍始終未至。
皇帝向來對教團毫不謙恭,怎會在帝國遇襲時抽調主力去護教廷後路?
但無論是皇帝、艾薩克,甚至教皇,都是紮根於這片土地的人。他們無法像玩家那樣,以高高在上的視角行事。
就算皇帝據理力爭,教團也只會撒潑打滾,滿嘴「黎明軍怎樣」「聖地如何」地胡攪蠻纏。
「若皇帝能自主決策,早該派兵馳援瑟爾。看來……是和教團談崩了。」
這種時候居然要抽調兵力防衛聖都?
艾薩克直視着永生者說道。
此刻聖都必然正在舉行選舉,要填補被艾薩克殺死的卡米爾留下的樞機主教空缺。
「定當儘快歸來謁見。」
畢竟勝利條件唯有佔領聖地與宣告千年王國降臨。帝國存亡與艾薩克何干?反正滿足勝利條件的信仰方將收割一切。
[你當知此言意味着什麼]
艾薩克長嘆一聲,嘉獎了遠道而來的傳令兵,給予適當補償後遣其離去。他望向屍橫遍野的廣場,焦黑的廢墟間血污斑駁。瑟爾要恢復往日榮光,不知還需多少年光陰。
但若此刻坐視他獨抗奧爾坎紀律,這法典從頭便非他盟友。
樞機主教補選。
二人轉來到僻靜的城牆頂端。瑟爾的城牆多半已坍塌成亂石堆,行走時宛如跋涉山丘,但至少不必擔心隔牆有耳。
『感謝你火速傳來情報。我們也在嚴密監視奧爾坎紀律的動向。原本打算儘快派出援軍,但教團下達了黎明軍持續作戰的命令,迫使戰略調整。皇帝陛下判定奧爾坎紀律的入侵形勢嚴峻,已親自坐鎮聖都防守。待帝國後方局勢穩固,我軍必將即刻馳援。』
「沒錯。但此時抽掉帝國軍去守利希特海姆……實在不像皇帝的風格。」
「我將親赴利希特海姆奪取無名混沌之名。懇請您暫緩大掠奪行動。」
片刻後她躬身行禮,已然明白艾薩克字字皆真。
這實則是皇帝以武力示威,要求選出『合乎心意』的樞機主教。
格貝爾的話讓艾薩克深有同感。
艾薩克仰頭望天,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艾薩克策馬返回瑟爾領,牙縫裏擠出粗重的喘息。
縱使將來相助,只怕早被獸人大軍踏成齏粉。
「絕非防守。」
「教團的指令定會激怒皇帝。眼睜睜看着教團抽走兵力和物資,卻不願守護帝國——任誰看了都會怒火中燒。」
從這個角度看,沉溺於世俗的皇帝確實顯得可悲。
『想必天使們已下達指示,要求無視奧爾坎紀律』
荒唐。
艾薩克幾乎能想象出那場交鋒的對話。
反倒覺得這樣能更快商議信函內容。
即便失敗,能爲千萬大軍爭取片刻時間,亦算盡了本分。
奧爾坎紀律軍此刻也需要喘息之機,收拾這場傷痕累累的勝利。軍隊遭遇慘敗,全憑天使介入斡旋才勉強達成佔領協議,士氣難免受挫。
自然知曉。稍有差池便會與《光明法典》爲敵。
***
若真存在這樣的存在……
『皇帝:什麼狗屁千年王國,這羣神經病!帝國要是垮了,後援斷絕物資癱瘓,你們拿什麼佔聖地?士兵的士氣能撐住嗎?帝國一旦空虛,烏爾滕海姆和利希特海姆全得完蛋!』
但憑藉玩家視角,他反而能理解教團的立場。
字裏行間藏着未盡之言。
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該死的皇帝老兒,連一兵一卒都不派?當初裝得那般器重我!』
之所以選用『保護』這個措辭,是擔心信件萬一落入他人手中而特意選擇的說法。
所謂聖都防衛戰,本質上是一場宗教政變的嘗試。
帝國此刻猶如風中殘燭,皇帝不得不對『舉國決斷』產生更強烈的衝動。
「但教皇終究是教皇。考慮到其權威與神罰,就算帝國軍忠誠度再高,恐怕也不敢公然將刀鋒指向教廷。」
忠誠與信仰本是兩回事。
雖偶爾會被混爲一談,但若說忠誠是人生目標,信仰便是生命的根基、依託與哲學。敢否定自身根源之人,其本身就已非凡俗之輩。
「他們不會貿然強攻,而是以武力施壓。同時期待神官們能『代爲』反抗教皇。」
「但教團也非庸碌之輩,絕不會坐以待斃。」
格貝爾憂心忡忡地說道。
任何組織都難免良莠不齊,教團也不例外——既有善良能幹之輩,也不乏奸佞無能之徒。教皇能當選可不僅憑人品好。他若真能召喚天使,直接將皇帝逐出教門,衆人立刻就會背棄皇帝。
皇帝對此也心存忌憚,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關鍵在於——天使當真會站在教皇這邊嗎?
這點連艾薩克也無法確定。
皇帝可是聖體之身。
那是神蹟降臨人間的明證。
相比之下,教皇不過是祭司們推舉出來的凡人代表。天使雖未質疑這個代表,但若要求公正審判,局面就不同了。
『倘若因某種緣故,天使內部意見分歧,或是達成了新盟約……』
若皇帝聖體確係神授,如今舉動或許正是承啓示而行。那麼召喚天使無異於教皇自掘墳墓。皇帝能走到今天這步,或許正說明他已獲得天使認可。
『難道終究要靠世俗武力解決?』
但這意味着聖騎士團要與帝國軍開戰。
「我必須去利希特海姆。」
『就算利希特海姆真變成戰場…趁亂端掉審查廳反倒更容易些。』
艾薩克宣言般說道,格貝爾頓時臉色驟變。
待他們重整攻勢便難以堅守。更何況已與永生者立下誓約。
艾薩克忽然又冒出個古怪念頭。
眼下黎明軍兵臨城下,城外還有奧爾坎紀律團虎視眈眈。
艾薩克環視瑟爾陣地。守軍並未全力殲滅獸人,而是着重驅趕。敵方訓練有素且人數佔優,若逼得太緊恐遭反撲。
「我會說服皇帝或教皇組建援軍——這正是我們爭取時間的意義。論防禦地形,伊薩克雷亞的險峻山勢遠比瑟爾更佔優勢。」
「我本就要去利希特海姆處理要事。格貝爾先生請與羅頓海默團長一同帶領瑟爾居民和士兵撤回伊薩克雷亞領地。既已與奧爾坎紀律達成協議,他們短期內不會進犯。」
「現在去利希特海姆?那裏馬上要變成戰場了!絕非普通戰場——稍有不慎就會演變成天使與奇蹟肆虐的煉獄!」
若雙方都不退讓,必將同歸於盡。若真要走到那一步……
不得不保持理智的,反而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