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铜臭弥漫 0;11;

「您是说……罗厄克斯？」

凯特琳诧异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艾萨克，试图揣度他的心思。

说实话，她怎么看都不觉得艾萨克能持有大量罗厄克斯。身为流浪圣杯骑士，本就不可能拥有巨额资产——这与象征清贫的圣杯骑士精神一脉相承。

她暗自思忖：总不至于这位以清贫著称的圣杯骑士，突然贪起钱财了吧？

『莫非是不懂行情，随口试探？』

凯特琳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

虽说圣杯骑士崇尚清贫，但旅途终究需要盘缠。饥寒交迫时，任谁都会渴望更宽裕的旅程。只是不便像佣兵那样直接索酬，便时常变卖途中所得的物品。

眼前这位圣杯骑士，想必也是类似打算。

「若您现在出货，我们可以按市场最高价结算……」

「现在手头没有，具体数量也说不准。」

「您的意思是一个月后能备妥？」

「没错。提醒一句，数量可能不少。」

凯特琳闻言噗嗤笑出了声。

区区个人又能如何？即便艾萨克真能拉来十辆马车的货量，对黄金偶像商团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他们经手的物流规模怕是这百倍有余。何况据凯特琳暗中调查，这圣杯骑士随身行囊便是全部家当。

「一月后罗厄克斯市价怕是会飙升至眼下数倍，阁下为何偏要按现价结算？」

艾萨克似是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慈祥笑意在唇边漾开。

「我不做投机买卖。虽因手头无货未能即刻交易，却也不愿因市价腾踊便贪求超额利得。」

这话是否出自真心，凯特琳无从印证。最终只当是不谙世事的圣杯骑士莽撞涉足商海。

但她心下仍掠过一丝疑虑。

『莫非他认为罗厄克斯会跌价？』

[洞察力小幅提升]

『可是找到之后呢？』

『若真为观赏，不过是人傻钱多罢了。』

『啊，不是的！怎敢拜托圣杯骑士做这等野蛮之事。我只是好奇究竟是谁、为何要大量收购罗厄克斯……』

原先是经营其他商品的商人、因未能察觉风向而血本无归的商贩、想捞一笔横财涌来的佣兵、饿得眼冒绿光的野蛮人……人们在不透光的巷弄与下水道间游荡徘徊。

「你这混账竟然对孩子下……」

『可疑对象多得令人无从下手。』

倘若这位圣杯骑士掌握着不为人知的情报，预见了价格暴跌的可能性……

艾萨克的剑术透着血腥气。

条款旁精确标注着罗厄克斯的实时牌价。凯特琳暗自揣测：这人究竟有没有核算过物流运输和仓储保管的成本？

实则是左手反射性动作时撕咬出的痕迹。男人们虽即刻看出伤口不深，周遭空气却未见缓和。

每逢罗厄克斯价格数倍暴涨时，这般疑虑总会浮现。狂热潮来得凶猛，褪去也可能骤然无声。但迄今未见任何衰退征兆。

『什么？』

[幸运值小幅提升]

＊＊＊

艾萨克没有像无头苍蝇般胡乱搜寻。他先全盘接收了商团未完成的调查资料，经过交叉对比，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这个贫民窟。

尤其在被围攻时，不见血根本难以收场。眼下无法动用触手，体力又吃紧，最省力的方式就是逐个斩杀。

「数量暂且留空。」

四下扫过那些嗜血的目光，显然因罗厄克斯风波倾家荡产者远不止一两人。他们眼神凶戾得仿佛稍许碰撞就会暴起杀人。

艾萨克审阅合同签字的样子异常娴熟，让我隐隐有些在意，但并未过多深思。

在凯特琳看来，只要计划顺利推进，即便稍亏些本也是值得的交易。

这个时期的资本市场是零和游戏。有人多拿，就注定有人多失。尤其像现在这种特定商品畸形疯涨的局面，必定会有人倾家荡产。

[已受雇成为黄金偶像商团佣兵]

「契约至此成立，艾萨克大人。黄金偶像商团为此契担保。违约者将依索赔条款追讨正当代价。」

凝望着这片杀机四伏的暗巷，艾萨克忽然想起与凯特琳的对话。

「小姐！看看货吧！」

巷子里冲出的孩子们围住艾萨克，举着烤鼠肉、鸽子、来历不明的怪石等杂货嚷着售卖。但这帮小家伙另有所图——

『黄金偶像商团的调查员就是在这里遇害的吧。』

瞥见对方足以宰牛的巨刃，艾萨克松开了男孩的手。鲜血正从孩子掌心淅淅沥沥往下淌。

艾萨克环视四周。幽暗巷弄里目击者寥寥，就算闹出人命恐怕也无人追查。

「省掉老套台词，直接亮真章吧。」

凯特琳飞快地盘算着商团可能承受的损失。就算罗厄克斯市价跌到现在的一半——不，哪怕暴跌至十分之一，也动摇不了商团根基。真到那种程度，该忧心的是整个贸易体系，而非个人经手的零散交易。毕竟这个年轻清贫的圣杯骑士能弄到的货量，终究有限。

有个小崽子正摸向艾萨克腰间的钱袋。当他悄悄割断系绳时，艾萨克倏地扣住那纤细手腕。

『背后定有隐情……』

『揪出囤积罗厄克斯的家伙之后呢？要我去灭口吗？』

「小子，识相就把值钱的……」

成为黄金偶像商团佣兵时，艾萨克获得了专属赐福。这是其他商团没有、唯有信仰黄金偶像才有的特权。不过或许因契约等级不高，这份恩惠并不算显著。

罗厄克斯虽具观赏价值，但实用层面除降低魔法抗性外别无他用。若非用于猎杀巫妖或巨龙，本不该引发市场动荡至此境地。

就算这不懂世故的圣杯骑士占不到便宜，也该让他尝些甜头。

「你们当中若有信徒，现在举手。」

罗厄克斯热潮背后绝非单纯的市场波动，显然藏着某种秘密。黄金偶像商团雇佣艾萨克，必然是为探查真相。若能掌控自是最好，若涉及利益勾当，他们自然也要分一杯羹。

「不过是擦伤，别大惊小怪。」

「呃啊！」

『那样倒不至于杀害我们的人……但这条情报本身也值得关注。』

明面上的市场已出现资本异常流动，而情报显示暗处资金流向更为诡谲——调查员正是追查此事时惨遭灭口。

与鲜花市场蓬勃热闹的景象截然相反，这里完全是另一番阴暗景象。

『先从揪出杀害线人的凶手着手吧』

艾萨克甚至没来得及拧转胳膊，小男孩就爆发出凄厉惨叫。原先围着他打转的孩子们吓得四散退开。街面路人的目光霎时聚焦到艾萨克身上。

艾萨克点头应允。凯特琳吩咐比赫克起草契约。

签完契约后，艾萨克直奔瑟尔贫民窟。

随着这声惨叫，一帮男人如同等候多时般聚拢过来。正是在篝火边守着大锅徘徊的野蛮人团成员。他们眼中闪烁的并非正义之火，分明是逮到借机的狡黠。

梳洗整齐的艾萨克睡足后现身，恍若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贵公子。这般显眼的人物，自然招来苍蝇围转。

[黄金偶像商团承诺以当前市价，全额收购艾萨克一月后交付的所有罗厄克斯]

比起原本要支付给艾萨克的酬金，这笔数目实在微不足道。

艾萨克从刀鞘中缓缓抽出长刀，唇角勾起冷笑。他早就算准了一切——放任小鬼们围拢、故意诱发惨叫、静待这群男人聚拢，每个环节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以。」

「具体日期就定为整整一个月后可以吗？」

＊＊＊

瑟尔贫民窟里挤满了这样的人。

「喂！你算什么玩意？凭什么欺负小孩？」

他本打算先砍翻两三人震慑余众，可刚亮出刀刃，这群人竟齐刷刷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怎么回事？你们全是信徒？」

「是……这两位奉光明法典，那边信艾利尔，其余都是黄金偶像的信徒。」

艾萨克踹倒想逃之人的膝窝，逼他们跪地受审。谁知荒唐的是——这群人里竟无一野蛮人。严格来说倒也有过：那个黄金偶像信徒因欠债毁约怕堕入地狱，早已弃了信仰。

「可你们这副野蛮人似的打扮是闹哪样？」

男人们紧张地交换眼神，终于有人开口。

「这样……才让人害怕不是吗？」

艾萨克重重吐出一口气。看这群蠢货的德行，倒不像是能杀害黄金偶像商团情报员的样子。

「前阵子这巷子里死了人。是黄金偶像商团的情报员，有谁知道内情？」

「我们……」

「闭嘴。别说什么不知道或自己是清白的废话，把你们了解的都说出来。」

混混们支吾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坦白。

「那位大人……我们好像见过。黄金偶像商团的人说话腔调特别，他对我们卖的货感兴趣，我们就简单介绍了些。」

「卖的货？」

「是。骑士大人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强盗……」

「那还持刀威胁？」

「只是想推荐些好货……街边哥们儿不都这样搭话嘛？」

「呵，强买强卖啊。」

艾萨克一眼就识破了这些男人的伎俩。他们先是故意营造出险恶氛围，再假意和解，趁机把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高价强卖。这么干就算被警卫队逮到，也够不上抢劫罪名，更闹不出人命官司。

倒算是群讲究规矩的强盗。

艾萨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枚粗凿着罗厄克斯纹路的木制代币，或者说，根本就是块简陋的木片。

「因为卖得的钱能购入更多罗尔库斯币啊…」

「谁教你们的？」

『看来不止是罗厄克斯暴涨的问题』

「啊？」

「怎么？你们也想推销烤鼠肉？听说那位情报员饿得厉害？」

贪婪正狠狠抽打着瑟尔市民的脸颊

「大家寻思与其各自挨饿囤货，不如凑钱组建同盟。等卖出罗厄克斯赚了钱，再按股分红。」

「是啊。但您也明白……像我们这种小市民想在市场分杯羹太难了。为买株罗厄克斯饿得前胸贴后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能按持有数量参与分红！」

庞氏骗局、传销金字塔、再加上虚拟币炒作

方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男人顿时支吾起来，悻悻然从怀里掏出某件物事。

「所以？」

「以你们的脑子，不像是能自行搭建这种架构的料。真要有这智慧，也不至于在巷子里干抢劫勾当。谁指使的？所谓的强卖又是什么套路？」

「可你们为何偏偏要卖给我？」

「你们自己买了多少？」

无论现代还是异世界，散户投资者总过得艰难。艾萨克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如果我买下这种罗尔库斯币…」

「持有这罗尔库斯币，每次我们组织卖出罗厄克斯，都能按比例分红。咱们可都真实领过好几回收益啦。」

艾萨克突然听见这个名词，诧异得挑高眉毛。

男人们互相使着眼色窃窃私语，最终有人迟疑着开口。

男人们迟疑地摸索衣襟，掏出厚厚一沓木钱币。望着这些既不能果腹又不受认可的代币，艾萨克后脑勺阵阵发麻。

「罗厄克斯？」

「骑士大人，您知道最近罗厄克斯行情火爆吧？」

艾萨克不禁啧啧称奇——这些人居然在尝试最原始版本的基金运作。但他的惊叹并未止步于单纯的赞赏。

看来他们打算低价买入高价转手，从中赚取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