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9. 從深淵歸來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86 字
瓦爾特澤梅爾直起腰板。
帝國如今已脫離他的掌控。雖能暫時充當勢力平衡的砝碼,但既然失去權柄,東山再起就全憑瓦爾特澤梅爾自己的能耐了。
「那麼鎮守帝國東疆的重任就託付給你了,務必全力以赴。」
聽着這般彷彿仍執掌帝國的口吻,艾薩克輕笑出聲。這個野心勃勃的權力狂人,看來不會甘心只當砝碼被消耗殆盡。
「阻止奧爾坎紀律當然勢在必行。但這不過是我必須跨越的障礙罷了。」
「障礙物?還有比這更重要的目標嗎?」
艾薩克凝望着東方初升的黎明。
「我們必須奪回聖地。」
聽到艾薩克的回答,瓦爾特澤梅爾頓時露出複雜的神色。他那表情分明在說:果然你也是個身不由己的光明法典聖騎士啊。
對因信仰失去一切的他而言,聖地與黎明軍或許正是可憎的仇敵。
但儘管屢受牽制、動機遭人扭曲,艾薩克的目標始終未曾改變。
他依然要奪回聖地。
但若是光明法典發狂想要侵佔聖地,艾薩克可不介意給它使個絆子。
「您多保重。若因野蠻人身份遭人輕賤,不妨試試某種信仰——即便是野蠻人,它也會毫無保留地施予恩澤。」
「帝國還有這種信仰?」
「如今正流行呢。有興趣的話,我可以爲您引薦。」
「我未必還能重拾信仰…不過還是謝過了。」
***
「皇帝逃走了?」
直到次日晌午才得知瓦爾特澤梅爾逃脫的消息,教皇霍爾瑪·克穆埃爾難以置信地反問。
他既震驚於被嚴加囚禁在利希特海姆地底的瓦爾特澤梅爾竟能越獄,更難以置信這消息遲至午時才傳到自己耳中。
教皇用朦朧的雙眼凝視露臺遠方。在那平原盡頭的某處,失去權力與榮光的皇帝正在逃亡。不知他會逃往何方——失去公爵的布蘭特領地?疑與艾利爾有勾結的艾利爾王國?抑或直接投奔黑帝國?畢竟衆多權力者懷抱仇恨化爲亡靈的先例不勝枚舉。
皇帝率軍『防衛』利希特海姆實爲『進攻』——這個祕密在中央貴族圈早已不是新聞。畢竟德莉亞·里昂本人就是貴族院的魁首,而那正是中央貴族的權力核心。迪特里希·布蘭特對此更是心知肚明。
『最痛徹心扉的背叛,往往來自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內心覬覦教團的權力與財富,一直暗中支持皇帝。但沒料到會遭遇如此慘敗,此刻正憂心忡忡地揣測後續風波。幾個手腳麻利的貴族急忙向附近教堂捐贈鉅額財產察言觀色,家底薄弱的則拼命將子嗣送進修道院或教堂謀求庇護。
然而布蘭特公爵家族始終未對迪特里希公爵之死作出明確反應。芙莉雅公爵夫人既未宣告復仇,亦未屈服於教團。她始終保持着緘默,只反覆重申家族自始至終都是《光明法典》的虔誠信徒,往後亦然。
教團同樣不願對固若金湯的魯朱貝克發動無謂的戰爭。
但換取和平需要付出代價。以『黎明軍奉獻金』的名義,布蘭特公爵家族近乎被掠奪般交出了大量領土與財產。仍有少數人對此不公剝削心存不滿,正逐漸以布蘭特公爵家爲中心凝聚起來。
帝國正踏進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時代。
消息通過教團快馬與各地教堂、教會、修道院的神職人員之口急速擴散。無論平民、貴族抑或異教徒無不震驚。瓦爾特澤梅爾皇帝本是頗得民心的君主,更持有聖體這般神選之證,如此人物竟遭絕罰?
『逃亡的皇帝啊』
『說不定放走瓦爾特澤梅爾本就是守望者會議的手筆。明明有特拉·赫曼看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逃脫?』
他對瓦爾特澤梅爾脫逃的反應也異常平靜。
「……僅此而已嗎?」
「聖盃騎士大人!您終於到了?! 」
傑克萊特望眼欲穿地盼着艾薩克歸來,此刻眼眶泛紅地迎上前。他那模樣不像是欣喜,倒像是積壓了太多壓力快要崩潰。
「天使們自有安排。若皇帝從利希特海姆核心地帶逃脫,豈不也是宏大計劃的一環?」
「嗯,知道了。」
但無論選擇哪條路,直覺告訴他:若此人重返利希特海姆,必將成爲比以往更危險更可怕的存在。
癲狂浪潮中,帝國將所有兵鋒直指東方。
霍爾瑪被自己下意識湧現的念頭驚得心頭一跳。
伊薩克雷亞領地乍看繁華,細瞧卻是一片狼藉。
『無論作何選擇,瓦爾特澤梅爾,你一定要活下去』
帝國至尊的皇帝已然傾頹,權傾朝野的布蘭特公爵亦告殞命。但衆人仍緊盯着布蘭特家族——這個根基未損的龐然大物必將有所行動。
爲了在這個新時代生存下去,人們向教團捐出了大量領地和財產。這場狂潮終於越過中央地帶,開始席捲北部地區。
教皇發覺自己竟在期盼那個被神明遺棄、墮入深淵的男人能夠東山再起,心頭莫名悸動。
當局勢演變至此,原本以爲『不過是頂層權力鬥爭』而漠不關心的平民們也隱約感受到了變革的浪潮。
人們喃喃念起古老的箴言:
「不是有黃金獅子聖騎士團看守嗎?誰幹的?」
奈爾振翅降落在伊薩克雷亞修道院外圍,揚起漫天塵煙。位於帝國北境的伊薩克雷亞領地已入深秋,枯葉紛飛飄散。
「啊,上午已舉行樞機主教選舉。慶幸的是阿米拉·恩德主教當選。恭喜您。」
如今帝國由教團統御。教皇即皇帝,祭司們作爲名副其實的第一階級統治着信徒。帝國的一切統治行爲皆通過教團實施,貴族們不過淪爲其爪牙罷了。
***
若在這種節骨眼連艾利爾都成爲敵人,後果不堪設想。說實話,教皇寧願相信這又是齋圖森伊慣常的獨斷專行。
這念頭如同孩童幻想惡作劇般荒唐——倘若真能看到他焚燬利希特海姆、將羅亨樞機踩在腳下的場景,自己哪怕置身火海也定會縱聲大笑。
教皇雖這般猜測,卻無從驗證真相。所有流程都經守望者會議之手運作。
艾薩克面帶倦容,打量着久違的領地景象。
羅亨·奧特爾樞機主教沉聲強調,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關鍵在於聖地。西埃羅黎明軍更加肆無忌憚地招兵買馬,教團也向黎明軍傾注海量資源。狂熱信徒視天使爲靠山,瘋狂氣息逐漸侵蝕帝國。
呼——
最受震撼的當屬貴族階層。
胡安樞機主教因對抗教皇開啓城門之事,正縮在房中瑟瑟發抖。但教皇已無心追究他的罪責。
「不是皇帝,是背教者瓦爾特澤梅爾,教皇聖下。」
利希特海姆內部對他心懷不滿的神父本就超過半數。既無法懲罰所有人,在確認天使意志偏向的情況下,神父們也沒有反抗的理由。此刻教皇的權威正處在空前鼎盛的狀態。
如今樞機主教席中已有兩人出自守望者會議。自己雖借其支持登上教皇之位,卻已陷入無可挽回的境地。
而瞄準帝國的致命蹄聲,正從東方步步逼近。
「從瑟爾湧來的難民不說,更有遠道而來躲避奧爾坎紀律掠奪的民衆。還有爲逃避教團暴行而來的。原以爲只需防備東邊,如今四面八方都有人潮湧來。」
「反正早被逐出教會的野蠻人罷了。如今不過是個無名卒子,何必劫獄?交由他們處置吧——這本就是你們的打算,不是嗎?」
他竟在暗自爲皇帝加油。
但躲在房間裏瑟瑟發抖——教皇同樣懷有這樣的衝動。
阿米拉·恩德正是羅亨樞機主教推舉的另一位守望者會議祭司。當初燈塔守護者現身燒死了競爭主教,本就無人能與之抗衡。
瓦爾特澤梅爾皇帝遭絕罰。
艾薩克離席期間,領地人口激增近三倍。這數字註定要引發亂子。身爲警衛隊長的她經歷了多少辛勞,簡直歷歷在目。
「辛苦你了。接下來我不會再離開,不必憂心。」
***
霍爾瑪不耐煩地揮手趕走羅亨。羅亨無聲地關上門離去。
「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高度一致的證詞令世人悚然。
羅亨借燈塔看守登場之事,雖昭示真正教權由守望者會議而非教皇掌控,卻依舊恪守禮數。教皇明知自己僅是傀儡,卻無力反抗。
教皇的應答帶着幾分譏諷。
面對教皇的冷嘲熱諷,羅亨沉默着點頭退後。實際上他早已派遣搜查隊,並向各地貴族發送了皇帝遭絕罰的公文。此刻教皇不過是在聽取既成事實的事後報告。
布蘭特公爵家族表面臣服教團權威,光明法典教團已徹底給帝國這頭猛獸套上繮繩。如今無人能抗衡教團勢力。教團雖對布蘭特家心存疑慮,但確信他們無力反抗,遂將力量轉向黎明軍。
羅亨邁出大議事廳,關門前夕似隨意提及:
「據特拉·赫曼報告,艾利爾的明天使齋圖森伊曾現身但負傷遁走。不過無法斷定是齋圖森伊再次擅自行事,還是確有艾利爾的指使。」
但被帝國軍封鎖道路而滯留在利希特海姆周邊的無數民衆皆可作證。目擊者衆口一詞:三百年未現世的燈塔守護者突然降臨,衆人皆在目眩灼燒的痛楚中,見證皇帝被革除教籍——他失去雙角,如奴隸般被部下拖行離去。
聽聞艾薩克之言,傑克萊特神色稍霽。他有否坐鎮領地,竟讓整個氛圍煥然不同。
在皇帝被逐出教廷後,艾薩克四處奔走,竭力回收瓦爾特澤梅爾遺留的資產。這些資產並非簡單的金銀財寶,而是涵蓋人脈、情報、密約等錯綜複雜的資源。這項任務既需隱祕行動又異常艱難,但憑藉瓦爾特澤梅爾提供的情報,他成功回收了相當規模的資源。
這些資源中還包括人才。艾薩克說服那些畏懼教團報復的成員,引導他們留在伊薩克雷亞領地。得益於此,大量逃亡的皇帝派騎士都隱匿身份滯留於此。
坦白說,盲目招攬人手可能引發問題。但艾薩克當下必須直面奧爾坎紀律團的威脅——無論採取何種手段,他迫切需要擴充人力。
所幸蠻生者似乎遵守了約定,並未進犯伊薩克雷亞領地。趁此間隙,艾薩克急速將領地改建爲堪比要塞城市的防禦體系。這片領地本就地勢險峻,又是爲防備叛亂而建,改造工程並未遇到太大困難。
『不過若是可汗親自來襲,這防禦恐怕會像沙堡般不堪一擊……』
既然違背了與蠻生者的約定,戰鬥已無可避免。
艾薩克雖無力獨戰整個奧爾坎紀律團,卻有把握將戰局拖入僵持。若光明法典教團能及時馳援尚有轉機,但指望他們援手恐怕希望渺茫。
「啊對了,聖盃騎士大人。教團方纔派來了信使。」
「信使?所爲何事?」
傑克萊特接下來的話果然不出艾薩克所料。
「要求我們獻上黎明軍遠征所需的物資與兵力,還命令聖盃騎士大人您親自率軍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