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2. 分裂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40 字
名爲萊萬特的死亡騎士並未直接衝向艾薩克,而是驟然停步,在數米外拉開距離。金屬靴底刮擦地面發出刺耳銳響,他周身翻湧的黑霧緩緩收縮,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禽。
艾薩克想像過趁其不備斬首的場面,但若真如此,艾利爾軍的士氣必將受挫,於是他選擇並肩而立。
既然代替艾利爾騎士站在最前方,若對方光明正大地挑戰,艾薩克也必須堂堂正正地迎戰。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最高指揮官。」
「艾薩克!鼎鼎大名的聖盃騎士閣下!您的威名遠播至此,早已如雷貫耳!可爲何要像盜賊般潛入這宏大戰場?」
不死軍團中漾開竊竊的嗤笑。若換作艾利爾騎士或許會感到羞恥,但他們選錯了挑釁對象。
艾薩克冷然回應。
「因爲我爲取勝而來,而非充當愚者。」
氣氛驟然冰封。敗軍之將竟敢如此放肆,艾薩克只覺荒唐。他認定彼此已算「自我介紹」完畢,猛然揮劍突進。
哐咚咚咚!馬蹄聲驟然炸響,戰馬如離弦之箭般疾馳,連預備動作都來不及捕捉。
萊萬特急忙舉劍格擋。鏘!銳利金屬聲震盪空氣。他踉蹌後退,勉強穩住身形。
『畢竟這一劍本就是爲破防而揮。』
爲了避免聽到『搞偷襲』、『太卑鄙』之類的廢話,他故意敲響這種警鐘。
意思是少說廢話直接動手。
艾薩克靜待萊萬特重整架勢。
萊萬特此刻已明白對方實力遠超自己,但若因敵人強大就退縮,便不配稱爲艾利爾騎士。
即便化爲亡靈,這羣人依然瘋得不可理喻。
「且讓我領教高招!」
「呵,若有這本事……」
萊萬特猛撲而來的剎那,艾薩克將劍罡灌入卡芙琳。紫色劍芒詭異地翻湧,劍身輪廓與紋路驟然精妙顯現。認出艾利爾的聖劍時,萊萬特渾身一顫——但下一秒,那道聖光已然劈開他的天靈蓋。
「坦佩爾家族的安娜貝爾,不正是我的外曾祖母嗎!怎會在此荒蕪之地阻擋子孫的去路!」
轟隆隆!狂暴刺骨的寒冰氣息貫穿亡者的腐朽,瞬間摧毀全身經脈。
倘若對手是人類的話。
艾薩克見他神情陰沉得駭人,不由繃緊神經。他終於明白,爲何總擺出漠然表情的格貝爾,當年會被稱爲『瘋狗瘋子』。
兩人原沒打算同時進攻,對視時交換着慌亂的目光。但誰都不願退讓,反而同時猛撲上去——他們心知肚明,像艾薩克這樣的強者,絕無可能避開這場對決。
「是誰?」
[坦佩爾家族的安娜貝爾……!]
埃德雷德怒容乍現,雙拳陡然攥緊。
「不清楚。那人拒不開口又激烈反抗,下手便重了些。」
鎧甲上鐫刻着新月交疊利劍的徽記,與格貝爾身上的紋章如出一轍。
多虧噬魂暗影的吞噬能力,萊萬特此刻徹底失去了再生之力。雖不足以化爲養分,但完美遏制了血肉重生。
但人類會受傷疲憊。艾利爾軍隊雖因大勝士氣高漲,卻也出現了傷亡。此刻他們固然志得意滿,但隨時間推移終將醒悟——在攻克聖地魯阿之前,任何勝利都毫無意義。
艾薩克的記憶深處,格貝爾曾回答過羅頓海默『琳德團長怎麼樣了』的提問——他只答了句『死了』。
埃德雷德自忖即使藉助卡爾德布赫之力或可做到,但絕無可能如此利落——就像撕碎紙片般輕盈。
即便面對先祖英靈也毫不容情,正是艾利爾式的戰場禮儀。
正如圖哈林所言——確是『輝煌勝利』。
橫豎俘虜眼下沒有開口的打算,慢慢審訊便是。
「可有人與其交涉過?」
「身份?」
埃德雷德正要繼續發言,圖哈林卻抬手示意還有軍情稟報。
艾薩克無意貶低艾利爾軍的勝利,但仍需指出這一點。
他雙手拖曳着沉甸甸的鎧甲緩緩走來。艾薩克抬眼與格貝爾視線相交,後者沉重地開口。
***
「這羣卑劣之徒……全軍衝鋒!」
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此刻現身,絕非偶然。
「但其中一人佩着紋飾奇特的短劍——不死教團匠師所鑄,技法詭譎的邪刃。據我所知,能用這種刀的人……世上唯有一個。」
「啊,是。我已聽聞羅頓海默團長與圖哈林大人奮戰之事,感激不盡。」
埃德雷德開口道。
烏爾丹圖帝國內部的首場戰役就此打響。
艾薩克心頭一凜。雖未親臨現場,但他明白關鍵不在缺席與否,而在於究竟多少人叛變。看格貝爾的反應,叛徒數量恐怕不少。
格貝爾搖頭。但答話時聲線陡然沉鬱。
「不,現在不是糾結誰立功的時候。關鍵在於敵人的身份——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似乎對他們格外警惕。」
「敵人不僅水平有限,數量也遠稱不上龐大。更像是進行牽制偵察的小股部隊。因此我在想……」
艾薩克猛然想起那個名字,自己曾在很久前有過一面之緣。那是羅頓海默與格貝爾重逢時,曾不經意間提到的名字。
艾薩克瞥了他們一眼,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衝向艾利爾部隊。兩名死亡騎士略顯遲疑,但看到交替衝陣的兩名騎士猛然躍出,立刻揮劍迎擊。
「琳德團長。她從不死教團工匠手中奪劍後,將屍體燒得灰飛煙滅。」
這正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的標誌。
鏘!三聲脆響。西德里克未滿三合便折斷敵骨,更不忘踩碎對方顱骨斷絕再生。而莉安娜卻以劍壓制對手陷入角力。
劍豪縱然化作亡靈仍能施展劍氣,艾利爾的叛徒比隆·喬治便是明證。艾薩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不死教團中能駕馭劍氣之人,卻無法斷定來者是誰。
「對抗不死軍團時,無論造成多少傷害都意義有限。那些亡靈過段時間就會重新拼合骸骨、找回鎧甲,完好如初地再度襲來。」
格貝爾利落地卸下死亡騎士的頭骨,召來祭司施行封印儀式。聖光繚繞間,復活邪術與蠱惑低語皆被徹底隔絕。
「來者何人?」
艾薩克微微頷首。
連續三場公正對決的勝利使艾利爾軍士氣暴漲。不死軍團本應士氣受挫,卻未見絲毫衰頹之象。
對方臉上沒有肌肉,無法辨認表情。但劍尖只微微一晃,他便毫不猶豫地推開莉安娜,再度揮劍劈來。
莉安娜與西德里克劍光爆閃,迎着衝鋒的騎士們交錯對沖。
執旗騎兵猛然揮動戰旗,所有騎士同時向莉安娜與西德里克發起衝鋒。
[奧蘭騎士團的騎士長西德里克……]
『原來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啊。』
「開局不錯。堪稱輝煌勝利。」
並非她弱於西德里克才拖延時間——
艾薩克歸來即刻召開戰報會議。其部隊與艾利爾軍聯手殲滅超過半數不死軍團。
死亡騎士被徹底壓制、甚至無法重新站起的壓倒性場面,令戰場瞬間陷入沉寂——但這寂靜僅持續了片刻。轉瞬間,戰場的熱情如同被點燃般轟然爆發。
***
亡靈軍團方向同時躍出兩名死亡騎士。
「曾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成員」
鏘!莉安娜察覺劍刃殺氣蒸騰,扭曲着臉龐揮下盧米亞德。
鏗!卡芙琳劍鋒疾閃,瞬間將萊萬特的佩劍、頭盔、顱骨、鎧甲連同幻影戰馬劈成兩半。難以置信的景象令艾利爾騎士們都驚愕注目。
「誠如殿下所言,總指揮官衝向前線時,側翼與後方也發現了敵軍蹤跡。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防區遭遇襲擊,那羣雜兵交戰片刻便撤離,想必也是偵察部隊。」
這時有人朝艾薩克走來。是格貝爾。
「不過既然確認敵方陣營沒有露亞·貝林,朕的騎士們總算能鬆口氣了。他們那邊似乎連劍術大師級的戰力都空缺着呢。」
將士們竭力焚燒摧毀屍體,但沙漠腹地連柴火都難尋。總不能要求本該救治傷員的神官們去處理屍體。
吱嘎——哐!
被他拖來的俘虜已面目全非,從頭骨到鎧甲再到每根骨節盡數被刀劍劈得支離破碎,活像團爛抹布。艾薩克乍以爲格貝爾與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有私仇,轉念想到這或許是他防止對方逃脫的手段。
『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的團長啊。』
若非他人殺害聖騎士琳德並奪劍,那她定然已化身死亡騎士。無論琳德成爲死亡騎士,亦或弒她奪劍者另有其人——格貝爾都註定要追殺到底。
格貝爾眼中燃起冰焰般的寒光。
「艾薩克,抱歉……我恐怕得暫時分頭行動了。」
艾薩克神色複雜地凝視着格貝爾。
追剿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既是格貝爾的職責,亦是他的權利。艾薩克無權阻攔。但放任他獨闖敵陣,無異於眼睜睜看他赴死。
最糟莫過於將來在戰場上遭遇投身不死教團的格貝爾。若聖騎士團集體叛教,縱使希望渺茫,他也未必能抵擋同化的侵蝕。
「不需兵力。不,即便你主動派兵我也會拒絕。豈能拖着將士們送死?我只需查明真相便足夠。」
「胡鬧!誰準你擅自決定?」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咆哮聲驟然響起。
是羅頓海默。他大步流星地走來,對着格貝爾伸出手指厲聲指責。
「羅頓海默團長……」
「本以爲你這瘋狗本事沒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亡靈就該全部砸碎燒光!你竟想獨自闖進死地?立刻申請兵力去剿滅它們!現在就該追殺到底!」
「……這是私事。不能讓艾薩克承擔……」
「若你執意要去,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隨行!豈能放任戰場同袍不得安息,在九泉之下漂泊?」
羅頓海默望向艾薩克,似在徵求同意。
圖哈林瞪圓眼睛,彷彿在哀求旁人勸阻——前路漫長卻要分兵,簡直荒謬。此處乃連補給都難以維持的敵境腹地,敵人還是無法就地補給的亡靈。此刻分兵無異於自殺。
就在此時,雪上加霜的是,埃德雷德卻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說說剛纔未竟之事。艾利爾騎士團正準備追擊那支舉着貝林家徽的亡靈軍團——正是先前突襲前線那支。」
「…….」
艾薩克眉頭緊鎖,神色愈發凝重。
「難道是因爲被盜掘的先祖遺骨?」
埃德雷德抿緊嘴脣,掩不住滿面痛色,沉聲應答時連指尖都在發顫。
他們正用陳年積怨、未竟情愫與蝕骨思念,將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撕裂成碎片。
「您或許還記得莉安娜爵士曾與之交戰的坦佩爾家族成員安娜貝爾。她正是莉安娜爵士的外祖母。坦佩爾家族無人加入黎明軍,但包括她在內,我們發現了多件疑似被盜的家傳旌旗與鎧甲。」
「若不追擊敵軍,恐怕難以維持艾利爾軍團的士氣。」
直到這時,艾薩克才猛然醒悟,識破了不死教團策劃這場戰鬥的真正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