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3. 蠕动的混沌 0;51;

祭司们戴着用兽类头骨加工而成的面具。这似是仪式所需装备。虽看不到面容，但艾萨克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正是克莱尔和他的同伙。

纵然心神恍惚，艾萨克仍挣扎着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竟是朦胧的雾状形态，仅仅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所有感官知觉与能力都跌至原先十分之一的水平——这种体验既诡异又令人不适。

「啊，听不见吗？」

「重新诵念咒文吧。原初混沌的眷属本就不会轻易顺从。」

克莱尔又开始喃喃诵念起某种祷文。艾萨克被某种牵引感引得转过头，终于勉强理清了状况。

『莫非这群家伙…原本想召唤无名混沌的眷属？』

但不知为何被召来的竟是艾萨克。祭司们似乎未能识破这团朦胧雾气的真身——当雾气中似有视线投来，他们顿时露出惊恐神色。

「停、停下！它在看这边！」

「不是说这是赋予痛苦的祷文吗？可看起来根本没造成什么伤害啊……」

赋予痛苦的祷告？这么一说，那牵引感里确实带着细微的刺痛。艾萨克正要上前，却感受到些许阻力，转而审视四周。

地面绘制着某种图案。

这正是他今天和伊索黛一起发现的仪式阵。不过由于绘制太过粗糙，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功能。原本这个法阵应当阻止被召唤者踏出圆圈，但核心咒文却被画在了圆阵内部——艾萨克只需用脚轻轻一抹就能脱困。

艾萨克试探性地擦去咒文。那股将他微弱地推向圆阵内部的阻力果然彻底消失了。

然而祭司们仍在喧哗，全然不知自己已身处险境。

「动、动了！它好像在听我们说话！」

「很、很好。继续。无名的混沌眷属啊，你可听见吾等之言？」

艾萨克姑且点了点头。

祭司们交换着欣喜的笑容，发出压抑的欢呼。

这些家伙虽然染指了禁忌知识，但至少已做好觉悟，愿为人间与天界承受苦难来收拾残局。

他本想听听这些人要说些什么，但艾萨克的回答刚出口，祭司们就发出了惊叫。

尽管身体机能受到极大限制，对付一个学生祭司还是绰绰有余。毕竟打架这种事，气势上输了就全盘皆输。

总有人擅闯禁入的地下室，非要摆弄那些禁忌的古代遗物。

艾萨克踏出法阵。克莱尔与祭司们僵立原地，显然未料至此番局面。趁此时机，他猛然攥住克莱尔脸颊。

「海莎贝。」

足以将旧城区碾为齑粉的灾难。

艾萨克蓦然想起《里希特条约》。

克莱尔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对自己召唤出的存在下达指令。

艾萨克怅然松开克莱尔的手腕。

当艾萨克踏出魔法阵的瞬间，这群学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海莎贝，以召唤者之契约为证，我命令你！」

虽说还是个孩子，但看着身形早已成年男子嚎啕大哭的模样，艾萨克反而有些无措。

他自然无意真取灵魂——不知收取之法，更不晓使用之道。只因料定这前途无量的光明法典祭司绝不会答应，盘算着从此处开始谈判。

「将降临此城的无名混沌眷族全部清除或带走！」

艾萨克睨着挣扎的克莱尔，怒火在胸中翻腾。他大可以让这群人体验血腥电影里的恐怖与教训——虽然并无恶意，但想到这些蠢货可能让无名混沌的恶名更加昭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海莎贝！」

艾萨克将方法尽数相授，但这并不意味他能全然抽身。

可若他们召来的不是艾萨克，而是鲁朱贝克曾出现过的终焉处理者那般的存在……灭世灾厄必将降临。

「都闭嘴！仪式还在进行中！」

不料克莱尔稍作迟疑，竟点头应允。

艾萨克早已从他们慌乱的对话中猜出大概，而克莱尔的命令让他彻底确认了状况。

＊＊＊

当山羊头骨制成的面具应声碎裂时，凄厉尖叫瞬间迸发。

既然如此，艾萨克也该收取应得之物。某个古老传说掠过心头，他俯身对克莱尔恶魔般低语：

勉强保持镇静的克莱尔反复咀嚼着「海莎贝」这个名字，如同确认咒语般喃喃低语。

「哈啊……」

「我会给你弥补渎罪的机会。那么，你打算支付什么代价？」

但这年纪在此界已算成人。况且他们既已接触无名混沌的知识，决不能放任不管。若不取其性命，至少需置于艾萨克掌控之下。

艾萨克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

此刻他看清了这名狼狈的学生祭司，怀抱着何等决绝的觉悟。

克莱尔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艾萨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艾萨克始终无视，克莱尔骤然拔高嗓音。他继而吟诵起所谓『赐痛苦祷文』，牵引艾萨克的力量陡然增强——或许是受到了召唤者情绪波动的影响。

『我何苦跟个孩子较真。』

有人颤抖着背诵祷文，但那些无法显灵的奇迹对灵体状态的艾萨克毫无作用。

『大地归人类，天穹属神明——当初是这般约定的吧？』

「好、好的！给您！只要能解决这件事……」

不过鉴于尚未确认是否闹出人命，且他们正试图补救，他决定给个机会。

但从这拙劣仪式就能看出——召唤阵已彻底失败，艾萨克遇见的那些僧侣模样的存在恐怕只是幻影。正如他未能从它们身上感知到无名混沌之力，这些很可能只是徒具形态的仿造物。

但他们收拾局面的决心倒是不假。更何况要抓捕已逃脱的眷族，确实唯有这帮家伙才能办到。

艾萨克凝视着他的脸说道。

「克莱尔蒙·萨雷亚。」

「好吧……我来教你们该如何弥补。」

「用你的灵魂作为代价如何？」

这群菜鸟祭司竟用禁术召出了无名混沌的眷族。纵有万般理由，从他们跨过红线那刻起，就活该被绑上火刑架——即便光明法典崇尚求知，也容不得此等越界之行。

「这是第一次召唤出有智慧的个体！能沟通啊！」

这群菜鸟祭司显然是在地下遗迹偶然发现了与无名混沌相关的资料，妄想借此染指被禁止的知识。

『……百济国与黑帝国的主张，竟然双双应验了』

「说话了！他说了！」

「肃静！还没到时机呢。咳嗯，吾乃克莱尔蒙·萨雷亚，汝之召唤者，契约签署人！报上汝名！」

「对、对不起！我、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该怎么处置呢？』

召唤艾萨克的仪式阵早已失效，根本不存在强制约束被召唤者的力量。

克莱尔猛地瞪大双眼。索取祈祷代价本是天经地义——毕竟艾萨克从未从他们那里获得过信仰或任何回馈。

「这、这次召唤的眷属似乎很配合！说不定能成功收服！」

＊＊＊

『简直就是恐怖片里作死大学生的翻版。』

艾萨克微微一怔。

按套路而言，这种尝试往往招致恶果。

次日清晨，艾萨克醒来便直奔公共墓地。或许是被召唤术波及，起身时浑身酸软，好在别无大碍。

『现在我可算明白，为何神兽怪物们厌恶被未授之徒召唤了……』

艾萨克没料到自己竟会成为被召唤的对象，这种局面让他意识到必须制定防范措施。幸好是在自我戒备时被召唤，若在战斗中遭遇此事，身体将毫无防备。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查清为何偏偏是自己——而非他人——成为了召唤目标。

「嘘。」

伊索黛正与艾萨克一同走向地下墓区，她刚踏出洞口便立即将手指轻按唇间。她迅速熄灭火炬，指尖摩挲手镯泛起微光。流淌的银辉照亮地面残留的痕迹。

「有人昨夜闯入的痕迹，正朝举行仪式的祭坛方向去了。」

「……往那边走吧。」

艾萨克早已心知肚明，却仍故作不知。

二人敛息潜行，朝着仪式现场移动。尚未抵达便见火炬摇曳，祷文如絮语流淌——显然有人早就在场。

「那是……」

伊索黛藏在墙角，窥视着内部的景象。几名祭司围在刻满诡异红色图形与符文的法阵外，不停念诵着祷文。抽泣与叹息夹杂在祷词之间，听起来愈发诡谲。

这般邪教气息浓厚的场面让伊索黛毫不犹豫地握紧匕首，却被艾萨克抬手拦住。

「稍等，伊索黛。」

艾萨克指向法阵中央。

阵中坐着旧城区袭击过他们的僧侣，正盘腿结印。看似平静的仪态下，黑雾不断从体内翻涌又坍缩，外部渗入的黑烟持续钻进他的躯体。

「他们在召唤那家伙？不……是在强化他？」

「我看像是在禁锢。」

艾萨克回应了伊索尔的疑问。

虽心存疑虑，伊索黛仍遵从指示。毕竟对付怪物，艾萨克比她更在行。

艾萨克并未告知祭司们解决问题的仪式方法，反而传授了『正确』的处置方式。正因为克莱尔一伙未能有效禁锢和束缚无名混沌眷属，才让那些存在得以逃脱。但他们毕竟是召唤者与被召唤者的关系。

当散布各处的混沌眷属聚拢成型时，诡异声响骤然爆发——尖啸、呻吟、哀嚎与各种令人不适的噪音交织轰鸣，其间还混杂着祭司们的啜泣声。

艾萨克此刻才闪身跃入战场。

而解决问题的方法，此刻才正式展开。

现在该收场了。

「都市怪谈……」

伊索黛骤然醒悟。这些竟是盘踞旧城区的怪谈传说凝聚成形的集合体——它们散布恐惧，又以恐惧为食粮不断增殖。

「不许逃！」

名为『低语之夜』的怪物发出粗粝咆哮猛扑而来时，始终维持仪式的克莱尔正诵出祷文终章。他再度高声吟诵起祈祷词。

圆阵之中，僧袍之下显现出诡异扭曲的异形存在。它时而挥舞屠夫肉斧，时而顶着一颗猪首，不断用硕大獠牙咔嗒作响地啃咬自己的手臂。

艾萨克教导这些人如何完成完整的召唤流程，让仪式真正终结。

仪式臻至高潮，僧侣的身躯如气球般急速膨胀。一名祭司失声惊叫，踉跄后退。

轰！试图冲出阵外的低语之物撞上无形壁垒应声倒地。克莱尔这才垂首昏厥，仿佛已完成使命。

克莱尔的面具下泪如雨落，嘶声喝止。但伴随「噗呲」一声爆响，僧侣的躯体猛然炸裂！所有人被气浪掀飞，翻滚着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