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5. 解放主教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55 字
劍罡正是艾利爾教團最具代表性的神蹟。
正如這些將艾利爾奉上超越者之位而崇拜的信徒一般,艾利爾教團聚集的盡是些將榮譽與勝負視若性命的武人。而其中"黑劍",更是唯有被選中的頂尖戰士才被允許施展的神蹟。
但此刻已無暇深思。艾利爾閃爍着寒光的眼眸驟然鎖定了阿爾·杜阿扎德。那眼神中掠過猛獸舔舐獵物般的駭人兇光,令阿爾·杜阿扎德反射性地開始吟誦禱文。
禁錮艾薩克軀體的寒氣驟然加劇。森冷之氣此刻凝聚成肉眼可見的形態,如同鬼魅般纏縛在他身上。青紫掌印與冰霜瞬息蔓延至四肢百骸,連皮膚都泛起駭人的青灰色——這分明是足以束縛杜拉罕行動的強效神蹟,先前竟一直剋制着威力。
阿爾·杜阿扎德正以極限專注力同時催動三項神蹟:召喚冥界寒息,驅使怨靈束縛,更醞釀着另一段足以瞬間捏爆心臟的即死禱文。
『求您了結於此……』
但見艾薩克猛然揮動左臂橫掃,竟將纏身的怨靈硬生生震開。本應紋絲不散的怨靈羣,此刻卻在阿爾·杜阿扎德眼前上演了絕無可能的崩解。
「什麼?怎麼可能!」
艾薩克手臂上的亡靈並非自然脫落,而是被硬生生撕扯成碎片四散紛飛。它們彷彿被神聖奇蹟擊中般發出淒厲尖嘯,化作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阿爾·杜阿扎德遲來地察覺到,艾薩克左手上正震動着某種不祥的神聖氣息。
『左手蘊含奇蹟?不…那真是奇蹟嗎?』
黑暗中蠕動的存在伸展着難以預測的觸鬚,搖曳出詭譎的軌跡。既透出深邃的黑暗力量,又清晰散發着神聖波動。
先前對抗格魯瓦魯這類靈體時,觸鬚明明毫無作用。但此刻這些觸鬚竟裹挾着神聖之力,以真正"奇蹟"的姿態擊退了亡靈。
這些觸鬚終於開始容納神聖力了。
阿爾·杜阿扎德腐朽的心臟幾乎要爆裂——號稱光明法典聖騎士之人既使用艾利爾的奇蹟,又施展來歷不明的邪異力量。所幸艾薩克仍被寒冰禁錮,雙腿難以移動。
就在這時,艾薩克突然伸手攥住倒地馬匹的繮繩。
艾薩克的身體如同被彈射般疾衝而出。目睹此景的阿爾·杜阿扎德再度陷入震驚。
「幻影戰馬?這又是從何……」
嘶——
艾薩克斬殺血騎士獲得的幻影戰馬踏着不祥蹄聲奔馳。不同於被血騎士操控時顯露猩紅筋肉的模樣,此刻由艾薩克駕馭的戰馬形態迥異——彷彿不完整的非定型神經組織在笨拙模仿馬匹形態。
艾薩克也只是沉默地凝視着阿爾·杜阿扎德。但那目光中的深意,顯然與亡靈截然不同。
「原本想拿他造神卻搞砸了,這才急着把人帶走吧。我沒興趣深究。」
「這些傢伙沒有痛覺,拷問也是白費力氣。」
『這東西真沒用。』
見艾薩克沉默不語,海莎貝不耐煩地開口:
是艾薩克。
喀嚓!紅霧剛重聚成人形,魯阿丁鑰匙便輕快地敲中了他的頸椎。
「正是。我等常因這般緣由輕易昏厥,可謂靈肉羈絆鬆弛的副作用。當然像諸位這般致命傷,最終也僅以昏厥收場。」
***
「派祭司四處復活古代神的也是你吧。本想將卡爾森·米爾特煉成新神,誰知他突然失蹤,現在倒叫人手忙腳亂。」
阿爾·杜阿扎德放棄掙扎般問道:
「我可不認得你。骷髏們長得都一個模樣。」
此刻腦後忽聞人聲:
然而最令阿爾·杜阿扎德戰慄的,是艾薩克的情感狀態。
擊敗阿爾·杜阿扎德能獲取無名混沌的獎勵,更重要的是奪得了他的靈帶——這件聖物確實價值連城。
因爲艾薩克根本沒把他視爲不死教團的主教或殊死搏鬥的對手,只是用冰冷的經驗值公式衡量著他。
「不過是因爲政治立場暫時結盟罷了,根本談不上什麼深厚交情。」
阿爾·杜阿扎德對上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眸,脊背竄過一陣寒顫。
「要刑訊逼供嗎?」
紅色聖盃俱樂部與不死教團雖都抗拒死亡,但前者是沉湎肉體歡愉的耽美主義者,後者卻追求掙脫肉身苦痛與束縛,妄圖建立絕對平等的國度。
[該目標不具備吞噬價值]
「您是想逼問我們劫走世界熔爐匠人的目的?」
『巫妖沒有吞噬價值?是因爲骨頭缺乏營養,還是亡靈適用特殊規則?』
高階戰士或許能做到這種地步,但面對信仰相悖者或即將交戰的對手時,理應會流露出輕蔑、厭惡或些許不悅。可艾薩克眼中連這些情緒波動都不存在。
艾薩克能否被這些手段影響?不,甚至連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人類都無法確信。明明是個四肢健全、五官齊備的人類,但在阿爾·杜阿扎德眼中,這一切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自然感。
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靈魂瞬間脫殼所致。」
理念可謂南轅北轍。
常人僅睹其形便恐僵立,但阿爾·杜阿扎德沉着完成了最終祕儀。
他們不過是在共同強敵百濟國的威脅下,才被迫攜手應對。
「……古爾瑪家的小姐。別來無恙?」
「……謹此奉上聖盃,任鮮血傾瀉大地!」
杜阿扎德震驚得連辯解都忘了。復活古神之事尚有人察覺,但造神計劃即便在不死教團內部也屬最高機密。
可此刻,他竟連其中任何一件事都鼓不起勇氣去做。
但當阿爾·杜阿扎德透過冥府凝視艾薩克時,恐懼反而加倍洶湧。
「就剩個骷髏架子居然還會昏厥。」
此番再無可避之機。
阿爾·杜阿扎德恢復意識並未耗費太多時光。
化作紅霧的艾薩克與幻影戰馬如入無人之境,竟穿透了即死詛咒。阿爾·杜阿扎德雖認出那是紅色聖盃俱樂部的祕技「赤色祈願」,卻已無計可施。
艾薩克說着,難以置信地瞥了海莎貝一眼。
不論是力量、技術,甚至情報。
艾薩克蹲在阿爾·杜阿扎德面前。雖然可以直接吞噬這具軀殼,但既然已知進食毫無營養,隨意下口未免可惜。
『歷經如此激戰,竟感受不到絲毫快意、興奮乃至憤怒。』
阿爾·杜阿扎德不明白自己爲何還活着。衆所周知,就算只剩頭骨,亡靈仍能誦禱文,至少還能撕咬撲殺。
雖不見身軀蹤影,唯餘頭骨被他人執於掌中,但這並無大礙。他曾自更慘烈的狀態復甦,失卻肉身亦非致命問題——畢竟這副軀殼多半早非原裝。
阿爾·杜阿扎德的嘴猛地張大。
即死詛咒自四方收束,直取心臟。
他暗中向不死教團展開奇蹟『冥府』。這本可窺視生者靈魂的法典,能通過靈魂質態洞悉對方壽命、純淨度、情感狀態,乃至庇護其靈魂的神明。
雖說若有強神或天使庇佑確實難以窺探,但艾薩克竟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咔嚓。阿爾·杜阿扎德沒能繼續閒談。有人踱步而來,咚地跪坐在他面前。
『難道光明法典裏豢養了怪物?抑或是借人類軀殼降臨的天使?』
「非是異端。」
身後的女子聞聲俯身,凝望着阿爾·杜阿扎德。託着他頭骨的那位,竟也是位相識之人。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不過看久了,您也能從骨相中品出美來。說實話,這樣的鑑賞家可比想象中多呢。」
艾薩克早已吞噬過阿爾·杜阿扎德的軀體。觸手百無聊賴地嚼碎那具枯骨,反饋來的卻只有「營養價值低下」的訊息。
雖無法做出表情,任誰都能看出他驚駭至極。艾薩克本無需提問——他早將無名混沌的劇情線盡數掌握,杜阿扎德爲何在此徘徊,根本一目瞭然。
其實艾薩克心知肚明。
艾薩克的聲線自某處傳來。
「別人不懂也就罷了,你難道不是最該瞭解不死教團的人嗎?瓦萊卡王國可是黑帝國的勢力範圍啊。」
阿爾·杜阿扎德順勢補充說明:
亡靈法師這時終於開口。
「您究竟是何方神聖?既能令古爾瑪家的繼承者屈膝,又能規避死亡詛咒,甚至矇騙光明法典——您代誰發聲?又是爲何以異端之姿降臨此土?」
死亡威壓具現爲實體,衝鋒中的艾薩克周遭草木瞬間焦黑枯亡,毀滅性能量傾軋而至。
阿爾·杜阿扎德會被艾薩克的目光震懾實屬必然。
亡靈本欲展現從容,此刻卻莫名失語。雖說亡靈從不靠聲帶振動發聲,全憑精神波傳遞話音。
根本看不透他。
但剎那間,艾薩克身軀幻作猩紅霧靄。
「可你們爲何要造神?這點我始終想不明白。」
艾薩克雖多次通關無名混沌,卻始終不知一切事件的起源——『卡爾森成神計劃』因何而起,又爲何失敗。
原本他並不在意,但既然自己意外涉足其中,又不可避免地追溯着事件軌跡,總覺得該弄個明白。
「若只是想對百濟國發動恐怖襲擊,這計劃未免太過宏大危險。若想建立聯盟,在你們自家地盤也能進行。可爲何偏要在百濟國領土內造神?」
海莎貝首次聽聞這等祕辛,張着嘴脣怔怔望向艾薩克。
阿爾·杜阿扎德驚愕於艾薩克究竟知曉多少內情,但同時也確信他絕非光明法典的聖騎士。
若他是天使派遣的使者或天使本尊,絕無可能不知此事——這祕密就連教團高層都略知一二。
更重要的是,他猛然想起艾薩克屢屢施展那些來歷不明的神蹟,這個事實讓他驚覺某種驚人的可能性。
「因爲世間必須永遠存在九大信仰。」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阿爾·杜阿扎德已然脫口而出。
「九大信仰?那不過是……」
「自野蠻的古代信仰潰敗後,世界便在光明法典引領下開啓新時代。以不死教團爲終章,奠定穩固世界的九大秩序。」
光明法典、艾利爾、世界熔爐、黃金偶像、鹽之議會、奧爾坎紀律、紅色聖盃、不死教團。
以及無名混沌。
這九大宗教體系被世人稱爲「九聖信」。
但無名混沌沒有冠以神名的教團稱謂——信徒盡數湮滅後,連教團之名也消散在時光中。艾薩克敏銳捕捉到阿爾·杜阿扎德語句中的矛盾。
「不是八大信仰?」
「現存雖爲八席,第九神座卻必須填補。」
「必須填補空缺?」
「正是。否則隕落之神恐將捲土重來,重佔此位。」
正因爲光明法典內部潛伏着與不死教團暗通款曲的叛徒。
「尊貴的聖盃騎士閣下。可曾知曉您神聖的使命正在危及偉大神明?逝去的混沌隨時可能洶湧反撲,妄圖吞噬這個世界。」
「您問我們爲何要在百濟國境內催生新神?不如先問問爲何偏偏選中了卡爾森吧?」
他們借出浸透神性的疆域,扶植當代最接近神蹟之人——
此刻的艾薩克已然能自己解答阿爾·杜阿扎德提出的這個問題。
聽聞此言,艾薩克終於洞悉不死教團的謀劃。他們並非單純爲羞辱百濟國而在其疆域內塑造卡爾森之神——實爲急欲填補第九權座的空缺,阻止原主歸來。
正是無名混沌。
阿爾·杜阿扎德凝視着艾薩克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