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4. 禁忌知識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83 字
震耳欲聾的咆哮撼動祕密書庫,艾薩克與巴什爾踉蹌着連退數步。
聲浪在穹頂間反覆碰撞,四周木箱開始哐啷劇震。就在無數箱體幾欲爆裂的危急關頭,館長法杖猛擊地面。
磅礴威壓瞬間鎮壓全場,將所有躁動的箱籠強行壓服。艾薩克屏息凝視着館長。
巴什爾急聲追問:
「究竟發生什麼了?」
「有人先開了棺。棺中人的白砂病徹底爆發……已然殞命。」
這昭示着——有誰盜走了那份『知識』。
無人知曉那是否是無名混沌的真名。但對圖書館長而言,這無疑是非法入侵與損毀資料的滔天大罪;對艾薩克來說,這更是奪走了他獲取關鍵資料的寶貴機會。
除審查廳的祕密書庫外,艾薩克根本不知道還有何處能查到混沌之名——這意味着他的調查徹底陷入了絕境。
但比起這個,更讓他心悸的是事件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那羣盲人看守者或許即將聞訊而來。
『難道要殺了圖書館長拖延時間……』
「前輩,恕我冒昧,那口石棺原本就是敞開狀態嗎?」
巴什爾突然向圖書館長髮問。老人瞳孔驟然收縮,眼白劇烈顫動。
「什麼?」
「既是絕密書庫,外人豈能輕易闖入破壞?或許是保管環節本就存在疏漏?若真有人開棺,棺中人早該破封而出纔對……」
究竟是非法入侵,還是管理失職?
無論哪種結論,館長都難辭其咎。老人指節叩擊杖柄沉吟——雖自認對書庫嚴防死守,但完美無缺的保管終究難以實現。
巴什爾和圖書館長立刻湊近低語,開始推測石棺周圍的狀況以及入侵者的身份。
眼見圖書館長喚來盲人守衛展開調查的最壞局面暫時消退,艾薩克長舒一口氣。
『可到頭來還是沒查到無名混沌的真名啊。到底是哪個混蛋……』
這個世界,總會爲渴望之人呈現他們期盼的奇蹟。
代行者是歷史改寫的英雄。世人癡迷英雄誕生的傳奇,自然會寬容那些細微矛盾——爲何主角從不上廁所?爲何所做之事總能贏得滿堂喝彩?
向那位借"幸運、偶然、天才"之名行荒誕展開之實,屢屢令魯阿丁暴跳如雷的"混沌"獻上禮讚。
比撕張衛生紙還要輕鬆。
同理,天使應當輔助代行者或牽制同族,絕不可自居主角。若天使成爲核心,世人便會察覺歷史改寫的違和感,引發嚴重邏輯漏洞導致全盤失敗。
艾薩克被一陣粗暴的搖晃驚醒。環顧四周,只見巴什爾正抓着他的肩膀猛晃。視線越過肩頭,更對上了圖書館長那凝凍如冰的注視。
自從爲了蒐集素材潛入利希特海姆祕密書庫,被盲人守衛抓捕成爲明天使,轉眼已過去一百七十年。
試想有個父母溺亡的孤兒。若周遭衆人持續堅稱其父母遭卡爾塔拉西斯分裂——吞噬——孤兒便會培育本不存在的記憶與情緒,孕育仇恨。更甚者,因此世乃隨信念而成型,篡改歷史甚至會引發物理層面的劇變。
切記歷史改寫本質上是對『既有小說的重塑』。這如同堅稱1+2原本就該等於4般困難——必須編織這樣的故事:1與2相遇後度過何等浪漫時光,又因3的陰謀被迫分離,最終衝破磨難成就4這個數字。
其二,錨定明確的歷史流向。一旦突然偏離既定軌跡,受衆將陷入認知混亂。
下一秒書名湧入腦海——非他所見,而是觸鬚吞噬的內容正沿神經蔓入意識。它在"掠奪"書中知識。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竟敢觸碰封印?」
其一,埋設多重歷史變量。信仰利益鏈越錯綜複雜,外部干預便越舉步維艱。
改變既定歷史絕非易事。當衆人早已將這段歷史視爲理所當然時,試圖扭轉集體意志無異於逆流扛鼎。即便是天使也難以承受這種壓力,若這段歷史牽涉到其他天使的利益糾葛,局勢便會更加棘手難解。
若你期盼這個世界遵循某種秩序,那麼它便真的會以那種秩序運轉。掌握霸權之人,即是世界秩序的化身。
白鴞。
他們將世界複雜的法則化繁爲簡,用貼切的比喻讓普通人也能領悟真理。如今祭司們都明白:雷電並非雷神震怒,而是雷雲中正負極分離導向不同位置的現象。
封印破裂的剎那,觸鬚竟咔嚓咔嚓啃咬起來。它撕裂嘴角擴張巨口,用尖牙利齒將書頁嚼得七零八落。
其三,若當真不願屈服,不妨引入混沌。其後果無人能料——縱使是你自己。
作者:白鴞
***
人們開始『真正』相信,這個世界便是如此構成。
第三,主角。
讀到此處,或有讀者開始思索阻止歷史修正的方法。
艾薩克還沒來得及縮手,觸鬚已擅自竄出捲走書籍。根本來不及回收,觸鬚瞬間就將封印撕得粉碎。
「艾薩克!」
比如魯阿丁就是典型例子。
此外,代理人必須先具備堅韌的精神與意志,能夠抵禦烏爾班蘇斯的壓力而不被壓垮。若在改寫歷史前就先被社會壓力擊潰,那在起點便已註定失敗。
可即便是這種天賜良機,能抓住的人依然鳳毛麟角——除了那個頂着世界頂尖智慧與風度的混蛋魯阿丁(當然也有人罵他"阿爾那雜種")。
書名赫然浮現:《編織烏爾班蘇斯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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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真懷疑這羣死板的神官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張弛有度、情節合理性、套路模式、苦難與認可還有回報……
沒等巴什爾開口,圖書館長搶先發問。
雖難以置信,卻真實發生在艾薩克體內。
然而成爲歷史就是終點嗎?這世界與人類、我們、萬物,皆由奇蹟構築。若世界隨人所信而成型,亦意味着人亦隨世界成型而相信。人們總慣性地深信『世界本就如此』。
成爲天使後參與的第一場戰役是與艾利爾的戰爭,那種酣暢淋漓的快意令人着迷。但或許因爲缺乏作家出身的天使,每次見證烏爾班蘇斯的可能性編纂失敗總令人扼腕。說句心裏話,若單論修訂烏爾班蘇斯體系,像我這樣的作家出身者,或許比優秀祭司或聖騎士更合適吧。
但魯阿丁有個致命缺點——與他的幻想不同,這部作品並非由他獨自完成。儘管他想宣稱自己佔有最大份額,但盜用《光明法典》之名的他終究能力有限。每天至少有九份原稿同步連載,其中僅有一份能與當下時空交織,最終紡成入選的線團,化爲歷史。
如今在暢銷作家魯阿丁建立的市場秩序下,就連衆神也爭相效仿他的創作技法與文風。
換言之,這世界本身就是光明法典創造的奇蹟。
艾薩克掃視書架時,目光忽然定格在某處。
第一,我是作家。
艾薩克喘着粗氣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其他線索。幸好這裏是審查廳祕密書庫,很有可能存在其他突破口。
其二,合乎邏輯的因果鏈。
咔嚓,嘶啦,咕嚕。
如今世人再也無法理解,爲何第六季的紫月讚歌會留下那麼多詩篇。
這時他忽然瞥見一本被聖書封條層層包裹的書冊。
同理,燈塔守護者雖出身預言家,卻堪稱傑出作家。但近來他的表現終歸難逃侷限。他試圖取代自己所憎惡的混沌,註定徒勞無功。人們既渴望安穩未來,也期盼變革明日。期盼明天更美好、更輝煌、更波瀾壯闊。但絕非盲目追求虛無的進步。
「特拉·赫曼,立即前往祕密書庫。紫階封印已破。」
額外提一點時效性因素——過於近期發生的歷史事件,由於親歷者記憶猶新,失敗率會大幅攀升。若是天使們密切關注的重要時間節點,遭到干涉的可能性更是成倍增長。
『筆鋒勝於劍芒』——這句諺語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
我的這些招式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就連那個艾利爾也休想與我抗衡。
彷彿這本就是艾薩克註定要完成的儀式。
與我這般滯銷作家相反,這小子…咳,這位受人尊敬的明天使卻有着非凡的洞察力。我確信這必定是他在擔任燈塔看守期間,長期獨自冥思幻想錘鍊出的才能。
需準備能作爲代行者直接接觸世界的生物0;建議選擇具備一定智慧的物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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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意識到此刻場景與吞下書籍那瞬別無二致,艾薩克的腦海仍被書中奔湧的內容攪得混沌不清。正當他支吾着組織語言時,館長冰冷的嗓音已劈空落下。
只需三人同心,縱是虛無的卡爾塔拉西斯也能憑空造出。
答案顯而易見:無解。
試圖篡改人類意識集合體——烏爾班蘇斯——的行動,也遵循着相同邏輯。
他無意識伸出手卻猛然頓住——館長剛因封印被撕而暴怒,此刻絕不能觸碰其他禁制。
故本執筆人將烏爾班蘇斯篡改所需條件歸納爲三。
當然,也存在着連魯阿丁都無法超越的頂級暢銷作家。
這種手法在後進作家眼中,無疑是極具誘惑的逆襲途徑。他們深信只要將魯阿丁筆下那套枯燥乏味的"菜鳥世界"徹底顛覆,重新構築一個充斥着情色、暴力、破壞、不死族與未知元素的世界,就能理所當然地成爲暢銷作家。
天使的時間維度與視野跨度遠超凡人理解。觀測烏爾班蘇斯必需天使之力。若要防備多管閒事的天使阻撓,則至少需兩位天使相互制衡。這羣存在始終熱衷於互相掣肘,即便同屬一個信仰陣營亦不例外。
世界在穩定堅固的物理法則下運轉,明日永遠與今天同樣可靠。這是光明勢力掌控世界霸權的時代。
唯有通過這般敘事,創作者才能讓人類信服1+2理應等於4。當然,前提是天使與主角能撐到結局落幕之時。
除了幼時在修道院的失控外,觸鬚從未如此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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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滯銷書作家。但這能怪我嗎?只不過是與這時代人們的口味不合罷了。讀者的偏好總是變幻莫測,若能順應潮流,想必早已躋身主流之列。
確切地說,是停在了作者署名欄而非書名上。
比起巨大箱子和形態詭異的怪物,書本總算容易應付些。或許能在其中找到有用線索。
換言之,真正的機會往往隱藏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時間縫隙之中。
開篇第一句便是:"我是個滯銷書作家"
***
首需能觀測並干涉烏爾班蘇斯的神性存在——即天使。
但觸手似乎並不這麼想。
只因世人需要,信徒需要,市場需要。
雖能通過天使間的制衡防止嚴重偏離,但介入行爲本身無法杜絕。唯有些許增加操作難度的策略。
艾薩克驚惶地想拽回觸鬚,這東西卻逆着主人意志強行吞噬書頁。
親手裁切打磨世界,鑄就今日輝煌——他無愧於光明法典首席明天使、第一信徒、初代教皇的威名。而我這類非主流作家,只能躲在暗處徒然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