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7. 章第的掌上明珠 0;31;

迪特里希面容僵硬地凝視着她。

「……什麼？」

「哈哈，也罷。傳聞終歸是傳聞，隨口問問罷了。我先失陪」

德莉亞邁着沉重步伐哐哐踏過宴會廳，迪特里希則用尖銳的目光釘着她的背影。

艾薩克忽然明白迪特里希厭惡她的緣由了。

那副健談單純的筋肉軀殼下藏着毒蛇般的本性——先前向他打探艾薩克情報時，根本早已心知肚明，不過是要確認事實。

但是否識破艾薩克假扮伊索黛之事，尚且無法斷定。

眼下迪特里希只能焦頭爛額地追查情報泄露的源頭。

他與艾薩克視線相撞，隨即垂首致意。

「明明囑託您加強安防卻出了紕漏，實在無顏以對。」

「不必在意。反正這消息遲早會傳開。正如您所說，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保密——說不定是鹽之議會那邊走漏了風聲呢。」

「可若被教團知曉……」

此刻艾薩克已被教團奉爲『英勇殉道的烈士』。

教團不僅將艾薩克推上聖者之位，更以『必須嚴懲殺害聖者的不死教團』爲由，煽動黎明軍掀起戰火。

就在這節骨眼上，艾薩克突然復活，着實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迪特里希不禁擔心，教團會爲了掩蓋醜聞而對艾薩克刀劍相向。

但艾薩克卻顯得從容不迫。

「我自有安排，您不必擔憂。當務之急是……」

話音未落，艾薩克突然眸光一閃。有人正穿過宴會廳走來——正是連日來只在遠處靜觀，從未上前搭話的其中一位觀察者。

「看見您安好真是欣慰，伊索黛·布蘭特小姐。」

「昏睡更利於您行事。」

艾薩克不知何時繞到身後低語。伊利亞驚覺轉身的剎那，遭重擊轟然倒地。

「……來遲了啊。伊索黛不親自來嗎？」

魯朱貝克城的規模與其悠久歷史同樣恢弘。

只見那傢伙猛地後撤，手臂轉瞬間就恢復如初。

他們頸間並非利刃切割的傷口，反倒像是被猛獸撕咬出猙獰的豁口。

『海莎貝，待命。』

不透明的能量包裹着那傢伙全身，連折斷的手臂變成何等模樣都無從辨別。

＊＊＊

伊利亞瞬發動奇蹟術，頭頂轟然騰起熾烈火環。後院亮如白晝，伏擊者周身的濁霧劇烈震盪。瞥見那些若隱若現的面容，伊利亞咬牙低吼：

伊利亞斬首的獵人尚未倒地，傷口便開始蠕動癒合。就在對方試圖掙脫的瞬間，數支弩箭噗嗤射穿其胸膛。

艾薩克劍刃纏繞着難以辨明的渾濁氣息，卻來不及深究其來源。

正是在伊薩克雷亞領地打過交道的那位審訊官。伊索黛曾奉命調查艾薩克，正是出自他的手筆。

果不其然，正是瓦爾萊卡的人型獵殺部隊。

嗖！噗嗤！伊利亞狼狽翻滾躲閃，弩箭擦着耳畔掠過，接連釘入方纔所在的地面。

就在對方抓住艾薩克左腕的瞬間，那條手臂頓時被360度扭成了麻花。

異端審問廳東部支局長，伊利亞·多特。

「瓦爾萊卡的人型獵殺者，竟敢遠征至此！」

這些傢伙不像在阿麗埃特修道院時那樣穿着獵手裝束，而是換上了普通騎士或衛兵的制服。他們正是通過海莎貝監視我們的那批人，連人數都基本吻合。

嘎吱，嘎吱作響。

「沒事吧？方纔似乎被他們抓住了。」

伊利亞咬緊牙關。這些將肉體當作武器的死士！他瞬間判斷出現有戰力難以壓制這羣瘋子。

後庭正是這樣的存在。

人獵者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艾薩克甫踏進後院便察覺到——除伊利亞外還有七人潛伏於此。這些潛伏者顯然是伊利亞的同夥。

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瞬間轉移了敵人的注意力，伊利亞趁勢獲得喘息之機。

艾薩克佯裝慌張地靠攏，襲擊者卻不顧被匕首刺中，猛地抓住艾薩克企圖將他拖走。

伊利亞急喚僞裝的艾薩克求援，卻見"伊索黛"原先的位置只躺着兩名喉骨碎裂的獵人，正徒勞地抓撓脖頸發出咯咯異響。

『是。』

突襲未成，伏擊者們如暗影滋生般接連現形。通體漆黑的裝束裹着渾濁能量場，令人難以鎖定目標。

「這是……」

伊利亞卻只是輕吻艾薩克的手背便躬身告退。但在白手套遮掩的掌心間，悄然留下了一張字條。

『雖然料到紅色聖盃介入後這羣雜碎會出現，但沒想到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發動襲擊。』

艾薩克將擊暈的伊利亞平放地面。照明奇蹟隨主人昏迷而熄滅，後院沉入黑暗。

被同僚射成刺蝟的獵人踉蹌幾步，竟徒手拔出身上的箭矢。

「也是。只能找替身了吧。那麼至少給伊索黛捎句話如何？異端審問廳那邊……」

故特意遲滯許久才現身，讓伊利亞不得不披着夜露苦等多時。

艾薩克迅速貼近伊利亞身側。

話音未落，伊利亞突然扭頭。這彷彿是個信號，茂密樹叢中猛然竄出數道黑影直撲艾薩克！伊利亞瞬間從懷中抽出雨都迎擊黑影。

艾薩克同時抽出匕首擺出迎戰姿態。

伊利亞同時反應過來，迅疾制服另一人。轉眼間七名敵人僅剩四個。雖偷襲得手，但深夜對抗瓦爾萊卡獵人終究險象環生。

＊＊＊

在早已埋伏好的海莎貝暗中保護下，艾薩克邁步踏入了後院。

爲速戰速決，他們齊刷刷舉起弩箭。伊利亞咬緊牙關正要發動其他聖蹟，驟然間空氣撕裂聲炸響，一支弩箭噗嗤釘進某個獵人的眉心。

獵人羣中那個看似隊長的傢伙用金屬般刺耳的嗓音低吼。

「勞駕搭把手。」

伊利亞能識破艾薩克的僞裝並不意外——即便化了妝，身爲上司的他也不可能認不出自己下屬的臉，更何況對方還是異端審問官。

這意味着整座城如同其千年歷史般，歷經混亂開發與反覆擴建，結構錯綜複雜，甚至連城主都不清楚所有密道與暗室的存在。在這迷陣般的建築羣中，自然形成了許多避人耳目的隱祕角落。

艾薩克搖了搖頭。

艾薩克剛走近，伊利亞便轉過頭來。

艾薩克立即認出了來人。

艾薩克早已如獵豹般竄出，匕首寒光閃動，瞬息間已捅進最近那名獵人的喉結。

「這算什麼……！喂，快貼到我身邊來！」

未能看清變故的伊利亞，只當是雨都的護佑起了作用。

「異端審問官格殺勿論。至於女公爵——反正能治好傷勢，務必生擒。」

『六個…不，是七人。』

他非但沒有與黑影合力攻擊，反而上前一步護住了艾薩克。

若按全部滅口的預案倒無妨，但若要隱藏觸手蹤跡，就需格外謹慎。

艾薩克沒有回答，靜待伊利亞繼續開口。

艾薩克想起此人敏銳的洞察力，瞬間繃緊神經。同時憶起伊索黛曾在審問廳吞食紅色肉塊的往事。

「喂！我拖住他們，你快——」

「聽說您身體尚未痊癒，祝願早日康復。」

伊利亞·多特站在荒廢的後院中，野草已蔓過腰際。不知他等候了多久，艾薩克對其深夜貿然邀約處女前來的無禮行徑頗感惱怒。

『後院見，獨自一人。』

儘管留言使用了旁人無法破譯的異端審問官密文，但艾薩克卻能輕鬆解讀。

艾薩克突然對人獵者們怒喝出聲。

「爾等鼠輩，襲擊異端審問官還想全身而退?! 」

憑空冒出的男聲令人獵陣營一陣騷動。

「……不是貴女。」

狩獵團長嗓音透出焦躁。

海莎貝射出的弩箭直取其首級，他卻看都不看，揮鐮掃落箭矢。

「別礙事，海莎貝。除非你想讓古爾瑪家族更難堪。」

雖然從海莎貝那邊傳來了慌亂的情緒波動，但她始終沒有作聲。趁這間隙，獵人們端起弩箭瞄準艾薩克，形成了包圍圈。

狩獵團長隔着黑色霧氣死死盯住艾薩克開口說道。

「公爵千金在哪兒？乖乖交人，倒可以留你們兩條活命。」

「不該先自報家門嗎？」

「放箭。」

砰！艾薩克的身體應聲扭曲。

人類獵手的團長似乎認定先插上幾支箭纔好談話，又下令補射了兩三發弩箭。

但轉眼間他的眉間猛地抽搐起來。

明明該被射成刺蝟的艾薩克周身，正浮動着墨汁般的漆黑暗影。

咔嚓，咔嚓。鋼鐵打造的弩箭竟被輕而易舉地嚼碎，化作齏粉紛紛散落。

「號稱人類獵手卻毫無狩獵禮儀。想打聽女士下落，總該先講講禮數自報家門吧。」

「這怎麼可能……」

艾薩克身上連毫毛般的傷痕都找不到。獵人們立即拔刀企圖制伏他，可就在這時，腳底突然傳來黏膩的觸感，所有人不自覺地低頭看去。

狩獵團長咬緊牙關，揮舞鐮刀劈向艾薩克。身着連衣裙、僅持匕首的艾薩克難以與其正面抗衡。

狩獵團長此刻正咬牙切齒地怒吼：

試圖後撤的獵人們早已陷入泥沼般的異色領域。無數獠牙與長舌在混沌中撕咬他們的肢體，就連最講究沉靜的獵人也忍不住發出淒厲慘叫。

而艾薩克已斬落兩顆頭顱。斷裂的顱骨被縱橫交錯的觸鬚捲入色彩深淵，即便擁有再強的再生能力，在吞噬萬物的掠食者利齒前也毫無意義。

「是幻象！保持清醒！」

「噓——」

一直伺機發動奇蹟的艾薩克趁團長停滯剎那，即刻啓動深淵之握。地面迸出巨樹般的猙獰觸手。團長驚駭欲吼，卻被觸手瞬間吞噬。

裹挾異色光芒的觸鬚驟然刺穿一名獵人的頭顱。未及驚叫，觸鬚已從內部擠壓頭骨，如同榨取汁液般將其吸噬得四分五裂。

顯然企圖發動強力奇蹟，但艾薩克絕不容許在魯朱貝克中心施展這般術法。

轟！海莎貝不斷朝團長後腦射箭阻撓。團長狂躁地甩動鐮刀，突然決然斬斷自己手腕。

衆人瞬間意識到自己正懸停在漆黑虛空之中。

[傾世之影0;B1;/可用異界色彩包裹觸鬚隱匿行跡，或將其藏匿於陰影之中]

暗之聖餐禮同步啓動。

難以理解的詭異色彩鋪滿庭院地面——這種存在竟至今未被察覺，實在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