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1. 稅收與死亡皆不可避 0;11;

在艾薩克看來，天使們毫無責任感可言，即便有了孩子也會像布穀鳥一樣棄巢而逃，都是些不負責任的傢伙。

但或許西埃羅此番鬧出的動靜驚動了賦予他血脈的天使，這才降下某些干預。

眼下卻無暇深究。

「話說那羣地痞跑哪兒去了？連屍首都看不見。」

「啊，這個嘛……」

我本想告訴他們不必擔心。那些傢伙在逃跑時，衝進了孩子們看不見的密道另一端，被彼端的詭譎色彩吞噬殆盡。但此刻，我再也說不出『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了』這樣的話。

走廊盡頭陡然湧來刺骨寒流，冰霜沿着牆壁急速蔓延。

「西埃羅，到我身後來。」

「呃啊！哎呀！哇啊！」

咔嚓咔嚓，噼啪作響！黑暗深處的水道瞬間凍結，開始倒灌回流。這股冰寒之氣撞碎地下水流，將其凝成冰凌形態，轉眼間就撲到西埃羅面前。他慌忙翻滾躍出，踉蹌落在通道地面。可那刺骨的寒意仍舊纏繞周身，激得他汗毛倒豎。

咔嚓！咔嚓！冰層接連爆裂，寒霧中浮現出扭曲的冰晶人形。

「咳嗬——嗬嗬！」

被艾薩克擊殺的德凡黨徒正扭折肢體逼近，新鮮肌肉賦予它們驚人的奔襲速度。

西埃羅倉促抬手催發烈焰，掌心竟爆出遠超預期的火瀑。他驚惶甩動雙臂，火星如雨四濺。

火焰洪流宛若噴火器肆虐，瞬間將屍羣焚爲焦炭。爆燃衝擊波卻在排水道內炸開旋風，濃煙裹挾焦臭灌滿通道。

「別再動用火焰！」

艾薩克急聲喝止。密閉空間若持續燃燒，地下道將化作熔爐烤箱，毒煙足以令西埃羅和孩子們窒息身亡。

然而西埃羅即便再度發力也是徒勞，通道另一端已然傳來殭屍們低沉的呻吟聲。

艾薩克瞬間洞悉局勢。

「克蘭國王終究妥協了。帶孩子們退回深處，我來斷後。」

西埃羅頓時醒悟自己此刻只會礙事，連忙帶着孩子們飛奔撤離。他留在這裏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爲累贅。

艾薩克厲聲喝道時，封閉的月井井蓋轟然炸裂，碎片四濺。巨大鐮刀破空而出，如起舞般襲向艾薩克。

即便將子彈劈成兩半，也等同於讓後方之人同時承受兩發剖開的彈頭。

「呵…果真是聖盃騎士。沒想到這麼快就佔據了密道。」

凜冽寒潮再度襲來，魯阿丁鑰匙附帶的抗寒效果已足夠抵禦。這柄經五月之劍重鑄的祕鑰，能賦予持劍者永恆的溫暖與活力。

艾薩克不做應答，當即催動虛空觸鬚直取對方首級。

收割者徘徊着彷彿在詢問召喚者意圖。巫妖艱難地顫動指尖，勉強指向艾薩克方向。

＊＊＊

西埃羅面露難色。

當觸手猛然竄出要攫住頭顱時，候在後方的死亡騎士如閃電般揮劍斬斷觸鬚。艾薩克不禁暗贊這手劍技——尋常武器連在這滑膩觸手上留下傷痕都極爲困難。

他只知道，在彼岸某處蟄伏着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其龐大程度超乎想象，無數肢體蜿蜒伸展。每當艾薩克召喚，便會借出其中一肢。

霎時間，超越密道容積的巨型觸手從色塊中暴射而出，瞬間填滿了上下左右所有空間。

那根本是不能硬抗的怪物。這破遊戲難度簡直瘋了，偶爾就會觸發這種離譜的即死劇情。

這奇蹟之力雖強得離譜，卻伴隨着三大缺陷。

磅礴的神聖力與飽食感急速流失。色塊深處傳來怪異的嗚咽聲，既似笛簫悲鳴，又像喪鐘震盪。

這條密道恰好能當作他的葬身之地。

[混沌的獎賞靜候着你]

這就是那個奇蹟——『死亡與稅收無可逃避』。

在臺階上等候的西埃羅，看見艾薩克臉色慘白地衝出來，頓時慌了神。

「問題不在亡靈。不，殭屍現在不是問題了。巫妖在裏面被碾碎，殭屍羣已經失控。現在突圍纔是上策。」

首要條件：目標必須對不死教團構成重大威脅。畢竟是要召喚天使降臨，若對手檔次不夠，根本不足以啓動此術。

「真是瘋了。」

艾薩克反射性抽出卡芙琳格擋。

但此刻的艾薩克無需顧忌旁人目光，不必防備四面圍攻，這條甬道反倒成了最理想的戰場。

白骨巨鐮應聲轉向，刃尖劃破空氣直指艾薩克。

「嘎啊啊啊！」

「呃，亡靈雜碎這麼強？現在炸燬通道或者放火燒裏面的話……」

然而這位收割者雖然擁有着令人咋舌的強悍攻擊力，本體卻是由無法被直接攻擊的靈體構成。縱使動用奇蹟之力能短暫奏效，但本質上如同劈砍迷霧，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無名混沌期望你從收割者鐮下生還]

幽藍魂火閃爍，一名統率亡靈的巫妖現出身形。

四周地面淌滿粘稠的紫色黏液——那是深淵怪物留下的不明體液，正散發着腐臭味。

「若能將這些殭屍盡數引入此地，我倒要謝天謝地了。」

所幸這攻擊帶着『物理斬殺』特性，反倒讓格擋成爲可能。但誰又能一輩子這樣擋下去？

艾薩克轉身狂奔，速度竟比緩慢逼近的死神收割者更快。

「可就算要突圍……」

「…明白。」

禱文完成的剎那，透明虛影驟然顯現。雖輪廓難辨，唯見白骨鑄就的巨型鐮刀森然揚起，現身瞬間便朝着狂暴觸手悍然劈斬！

僅士兵就有數千，居民近萬。縱然西埃羅不通戰術，也明白突然調動這麼多人絕非易事。

無需再多言語。既然發展到這個地步，必須要讓這些怪物徹底消亡——儘管它們早已是死者，但這次要讓毀滅更加徹底。

黏稠的紫色黏液中浮現出巫妖和死亡騎士們支離破碎的身影。他們艱難地試圖重組形體，但被膠質體液纏繞，短時間內難以掙脫。

[無名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哀哭吧，執鐮的收割者！」

縱是魯阿丁鑰匙加持的一擊也不過如此。

＊＊＊

「快！只要衝出去總有辦法！」

身爲拿非利又是混沌信徒，第一項條件已然成立。

[無名混沌向你發出警告]

難以形容的巨型掠食者張開巨口，朝着巫妖與死亡騎士洶湧撲來。隧道崩塌的轟鳴震耳欲聾，宛如克蘭要塞發出的淒厲哀嚎。

『要不是卡芙琳在手，胳膊絕對廢了』

正如字面所示，『死亡與稅收無可逃避』正是不死教團展現的、宣告兩種必然之事的終極神蹟。

巫妖在地面蠕動掙扎，望着逐漸溶解在色塊中的觸手，發出難以置信的低語。

正當他輕鬆清理殭屍時，黑暗深處傳來人語。

『想用一兩根觸手就輕鬆解決戰鬥，確實太過小瞧人了。』

巫妖耗用龐大的信仰之力，召喚出名爲『收割者』的畸變天使。若這只是個尋常力大皮厚的怪物，艾薩克絕不至於驚慌至此。

大鐮刀劃破空氣發出唰啦啦的銳響，鋒刃流暢地斬斷深淵生物的指爪。獠牙、骨骼與堅韌肌腱應聲斷裂，爆發出激烈的破碎聲。當遲來的痛感終於穿透色覺屏障，那怪物發出淒厲嚎叫，猛地縮回了殘肢。

「等等，這究竟是……這是你的權能嗎？竟然在汲取混沌殘渣的力量？」

艾薩克這下百口莫辯。

未等無名混沌發出警告，艾薩克已咒罵着猛然轉身狂奔。短促的髒話混着喘息聲砸在風中，皮革戰靴踏碎滿地玻璃殘片，刺耳刮擦聲追着他逃竄的背影在廊道炸響。

艾薩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殭屍嘶吼着撲來。艾薩克無需揮劍，意念微動便催動虛空中色塊，將無形長矛刺入怪物顱骨。腐朽脆弱的骨骼比活人更易穿透。

「西埃羅，召集居民和士兵準備撤離。立刻。」

巫妖終於在可怖怪物吞噬自己前唸完禱文。這本是爲應對聖盃騎士級強敵準備的奇蹟術式，卻未料甫照面便被迫施展。

「艾薩克！」

巫妖召喚出的『收割者』緩緩扭動身軀，搖搖晃晃地環顧召喚者。雖然它成功斬斷了深淵的魔爪，但這種程度的攻擊豈是劈成兩半就能阻擋的？

艾薩克同時操控遠端的色塊湧動，召喚出『深淵攫握』。

轟！艾薩克確實格擋成功了。但整個人被震得騰空飛起，險些砸進城牆某處。勉強落地的他咬緊牙關，全身仍殘留着滋滋發麻的衝擊餘波。

艾薩克心知這觸手絕非自己所有——任憑這怪物如何吞噬，他的飢餓感都絲毫未減。

西埃羅急匆匆追上來喊道：

「艾、艾薩克！那到底是什麼？新的亡靈嗎？難不成是不死教團的天使？」

「——差不多！」

『死亡與稅收無可避免』——這絕非短期能準備的奇蹟。

恐怕是爲應對『突發狀況』而常年醞釀的殺招。

專爲誅殺光明法典教團重要人物而設。

艾薩克不知該喜該憂——自己的威名竟已遠揚至沙漠彼岸。

「到底怎麼對付？你用那套斬天使劍法不行嗎？」

「拜託別說那些容易被天使聽到並誤會的話。我可不想再招來更多麻煩。」

「好、好吧。我來安排撤離準備。」

敏銳察覺到收割者只追擊艾薩克的西埃羅，一個閃身迅速逃向側翼。在保命這件事上，他始終保持着驚人的敏銳度。

收割者的第二個缺陷正如眼下所見——它既不會算計，也缺乏理性判斷力。

這東西只會機械般逼近目標，瘋狂揮舞那柄殺傷力駭人的巨鐮。被追捕者唯有至死方休地奔逃，連合眼都是奢望。

『其實棘手的是第三點……』

第三個缺陷，恰恰是艾薩克能從收割者手中生還的唯一途徑。

只要向收割者繳納『稅賦』，目標便可重獲自由。但『稅賦』內容完全由召喚者決定，當事人根本無從知曉。

可能是與艾薩克性命等價的珍寶，若召喚者圖謀的僅是目標性命，也可能提出誰都預料不到的樸素物件。

由於無法要求荒謬代價，線索終究取決於當下局勢。

『不死教團那羣人——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佔領克蘭要塞。』

艾薩克首先想到克蘭要塞可作爲首輪稅源候選。正因自己阻止了獻祭才陷入困境，這地方無疑是最佳選擇。

自然無需徵求任何人同意。

他決定先帶領難民與黎明軍團撤離，而後試探性地將克蘭要塞轉交給不死教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