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0. 艾利爾的戰場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76 字
五月之劍對艾薩克的話報以愕然的回應。
「真是厚顏無恥。難道我不向教團揭發你的祕密,這代價還不夠?」
坦白說確實如此。
艾薩克根本沒法用這件事和五月之劍談判。只要光明法典教團下達對他的破門令與追殺令,他就將永遠淪爲被百濟國追捕的逃亡者。
但事已至此,五月之劍也別無選擇。更何況她曾明確表示,單憑天使之力無法對抗卡魯裏恩。雖然艾薩克說要重新考慮只是虛張聲勢,卻實實在在地將她逼入了兩難境地。
艾薩克想趁此機會逼對方給出明確承諾。
「所以這次任務的報酬,就是讓你永遠閉嘴?即便我繼續寄生在光明法典裏也無所謂?」
[你已遵從光明法典的秩序,併爲之效勞。燈塔守護者認定你具有價值。或許我們能因此多爭取到一個盟友]
這不僅是五月之劍的態度,更是燈塔守護者魯阿丁的判斷。更何況是結盟——艾薩克心頭微動,或許即便暴露自己屬於無名混沌眷屬的身份,百濟國也可能接納他。
「光明法典不是排斥混沌嗎?」
他曾聽解放主教阿爾·杜阿扎德說過,爲阻止無名混沌迴歸,光明法典甚至打算與各方合作推舉卡爾森繼位。即便拋開此事,法典原則上一旦發現無名混沌眷屬,格殺勿論。
五月之劍的回答卻乾脆利落。
[我遭遇過無數混沌眷屬,也屠殺過無數]
她眨動火焰凝成的眼簾說道。
[若你感到自己受到特殊對待——那正是因爲你本就特殊]
五月之劍的解釋清晰又有力。艾薩克確實在無名混沌眷屬中顯得與衆不同,這點無可辯駁。
艾薩克既不期盼世界毀滅,也不嘶吼着要用蠕動的觸手獻祭。
比起那些怪物,五月之劍或許更願意接納艾薩克這樣的存在。
『不過說白了,不過是看我還有利用價值罷了。終究想拿我當肉盾和擋箭牌。』
他寧願自己利用別人後拋棄,也絕不甘心任人利用後像個垃圾被丟棄。那些天使與神明——爲了大計連自家教團信徒都騙,何況其他信仰的信徒?
『雖說屬於古代神麾下,但連巨魔都強到這種程度,那天使豈不是……』
只見原本赤紅燃燒的魯阿丁鑰匙,此刻竟迸發出更加明亮的白色烈焰。
『不對,爲什麼一開始不是卡魯裏恩先攻過來?』
「巨魔可是騎士最鍾愛的獵物!皮糙肉厚,兇猛強悍,更是紅色聖盃的眷屬。能獵殺巨魔,在艾利爾王國就是騎士資格的明證!」
巨魔王發出詭異嚎叫拼命掙扎,卻被魯阿丁鑰匙刺入喉頭驟然寂靜。鑰匙騰起的白色火焰翻湧燃燒,怪物般的再生能力在聖火中徹底失效。
換言之,這根本就是特意投放的戰利品兼練級怪物。
艾薩克正面對着一隻體型龐大的巨魔,它頭戴用幾塊頭骨和指骨胡亂纏繞而成的王冠。但這『龐大』已超出常理——它身量足有其他巨魔三倍,揮舞着嵌滿巨魔獠牙與頜骨的巨型棍棒。
即便領悟了劍氣的艾薩克也不例外。畢竟這裏還專門爲那些持有天國通行證的艾利爾劍術大師們,準備了專屬的怪物。
[審判之劍褪去原有軀殼重現真形的聖器。是以光與熱揭露隱藏與禁錮之物的鑰匙。經天界烈焰與天使羽翼淬鍊後更爲強大。爲持劍者賦予永恆暖流與生命活力。高級封印解除/寒冰抗性]
[這報酬還算夠分量吧。別嘟囔了趕緊幹活]
絕無可能。恰恰相反,面對外敵入侵時最歇斯底里的正是艾利爾。既然如此仍按兵不動,只派遣這些雜兵魔物,原因只有一個——
最終艾薩克決定暫隨其行,卻始終繃緊心絃。
問題在於,這些怪物的強度是針對『反正死後明天就能復活』之人設定的。對於在這裏死亡就會徹底終結的艾薩克隊伍而言,每場戰鬥都不得不拼命。
***
但埃德雷德卻不這麼想。呼!轟!他用卡爾德布赫一劍劈碎飛來的原木,朗聲說道。
令艾薩克脊背發涼的是,出現的怪物正變得越發強悍。若最終還要直面巨龍,簡直如同墜入噩夢深淵。
五月之劍猛然眨動眼睛,拔下一片羽毛般的火焰輕輕拋落。火焰飄搖而下,恰巧觸到魯阿丁鑰匙的瞬間便自然滲透其中。艾薩克取出鑰匙試着引燃火焰。
[那我來對付巨魔,你稍後負責應對天使?]
五月之劍並未直接介入,而是主動扮演起解說員的角色。那個自稱巨魔王的傢伙揮舞着棍棒,棒風激盪的氣息雖難以名狀,卻散發着與艾薩克的劍罡同樣森寒的殺氣。
剎那間艾薩克倏地突進至巨魔王下盤。此刻巨魔王若順勢劈砸,正好能將艾薩克碾爲肉泥。但這怪物竟狡猾地識破誘敵之計,急速後撤企圖觀望戰局——這恰在艾薩克預料之中。
尤利希在艾利爾王國展現的淳憨模樣雖令艾薩克放鬆警惕,但她終究是天界使者。隨時可能因人類無法理解的理由背叛他。
「……我會再加把勁的!」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海莎貝煩躁地叫嚷起來。
埃德雷德率先持卡爾德布赫上前角力,誰知這怪物竟驚人地——真正令人駭然地——精通劍術!當棍棒因與神兵碰撞而開裂時,它甚至借勢震得埃德雷德脫力踉蹌。
好讓人們在艾利爾的遊樂場——不,是戰場上殺個痛快。
『領土遭侵卻袖手旁觀,艾利爾的天使們竟如此寬容?』
「那至少搭把手?」
艾薩克甚至覺得還不如讓卡魯裏恩直接殺過來。
但豐厚的報酬往往伴隨着嚴苛的條件。
[巨魔王德貝布格達。艾利爾斬殺的古神之一,巨人巨魔混血,受自然眷顧。據說艾利爾鍾愛其屍首,甚至追封了騎士爵位。]
他幾乎要脫口說出「阿文達拉斯在米爾米亞都能隨意切割時空」,卻咽回了這句話。艾薩克心知若真能如此,五月之劍早該施展——這番抱怨不過是發泄罷了。
被艾薩克臨時命名爲『巨魔牙醫』的傢伙每次揮動棍棒,周邊參天大樹便如稻草般攔腰折斷,地面被砸出一個個深坑。
「五月之劍,就不能…咻地飛出去或者瞬移嗎?」
艾薩克望着巨魔王如落葉般潰散消逝,抹去額間冷汗。想到自己竟要對區區巨魔動用劍技與劍氣,不自覺湧起一陣自我厭惡。
看來五月之劍說不定是個靠譜的傢伙?
[但你精於算計,若無回報怕難有動力。橫豎要對上強敵,便先予你酬勞吧。]
艾薩克茫然轉動脖頸。他甚至無法估量自己將要面對何種敵人。被巨魔王摧毀的枯木林間,湖面粼光碎成晶瑩光點,而那湖水之中……
兇暴的巨魔們揮舞着原木猛砸亂拋,向艾薩克一行人發動襲擊。這些被紅色聖盃寵愛的猙獰生物,本不該出現在艾利爾的天國之中。
現實世界中力量受限,登場遲緩實屬無奈。但進入烏爾班蘇斯後,五月之劍反而緩解了焦躁感,而看似即將現身的卡魯裏恩卻遲遲不肯登場。
『別太相信五月之劍。』
艾薩克渾身驟僵。
「嗷嗚嗚嗚!」
卡爾森的警告倏然掠過腦海。
[強化型魯阿丁鑰匙0;S+1;]
[艾薩克,沒時間賞湖景了。加快行動]
[此處是艾利爾的烏爾班蘇斯。我不可介入,各自皆有應守的疆界]
「爲什麼艾利爾的天國裏擠滿了巨魔啊?! 」
對待任何信仰,這般距離剛剛好。
艾薩克喜形於色地接過鑰匙。
艾薩克的劍鋒劃出詭異弧線。
與初時的勢如破竹不同,越是深入艾利爾的天國,前進越發艱難。
他們正在應對比艾薩克一行人更具威脅的存在。
海莎貝嘗試操控那怪物的神智,又連射數支染血箭矢貫入其軀,但這怪物憑着可怕的再生能力紋絲不動。甚至與埃德雷德交戰時被斬斷的手腕,也在眨眼間完成再生。
巨魔王后撤的腳踝突然被無形之力纏絞拉扯。重心後傾的怪物頓時失去平衡。艾薩克抓住破綻直取胯下要害——原本該是斬首的位置,奈何對手體型過高,只能遺憾選擇這般尷尬的角度。
他稍一停頓,五月之劍便發出催促的嗡鳴。
「啊,好的。這就走……」
艾薩克僵硬地應聲挪步。即便轉過頭,他仍能感受到那道視線——湖畔佇立的女子正用穿透一切的目光死死鎖定着他。
***
天國亦有黑夜降臨。
確切而言,這是萬物重構更序的時刻。燃盡的灰燼重聚爲林木,逸散的香氣迴歸本源形態,亡者在此刻復甦重生。一切重回豐饒,再啓征途,爲新的勝利與敗北蓄力。
五月之劍突然停止移動,建議休整。這絕非出於保障休息時間的人道主義考量。
[萬物重置意味着將不應存在之物徹底抹除。若不想淪爲世間異類,切勿踏出篝火籠罩的範圍]
她在果園休憩處燃起碩大的篝火,白色火焰吞噬整段樹幹瘋狂跳躍。艾薩克立即辨認出——這火焰與守護者之燈塔有着同等防護效力。
終日揮動卡爾德布赫連續作戰,埃德雷德早已精疲力盡,瞬間陷入沉睡。
夜幕降臨,海莎貝的眸子越發炯炯有神,但她還不至於蠢到在時空重構時四處亂闖。五月之劍閉上碩大的眼睛,卻不像是在沉睡。
艾薩克趁這難得閒暇,仔細端詳起五月之劍。
初見時那荒誕形態令他既敬畏又恐懼,可想起這竟是矮墩墩的尤利希·阿爾特後,反差感催生出奇妙親切。他鼓起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決定問問盤桓已久的疑問。
「話說五月劍尊爲何懼怕貓呢?」
環繞劍身的浮游劍羣驟然停滯。據艾薩克經驗,這代表着窘迫或極度專注。
她眨動眼睛凝視艾薩克。本以爲會遭到沉默,不料她爽快地開口:
[也好。你該知曉了。既然你已逐漸體會到世界的柔軟]
「您說柔軟是指……?」
這出乎意料的形容詞讓艾薩克怔住。
世界怎能用柔軟形容?於他而言,世間從來只有粗糲暴烈與鋒銳尖刻。
他曾數次被世界的棱角刺傷,幾近殞命。
但五月之劍卻道出一段截然不同的往事。
[我始終深愛着貓。事實上,它是我唯一傾注感情的存在。可我的敵人們也察覺了這點——察覺了我珍視着那隻貓的祕密。]
[曾有一隻自幼相伴的貓,名叫塞特,是隻嬌小溫順的小傢伙。那時我還不知貓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只當它是可愛的伴侶。]
五月之劍毫無顧忌地流露着對貓的眷戀,繼續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