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8. 對抗混沌的防波堤 0;7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65 字
當四散的蒼白鴉羣突然如冰封般凝滯,艾薩克與圖哈林立即繃緊神經警戒四周。漆黑夜幕中純白鳥羣懸停不動,宛如星辰鑄就的星座。
他們雖不知爲何被星座化的蒼白會突然凍結,卻早已見過類似景象——羣鳥振翅驟停的瞬間,時空彷彿陷入琥珀。
「不死皇帝降臨了?這混蛋神明怎麼如此沉不住氣?」
圖哈林強作輕鬆地說着笑話,喘息聲卻暴露了緊張。
此前不死皇帝現世時未曾攻擊亦未降詛,僅憑存在本身就足以撼動整個伊薩克雷亞黎明軍。
艾薩克死死盯着虛空中那道蒼白。貝謝克肯定就藏在某處,但他不明白對方爲何要禁錮着蒼白靜止不動。
就在這時,黑暗突然消退,蒼白的鳥羣再度四散。但這些飛鳥並非像先前那樣試圖逃竄,而是如同迷失方向般在空中胡亂盤旋。
『艾薩克大人。』
來自奈爾背上的海莎貝突然傳來信號。
早已懸停空中的她燃起追蹤魔法,雙眸緊鎖數百隻障眼飛鳥。在令人眼花繚亂的紛亂軌跡中,她終於捕捉到那個異常光點。
鑲着紅羽的弩箭破空襲來。
砰!箭矢瞬間擊碎脊椎,箭鏃凝聚的海莎貝血魔法轉眼侵蝕骨骼。
蒼白本體開始墜落。
艾薩克眼中掠過異象:不同於其他純白飛翼,有隻烙着赤紅紋路的白鳥正墜向荒地。他疾追而下,在蒼白撞地瞬間揮劍斬斷其翼骨。
[且慢……]
蒼白急欲開口,艾薩克卻未予半分遲疑。
左手猛抓她頸骨的剎那,無數觸手束驟然纏緊蒼白的身體。隨即如巨獸啃噬般碾碎全身,狠狠塞入左手掌心。
咔嚓!咯吱——刺啦!
慘叫與呻吟皆被利刃斬斷。
絕無第二次。
吞噬蒼白的瞬間,我猛然驚覺。他囫圇吞下的雖蘊含着磅礴神力,卻全然沒有天使位階的威壓。不死皇帝在最後一刻,早已剝奪了蒼白的天使格位。
『恐怕是爲了維護神明與天使的威嚴吧。』
霎時艾薩克睜大雙眼,彷彿窺見了新的可能。
「不死皇帝現身時,老夫原以爲在劫難逃。誰料他竟拋下自家明天使,悄無聲息遁走了。」
艾薩克腦海中掠過白鴞的身影。
艾薩克無法坦言自己早已吞噬了蒼白,只得如往常般沉默頷首,隨口編造了個說法。
圖哈林心有餘悸地仰望着天空。曾被黑暗侵蝕的天幕,此刻卻彷彿無事發生般,只垂掛着朦朧的暗雲。
艾薩克謙遜地回應着,但埃德雷德依舊難掩激動,話匣子根本停不下來。
雖得兩位明天使相助,但手刃她的無疑是卡爾森。正如烏爾班蘇斯被抹消的天使註定遭歷史遺忘,這場弒殺雖無記錄,卻真實發生了。
艾薩克凝視着這般景象低語道。
「老夫的意思是難以置信明天使竟會隕落。雖說雷械匠大人早提過不死教團的天使陰陽兩界不分,確有殞命可能,可畢竟……」
雖不至於被烏爾班蘇斯徹底抹除,卻終究被艾薩克吞噬殆盡,化作虛無。
***
「並非輕易。」
若不死皇帝是位鮮活的統治者,這決定堪稱殘忍。蒼白雖屢犯錯誤卻並非無能,本可將此次敗北作爲成長的踏腳石。
[已習得『裂形之態』特技]
原本還覺得成長速度遲緩,看來非得吞噬這種龐然大物才能見效——更何況是連靈魂都整個吞下的明天使。
「多虧您再次贏得大捷!您的洞察力宛若直刺敵軍心臟!迂迴路線選擇、時機把握、兵力部署——完美無缺!」
圖哈林望着這清晰的象徵,失語般地長嘆一聲。
「陛下過譽了。」
蒼白早已身負致命重傷,卻仍頑抗着阻擋圖哈林的進軍,這等韌性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然而這般戲劇性場面,騎士艾利爾等人卻是破天荒頭一回見識。
圖哈林半晌才囁嚅着辯解道。
「艾薩克!那傢伙藏哪兒了?抓到了嗎?」
依靠信仰、信賴與恐懼獲取崇拜的神明,絕不容許被凡人輕視。如此看來,與其承認因己方無能落敗,不如強調是因對手過於傑出而失手。
「嗯,雖有些損失,但主力部隊未傷元氣。」
艾薩克感受着久違的吞噬效果,連指尖都泛起戰慄的酥麻。
埃德雷德一見到艾薩克,立刻縱馬揚鞭雀躍奔來。他像只在雪地裏撒歡狂奔的小狗,鼻尖凍得通紅,喘着粗氣從馬背翻身躍下,臉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歡欣。
『說到底,不死教團終究將自己的權威置於信徒之上。』
「斬斷那小子翅膀再劈開脖頸後,他直接化作飛塵消散了。」
冰霜抗性大幅提升。
「原因我無從得知。或許因爲戰死的明天使比臨陣脫逃者更光榮,也可能是一再敗北觸怒了他,索性驅逐了事。」
因此,對艾薩克的驚歎最終將轉化爲對整個神族的敬畏。
[成功吞噬了蒼白0;EX1;。]
埃德雷德的激昂情緒,正是全體艾利爾騎士們的真實寫照。
[觸發『亡神之腑』特效:攝食效率提升]
「你說被拋棄了?爲什麼?就因爲逃走了嗎?」
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那邊倒是反應平淡,畢竟他們早已見識過艾薩克在更險惡的局勢下擊潰蒼白的場面。
艾薩克正沉浸在嶄新的可能性中,圖哈林卻邁着短腿急匆匆追來,氣咻咻地開口問道。
「看來確實如此。」
「蒼白是被不死皇帝拋棄的棋子。」
雖屬罕見,但史冊中明天使被人類誅滅之事時有記載。
「不,絕不是過譽!您看見剛纔那些墜落的天使了嗎?聽說領軍的正是明天使蒼白!我目睹時險些要向艾利爾神祈禱——可誰能想到,僅僅兩人就把明天使揍得潰不成軍!」
艾薩克低語着望向漫天飄散的塵屑。方纔四散的蒼白鳥羣此刻盡數化爲飛灰,簌簌作響着盤旋墜落。
這意味着被吞食的靈魂永遠無法迴歸烏爾班蘇斯。
但不死皇帝顯然判定,蒼白戰敗帶來的負面影響遠大於其價值。
蒼白的影響力如黑雲壓城,亡靈士兵的抵抗逐漸瓦解。陣線如塵埃崩散,紛紛潰敗。
艾薩克聳了聳肩。
若不是安塞爾捨命相搏,我們根本不可能重創蒼白——這場勝利至少有他三成功勞。
他緊握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旗幟,猛地揮臂,奮力推向艾薩克。
***
『等等……難道喫掉其他明天使,它們就無法復活了?』
信仰之力暴漲。
想起卡爾森的靈魂至今還困在他腹中不得脫離。
埃德雷德眉頭微蹙卻仍帶笑意答道。
這就是被神明肅清的下場。
『畢竟明天使敗於人類並非首例,歷史上確有過被弒殺的記錄』
「明天使竟這般輕易死去?呵……」
「化成灰?呵,所以是真正殺死了明天使?」
正如艾薩克擊潰紅聖盃明天使算得上『驚人』而非『不可能』。事實上弒殺案例確實存在——
「聖盃騎士!」
「圖哈林閣下給予了極大支援。況且若沒有艾利爾軍及時趕到,我們絕不敢貿然突圍。說起來,那些盧阿冒充者都解決了嗎?」
換言之,從那時起蒼白便註定淪爲墮天使。
即便只被咬去部分軀體,天使們也將永遠失去那部分靈魂。
「但戰損比預期低得多,還奪回了大量先祖遺骸與珍寶。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恍惚——彷彿只要在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旗下就絕不會敗北!」
艾薩克從艾利爾軍熾熱的信賴中,甚至感受到了近乎信仰的崇敬。
艾薩克心裏一酸,想起了安塞爾。他雖然希望埃德雷德這般信任自己能助其渡過生死危機,卻不願見到對方因盲目信從而投身死地。
「這只是運氣、苦練與軍紀共同作用的結果。陛下切勿依賴此類迷信之說,還請專注精進修行。」
嗯?啊,好,就這麼辦吧。
埃德雷德對艾薩克生硬的回應略感詫異,卻並未放在心上。
艾薩克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合邏輯。在這個信仰至上的世界,勸人勿信迷信究竟意欲何爲?
但無論安塞爾與埃德雷德的言語,還是衆人自發凝聚的信念,都已超越艾薩克個人意志,深深叩擊着他的心扉。
若爲聖盃騎士,或許真能成事。
數百年來收復聖地魯阿的夙願,爲滯澀世界注入變局的期許,指引榮光戰場的使命,凌駕衆生之巔的密謀,匯聚無邊富貴填補無盡慾望——而這一切,或許皆可由他實現。
這個世界,向來眷顧心懷渴求之人。
紛雜錯落的祈願漸次化作信仰洪流,開始湧入艾薩克的血脈。
***
格特魯德要塞雖已殘破如碎布,但後方直至迷宮峽谷的平原已然洞開。再無更適合整備的據點,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遂決定多駐留一日。
營地各處燃起篝火準備紮營時,艾薩克獨自走向僻靜空地。
雖讓海莎貝在遠處警戒以防萬一,但距離遠得連聲音都傳不到。艾薩克確認這處足夠安靜後,立即閉目開始冥想。
『蒼白』
回應瞬間傳來。在他漆黑的意識世界裏,浮現出疑似蒼白的女子身影。這瘦骨嶙峋的女子猶如患了厭食症,即便在化爲亡靈前也宛若一具枯骨。
她繃着臉瞪視艾薩克。
『果然還殘留着』
與吞噬卡爾森時相同,消化強大存在似乎總需耗費時日。
「你也一樣。聖盃騎士。不論被冠以何種名號,你身爲怪物的事實不會改變。正如《光明法典》無論怎樣粉飾黎明軍,都無法掩蓋那不過是場自殺行軍的事實。」
「說你往後要住的地方是垃圾桶,那你成什麼了?說話放尊重點。」
縱使蒼白位階跌落,亦無改這鐵鑄的事實。
「這垃圾桶算什麼?」
艾薩克嘲諷地說道。蒼白默默凝視着他,隨後開口。
「是是是,咱們蒼白苗條着呢。」
「人類盡是糞袋。臃腫肉塊裏全都揣着屎糰子。垃圾桶也罷,糞袋也好,花籃子也行,換什麼詞都改不了真相。」
蒼白雖面露不悅,卻不見先前那般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