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6. 法師卡魯裏恩 0;51;

墜落的剎那，艾薩克引爆了早在腳下凝聚多時的異界色彩。

轟！狂暴的爆炸將他再度推向高空。

自從發現艾薩克能『物質化』異界色彩後，他便驗證了一個猜想——根據凝聚程度的不同，異界色彩既能呈現固體特性，亦可化爲液態，甚至能如氣體般流動。

當固體瞬間氣化時，其覆蓋範圍便會爆發式擴張。

漆黑的異界色彩如滔天巨浪翻湧，頃刻吞噬了卡魯裏恩與五月之劍。艾薩克如同被填進炮膛轟出的炮彈，劇痛幾乎讓他喪失意識，卻仍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

他裹着沸騰的異界色彩調整軌跡，滑翔時忽見卡魯裏恩慌亂抬手遮擋視線——飛濺的漆黑迷霧矇住了對方的雙眼。

『還差些許。』

劍鋒尚不能及。看來把自己當炮彈發射來撞擊敵人的念頭，終究太過荒唐。

但這不成問題。艾薩克左臂猛然甩出，血肉瞬間扭曲增殖爲猙獰觸手。咬着魯阿丁鑰匙的觸鬚如毒蛇突刺，噗嗤一聲貫穿卡魯裏恩的心臟，直抵胸腔深處。

與此同時，五月之劍的所有圓環同時綻放出刺眼白光。看不出她使的是何種劍術，但正面的卡魯裏恩瞬間被轟得四分五裂，化作碎片飛散。

最後一步。

『海莎貝！』

艾薩克將目光轉向最後殘存的右側卡魯裏恩。只要對方開始吟唱再生咒文，被艾薩克和五月之劍消滅的卡魯裏恩們就會立即復活。

地面猛然炸裂，一支巨箭裹挾着恐怖威勢沖天而起，果然沒有辜負艾薩克的期待。

這支由人骨、血肉與筋絡糾纏而成的猩紅箭矢，其扭曲箭身竟有常人軀幹粗細。艾薩克根本不願想象它的原材料。污穢箭矢破空疾馳，眨眼間已逼近卡魯裏恩的……

手腕突然被擒住！

「什麼鬼東西？」

喀嚓！雖以難以閃避的速度襲來，卡魯裏恩仍險險抓住箭桿逃過穿心之劫。但箭身蘊含的狂暴能量立刻灼傷他的手掌，皮膚瞬間泛起水泡並開始碳化。

然而攻勢至此戛然而止。海莎貝的襲擊似乎功虧一簣。

但傳奇刺客海莎貝的攻擊絕非僅有這一箭。

＊＊＊

彷彿早已預見——這場戰鬥遠未到終局。

軍隊與暴風雨對抗衡五月之劍都無實質助益——但若僅是障眼法，便說得通了。

『到底要我怎麼做啊？』

隆隆隆隆…

血肉層層附著，肌肉絲絲分解成纖維束。

『必須做到……因爲沒有退路。』

[已吞噬『卡魯裏恩的精粹0;EX1;』]

艾薩克直到此刻才察覺到所有異常。

不。海莎貝還握着艾薩克託付的另一件武器——那是他交付信任的證物。分裂儀式匕首正握在她掌心。這柄曾由舞姬持有、斬破艾利爾胸膛的匕首，無疑對紅色聖盃的天使乃至艾利爾的天使都具有強效威力。

未給卡魯裏恩絲毫反擊之機，三道分身瞬潰。艾薩克凝望着以天使身軀爲基重塑的海莎貝，驚歎她竟真能實現奇蹟，更深切體會到她跨越了何等驚人的成長。

她的軀體逐漸融化，骨骼錚然立起。

從未響徹世間的卡魯裏恩之嘯，首次震裂天際。

三之數，正與此地明天使的人數吻合。

唯有如此方能掩蓋真身。

她扭轉關節拉滿弓弦。

轟！骨箭離弦疾射。

艾薩克急忙檢視五月之劍與海莎貝誅殺的卡魯裏恩，卻見那些身影已化作落葉開始消散。

咔嚓嚓——！紅色訴求教義發動，以脊柱爲中心，她的身體開始重構。先前分解的肌肉、鮮血與骨骼貪婪吞噬周遭一切，瘋狂攫取着物質重組原貌。即便是天使也無法倖免——卡魯裏恩抓住她脊柱的右臂，此刻正淪爲海莎貝的養料，被活生生撕扯吞噬。

不等理清變故緣由，站在飄散落葉上的艾薩克突然踏空，整個人開始自由墜落。

[已獲得『太初魔力0;臨時1;』特技]

海莎貝對艾薩克的命令感到荒唐，但服從命令正是刺客的美德。更重要的是，艾薩克絕不會向她下達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既然下令，就說明她一定能做到。

雖說卡魯裏恩或因面對五月之劍而輕視凡人有所鬆懈，但這仍是震撼世間的壯舉。

俯衝的巨峯之巔，一頭巨龍正全力推動着山體加速墜落。

＊＊＊

銀髮少女同樣失去立足點，但她重塑身軀時便預判了空中戰況。

更能隱藏這場行動的轟鳴巨響。

五月之劍未及追問，瞬間解放所有圓環直指蒼穹。卡魯裏恩不得不召喚暴風雨。

然而三人之中，竟無一是真正的殺招。

爲何偏偏是三個？

『我最強的武器難道只有弩嗎？』

卡魯裏恩化出三重分身。但三分身毫無必要——若求數量優勢儘可幻化更多，若重力量集中單尊最佳。縱是能力所限，又何苦執着於三？

最高明的幻術，是憑空創造出嶄新的真實。

若從一開始就刻意暗示僅存三人——

但這已足夠。

與卡魯裏恩軍團的所有戰鬥，不過是爲了掩護這座山峯墜落而設的障眼法。

這正是海莎貝苦心謀算的結局。

[太初魔力0;S1;:蘊含觀測者之力的遠古魔力，源自世界秩序尚未穩固之時。可賦予無生命體活性，亦可篡改元素本質。使用後立即消散]

海莎貝先前將其判爲『真身』並不奇怪——其中蘊含的力量確實強大到足以與天使抗衡。

那是座巍峨的岩石巨山。

當五月之劍的嘶吼撕裂雲層時，『那東西』也扯開天幕赫然顯現。

高數百米，直徑更爲龐大的山體倒懸着向他們墜來。墜落起點極高，峯巒已被空氣摩擦燒得熾紅。

雖意外獲得了荒謬的力量，艾薩克卻敏銳察覺異常——他吞噬的並非卡魯裏恩本體，而是其精粹。

奇蹟開始在她立足之處顯現。

但她的弩箭根本夠不到卡魯裏恩懸浮的高度。

他急中生智重組遠方色塊，織就寬大的應急降落傘。雖渴望幻化翅膀滑翔，但那般厚實的構造會過度消耗能量。

赤紅巨翼自她脊背迸發，羽翼翻湧着令人戰慄的威壓。

他終於明悟手中存在的本質：這是卡魯裏恩傾注精粹構築的精密魔法人偶。

艾薩克反射性地吼道。

她憑着尚未凝聚雙眼的殘缺之軀，僅靠戰鬥本能驅動，將緊握右掌的分裂儀式狠狠刺入卡魯裏恩的頸窩。

＊＊＊

不知是重構副作用還是吞噬後遺症，她眼神迷離捨棄落葉化的分身，展翼掠向雲端。

[觸發『亡神之腑』特技，攝取效率提升]

『總有辦法的。』

「咳嗬——！」

「天頂！」

空氣劇烈震顫着傳來波動，其強度令人訝異爲何至今未能察覺。五月之劍似乎終於明白暴雨雲層上正在發生什麼，猛然迸發出怒吼。

『海莎貝呢？』

最先重塑成形的既非頭顱亦非軀幹，甚至不是心臟——而是海莎貝的右臂。

雖有無盡暗色遮蔽視線，目標卡魯裏恩的身形與其心臟卻清晰可見。轉眼間卡魯裏恩輕易抓住了那支箭——那截森白脊椎。

『什麼？』

艾薩克驅動觸手探入卡魯裏恩體內每一處角落，試圖吞噬天使的身軀。能夠吞噬天使本體的機會千載難逢。然而他最終汲取到的，不過是乾枯落葉般的殘餘與天使之力的碎片。

此刻艾薩克終於恍悟那份違和感的真意。

兼具騎士精神的法師卡魯裏恩。艾薩克料定他必藏有後手，決意速戰速決。

那麼真正的卡魯裏恩究竟是三人中的哪一個？

這宛如用人類軀體鑄就的詭譎構造。海莎貝深知自己的形態絕不美觀，但功能之美有時竟能超越其他審美。

卡魯裏恩爲造此物，不惜撕裂心臟承受劇痛，耗盡神力。這般造物，堪稱另一個自己。

她對此深信不疑。

刻意暗示只有三人存在，實則暗藏玄機——第四名卡魯裏恩正在某處準備着終極武器。

海莎貝抖落記憶深處蒙塵的教義，想起紅色肉塊先知那些令人不適的苦難與神蹟。舞姬曾因喜悅先知的功績，剝離其皮膚，將血肉骨骼重構爲全新形態。

以己身作弓射己之骨看似艱難，她卻做得行雲流水——這手感恰如侍奉艾薩克時操控觸鬚的熟悉觸覺。

吞噬卡魯裏恩精髓後，她的力量顯然獲得了質的飛躍。

意味着某處必然潛藏着第四位卡魯裏恩。

卡魯裏恩爲何要率領大軍壓境？爲何要以『天使碰撞之夜』的暴風雨作爲背景？

艾薩克轉頭欲問五月之劍，卻見劍靈從容不迫地懸停空中，靜候卡魯裏恩的下一步棋。

無需魔法亦不需劍技——純粹利用墜落動能與絕對質量，便要徹底碾碎天使軍團。

這便是卡魯裏恩佈下的幻象殺局。

『完了』

艾薩克瘋狂推演所有對策，卻尋不得半分阻擋墜峯之法。那是純粹到極致的暴力，無法妥協、無法欺瞞、無法威懾。逃亡爲時已晚，縱使全力斬擊也難劈開山嶽。

若五月之劍願拼死相搏，或有一線生機。但她絕無理由賭上性命守護艾薩克與海莎貝——於她而言衆人不過是有用的工具，還需留存實力對抗卡魯裏恩。

然而五月之劍並未退卻。

她反而振翅高飛，加速迎向下墜的巨峯。三道神聖光環在她周身瘋狂旋轉。

「聖盃騎士，準備抗衝擊」

錚——！五月之劍的三道圓環驟然展開，沿三個角度急速延伸。那兵器彷彿化作三柄巨劍，隨即迸發出唯有能駕馭天使與太陽之火者方可施展的至高絕技。

駭人閃光率先刺穿艾薩克的視網膜。他根本看不清變故，爆炸聲與撼動五臟六腑的衝擊波接踵而至。正憑藉色彩滑翔的他如同紙片般被掀飛，重重砸落地面。

眼看就要墜地時，艾薩克猛然懸停——海莎貝凌空抓住他的衣襟。但她亦未從風暴般的衝擊中恢復，只能維持穩定姿態勉強墜落。

轟隆！兩人在草場上接連翻滾，卻奇蹟般未受重創。雖渾身劇痛嘶鳴，能存活已是僥倖。

艾薩克止住翻滾立即仰頭，霎時倒抽冷氣。

『天啊，我竟妄想能與天使抗衡——真是瘋了！』

崩塌的巨山裂成六塊，正急速墜落。

它們甚至失去了原本的下墜速度，變得遲緩，恍若懸浮半空。但隨即又加速衝向地面。艾薩克預感到這片地域即將夷爲平地，急忙準備應對第二波衝擊。

可他忽然察覺異樣，猛地抬頭望去。

『五月之劍呢？』

她的身影已然消失。艾薩克在崩裂飛散的石山間，瞥見無數兵器閃着寒光簌簌滑落，還有漫天飄散的灰燼粉末。恰似艾利爾的眷屬臨終時飄落枯葉的景象。

「五月之劍……」

艾薩克發出痛苦的呻吟，彷彿預見了她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