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 獵人狩獵戰 0;21;

暮色籠罩的山谷比平原地帶的夜晚更顯幽暗。

格貝爾和艾薩克誰都不願深夜迎戰吸血鬼，急匆匆朝着谷外進發。伊索黛似乎也不願平白涉險，步履輕捷地緊隨其後。

襲擊隨時可能爆發，艾薩克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他將聖騎士團視作『危急時只需固守待援的底牌』——敵人絕料不到有聖騎士團正在馳援，只要撐住就能取勝。

「那羣傢伙會殺回馬槍嗎？」

「怕了？」

格貝爾笑問。艾薩克壓下火氣，冷靜盤算起勝率。

既然見過爐竈巨獸，就算在夜裏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但異端審問官小姐總不可能整夜召喚着爐竈巨獸……

多半會逼我們先召喚爐竈巨獸吧。

等伊索黛力竭收回巨獸，海因克爾·古爾瑪公爵便會再度現身。

局勢很簡單。

我們的底牌是爐竈巨獸，他們的底牌是古爾瑪公爵。

無論哪方，先亮牌的就是輸家。

換言之，艾薩克一行人必須在沒有巨獸庇護的深夜，迎戰瓦爾萊卡獵手。

『這樣算來勝率大概五五開？』

白天那些獵手雖不堪一擊，但黑夜會讓他們脫胎換骨。他們能被紅色聖盃俱樂部奉爲聖騎士，絕非僥倖。還得提防對方增援的數量。

即便按五五開算，三人中也難免出現一兩個重傷或陣亡——當然艾薩克全然沒考慮自己會戰死。

『這可是在不使用觸手的前提下計算的。』

若這次再受致命傷、觸手迸發，極可能重演卡爾森的慘劇——將周遭一切盡數吞噬。無論是伊索黛，還是格貝爾。

即便僥倖生還，一旦觸手暴露，我必定不得不親手了結伊索黛的性命。

只見數道黑影正沿山谷坡面疾滑而下。悄無聲息，幾無氣息，恍若流霧迅掠。格貝爾與伊索黛察覺艾薩克視線，立刻加快腳步。

瓦爾萊卡獵人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喉嚨早已失去發聲的機能。更可悲的是，就算他能嘶吼，此刻也無人傾聽。

只不過艾薩克的劍更快、更精妙、更行雲流水。

轟！轟！格貝爾每次揮劍都帶起雷鳴般的巨響，敵人的劍刃如同蘆葦般被壓得彎折顫抖，卻始終未斷。若硬碰硬對抗，恐怕早已碎裂。但僵持並未持續太久——格貝爾穩紮穩打地在對方身上累積傷痕，最終一劍刺穿了敵人的腳背。

此刻圍攻艾薩克小隊不過是爲了困住伊索黛。事實也確實如此——她既無法全力進攻又不能脫身，只得僵持在原地。畢竟危急時刻需要召喚爐膛獸，這般猶豫實屬無奈。雖說實力不濟，但瓦爾萊卡獵人們的戰術判斷倒不算全錯。

「呃啊啊嗬——！」

迷霧漸凝實體，化作重甲騎士模樣。無腿馬匹踏空奔襲，無聲無息。不，既無四肢又何來奔馳？它們只是如幽魂般滑行，以駭人速度覆壓而來。

『紅色聖盃啊！』

箭雨再度從頭頂傾瀉而下。同時附着在山坡上的紅霧如騎兵衝鋒般席捲而來。艾薩克卻在這混亂中保持驚人的冷靜。

＊＊＊

呼嗚嗚嗚——

伊索黛依格貝爾之言即刻發動奇蹟。裙裾揚起點塵般的灰燼粉末，轉瞬隱入黑暗。先前雖曾被獵人們識破，但那全因衆人注意力被艾薩克拋出的誘餌所吸引。

「呼嗚！」

於是幻想即成現實。

他只覺胃袋空灼如火燎。

格貝爾揮劍劈落一支箭矢，沒這般本事的艾薩克迅捷閃至巖壁後。箭鏃沒入石壁時泛起啞光——專精人類狩獵的做派。

腳掌被貫穿的獵手，面部血肉模糊的怪物，二者顯然都已喪失戰鬥能力。山谷上方搜尋伊索黛的追兵們，顯然也得出了相同判斷。

但格貝爾迎向迷霧的眼神毫無懼色。他沉穩立劍，艾薩克與之背抵相靠，吐納悠長。

艾薩克對那顆滾落的頭顱視若無睹。

『這分明是野蠻人領地纔會出現的殺戮技法…怎會出現在光明法典的疆域？』

『上方兩個，下方兩個。』

正與格貝爾纏鬥的另一名獵手試圖援救，卻根本掙脫不開格貝爾凌厲劍招的糾纏。

伊索黛身影消失的剎那，追蹤他們的瓦爾萊卡獵人們動作驟然凝滯。在這些傢伙眼裏，她本該是頭號威脅目標。如今最大威脅突然消失，騷動自是理所當然。

固然三人中格貝爾實力最強，或許是他正巧對上了敵方好手。變數雖多，但艾薩克確信自己實力已遠超常人水準，甚至可能媲美聖騎士層級。

獵人的殘軀頹然倒地，勉強維持着人形輪廓。

撲向艾薩克的瓦爾萊卡獵人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那個看似孱弱的青年周身突然迸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獵人腦中閃過荒謬的念頭——自己正在褻瀆某種不可名狀的神聖存在。

這是何等兇戾的劍術。

『看來不好對付。』

後方旋即現出追兵身影，這羣獵人因白晝受辱而煞氣騰騰，磨牙聲隱約可聞。

下一秒獵人頭朝下栽進泥土。他掙扎着想爬起，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只剩下頭顱。

艾薩克再度向那獵手步步逼近。

艾薩克心念電轉，利劍疾刺而出。面對與白天如出一轍的攻勢，瓦爾萊卡獵人咧開撕裂至耳根的嘴角發出嗤笑。對方手掌如流霧般滑膩移動，優雅精妙的動作與白日判若兩人。

『白日兩個已被紅霧撕碎，莫非就剩這些？』

雙劍交擊的剎那，火星迸射。正當劍刃即將震開的瞬間，意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刺耳的碎裂聲炸響！獵人佩劍應聲貫穿。腕骨頓時扭曲成詭異角度。雖雙方皆未及反應，漆黑劍勢卻未停滯分毫。

尖銳的嘶嘶哨聲在山谷間迴盪，頭頂同時襲來破空箭雨。

艾薩克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瞬。恍若八柄斬裂鋼刀同時絞殺，瞬間撕碎了他的軀幹。

『怎麼回事？這些傢伙爲何還沒變弱？』

艾薩克憶起斬殺吉希萊特時所用的高階劍術。雖記不清精確招式，卻明曉如技能般可隨心而發。

他們恐怕也沒料到，艾薩克竟能在深夜激戰到如此程度。

艾薩克目光驟凜，猛地抬眼望向斜坡上方。

『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是要找出伊索黛。只有讓她消失，那赤紅迷霧纔會現出真身。』

『只可惜這實力……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艾薩克冷靜掃視戰局,

驚呼卡在喉間。但當他想要尖叫時，已然太遲。

艾薩克揮劍斬落。

艾薩克雖驚異於這意外戰果，仍迅疾抽劍。早已裂紋密佈的兵刃在敵人面顱中轟然崩碎，獵人手舞足蹈地踉蹌倒退。

「是！」

『雖不能動用觸手……但可仿其形。』

「審判官閣下，請施展飛蛾教義。」

他幻想八條觸腕自軀幹翻湧而出。想象中觸鬚瞬息攔下幽靈馬衝勢，斬首穿心，拽落瓦爾萊卡獵手，撕扯肢節，碾碎頭顱。

面目全非的瓦爾萊卡獵手嘶聲嚎叫。若是常人早已斃命，但吸血鬼體質讓他面部正急速再生。只不過嵌滿碎劍片的臉頰使得發音含混不清。

＊＊＊

雖面目猙獰，確是白日見過的面孔。

「嘟囔什麼？臉都剩半邊了。」

『日後定要向異端審問官討還血債……但眼下要想活命，必須先讓這兩人遠離我。』

艾薩克順勢將劍捅進獵人口腔。由於對方兵刃同時貫入，這廝竟像是自己劈開了半張臉。

不過這羣傢伙也不是省油的燈。

必令這羣玷污聖域的邪祟，以污血償付代價。

嗖！咚！噗嗤！

所幸未見紅霧，敵人數量似乎不多。但對方行動詭譎，難料何處藏有伏兵。

但艾薩克立刻意識到自己判斷失誤。瓦爾萊卡獵手們確實變強了——他們的動作比白天更爲迅捷精準，甚至帶着詭異的優雅。就連格貝爾也無法像之前那樣瞬間制服他們。

「阿咔呀！」

『呃……難道是我太強了？』

『啊……要不是先前吞食了吉希萊特，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雖知飢餓感多半源於心理作用，血肉儲藏庫裏其實還囤着不少存貨。但這剛領悟的獻祭劍術威力驚人，顯然無法頻繁施展。

[聖騎士高階劍術熟練度提升！0;Lv 21;]

[請爲融合而成的高階劍術命名]

僅施展兩次便升級了。艾薩克這纔想起上次也未給招式命名。

『阿瓦蘭切聖騎士團不也把劍術命名爲阿瓦蘭切麼？那乾脆……』

本想稱作觸手劍術，又恐日後對人解釋時尷尬。若命名爲艾薩克劍術，同樣令人難爲情。

『就叫以撒劍術吧。既然會留下八道劍痕，第八式便稱作八岐。』

自此這招便定爲「以撒劍術·八岐」。艾薩克一錘定音。

[以撒劍術·八岐0;A1;已完成創制]

艾薩克感到那個動作如技能般烙印在腦海，還精準捕捉到消耗飽食度的具體數值。

艾薩克渾身痠痛地轉身查看格貝爾狀況——既然自己能擊倒敵人，格貝爾抵擋理應輕而易舉。

但回首所見卻超出預期。

「格貝爾先生！」

披血紅斗篷的老獵人在格貝爾肋部扎穿長槍，正是瓦爾萊卡組織的古爾瑪吸血鬼公爵。

海因克爾·古爾瑪現出真身。

格貝爾雖也刺中海因克爾胸膛，卻已力竭難支。

海因克爾正欲發力終結，忽見蛾教義閃爍——伊索黛瞬現其後。

審判之劍無聲貫入吸血鬼背脊。熾熱劍鋒灼燒血肉，伊索黛猛力抽刃帶起血浪，自腹至肋撕開駭人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