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6. 宿敵 0;71;

艾薩克亦瀕臨極限，七竅淌血如注，卻仍持劍而立。

「啊…真要命，累死人了。早知道不該這麼拼的。」

「這……什麼情況？」

亞特蘭喘着粗氣試圖握劍，才發現劍已粉碎雙臂盡斷。而艾薩克雖內在千瘡百孔，仍如山嶽般持劍傲立。

此刻勝負已見分曉。

艾薩克爲創造新劍術所構想的意象，正是黑洞。

既然對方快如閃電，那就把光吞掉不就行了？這結論雖然荒唐，但艾薩克確實做出了符合光明法典聖騎士身份的0;？1;推論。

艾薩克抹去鼻血，用舌尖輕舔血跡。

想到以撒劍術僅消耗飽食度、對身體負擔極輕的特性，便知他原本打算進行何等瘋狂的嘗試。雖憑藉神明臟腑快速恢復着內傷，但若稍有差池，險些就要因空腹昏倒在亞特蘭面前。

『以撒劍術·事象地平線』與艾利爾的劍術本質相通。

但艾利爾的劍追求極致之快，而事象地平線則追求極致之重。

本質上僅是簡單的下劈。

其上疊加了高階劍術特有的現實扭曲效應，以及艾薩克作爲無名混沌積累的經驗。

但艾薩克篤信，除天使外無人能接下這記斬擊。

當然實際威力遠遜於預期。

『恐怕只有預期威力的……2%吧？』

成功施展算1%，自己未死再加1%——剛好湊足這點分數。

這套劍術本就是爲了對抗天使乃至神明而創。它要斬落的，從來不是區區凡人。

雖然距離性能完備尚有漫漫長路，但這已然邁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艾薩克顫巍巍撐起身子，目光如釘刺向亞特蘭。

「垂死掙扎罷了，只能如此。架設浮橋。」

炮火轟鳴時，聖盃騎士必定現身。我倒要瞧瞧——那曾令亞特蘭屈膝的劍術，能否連可汗之箭也一併阻擋。

「又發什麼瘋？」

艾薩克撂下這句話便消失在叢林深處。

因需急行穿越險峻山脈，未能攜帶過多重型大炮。但僅憑運來的五門火炮，足以將那座城堡夷爲平地。薩胡蘭曾閃過動用黃泉之力的念頭，終究還是決定暫留後手。

隨着游擊戰力的消亡，艾薩克下令撤走要塞留守部隊。背水一戰只能在伊薩克雷亞領地上展開——

「意下如何，亞特蘭？還想說勝負未定嗎？」

亞特蘭怔怔望着艾薩克消失的方向，臉上寫滿茫然。

恰好兩日。

恰在此時，修道院門扉吱呀開啓。一人徐步而出。

薩胡蘭抬手喝止，凝望來者。那人步伐不疾不徐，宛若閒庭信步般走向獸人大軍。遊牧民特有的銳利目光令薩胡蘭瞬間辨認出——這正是那位譽滿天下的俊美聖盃騎士。

艾薩克緩步前來，薩胡蘭既未催促，也未遣兵阻攔。

但薩胡蘭不得不辜負這份狂熱。

城堡散發着不尋常的神聖氣息。聖盃騎士、他蒐羅的聖物、成羣結隊的聖騎士與祭司——此刻必是盡數齊聚其中。

亞特蘭終於開口。

「若你願降，我願向可汗請命封你爲萬夫長——不，將軍之位也可爭取。這是異教徒難以企及的榮耀。反正你早已不是光明法典的聖騎士了。這樣做還能保全伊薩克雷亞領地，只要你點頭。」

他最終認輸，選擇乾脆利落地撤退。臨行前卻再度轉身拋出話語。

艾薩克的調侃讓亞特蘭陷入沉默。

「抵抗力量似乎全集中在裏面了。」

停火。

雖處可汗陣前，但艾薩克周身散發的威壓令他們屏息。

亞特蘭無法理解這份固執。

特赫爾瑪眼中躍動着興奮與好奇，混雜着祭司的敬畏、學者的探究欲，以及掠奪者的貪婪。

照理說此刻該有咒罵或威脅湧向這個屢屢重創他們的敵人，可獸人陣列竟鴉雀無聲。

此刻，軍團正朝着反抗奧爾坎紀律的大敵進軍。薩胡蘭雙眼放光，迫不及待想見識這位聖盃騎士究竟會展現何等英姿。

「…….」

＊＊＊

唯有受全體祭司與聖騎士庇佑的修道院，方能抵禦巫堂的詛咒與邪術。

「就這種程度？」

將領孤身陣前之意不言自明。對這形同屈膝匍匐的聖盃騎士，薩胡蘭慷慨賜予了從容受降的餘裕。

從亞特蘭身上再也感受不到戰意了。

艾薩克終於獨自站定在獸人大軍前方。

特赫爾瑪凝視修道院片刻，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薩胡蘭汗斜睨着自己的將軍巫堂特赫爾瑪。

「是故意留我一命？」

薩胡蘭可汗漠然下令工匠搭建浮橋。原始叢林裏粗壯古木參天而立，取材本就輕而易舉。伊薩克雷亞領地譭棄百年古橋換來的喘息之機，不過短短半日光陰。

「該投降的是你，亞特蘭——這話原樣奉還。」

薩胡蘭對艾薩克這場困獸之鬥，反倒生出幾分欣賞。

「既然食物仍在腐敗，便不宜久留。展開炮列。」

「簡直荒唐……！」

「……你說什麼？」

停止炮擊！

沒料到區區這點兵力竟能阻擋奧爾坎紀律大軍數日之久。聽說亞特蘭再度挑戰卻鎩羽而歸時，連他都喫了一驚。

奇怪？

艾薩克只是微笑不語。亞特蘭被這態度逼得急躁。

「光明法典的太陽庇佑奇蹟、艾利爾守護者之盾、鹽之議會的純白淨化教義，甚至連世界熔爐銘刻的大地甲殼符文都有。能將這些無衝突地融合，翻遍全世界都罕見。這座城堡本身堪稱聖物。」

克拉克斯阿爾預言的時限內，可汗大軍已攻入伊薩克雷亞村落。縱使艾薩克有通天遁地之能，終究無法以血肉之軀獨擋洪流。

「喂，亞特蘭。我故意沒把話挑明，你還不明白嗎？要是說饒你一命，會傷了你的自尊；要是說沒留情，又怕你日後報復。你也看到了，這招可不是隨便能使的——差點沒把我累癱。」

若是目睹剛纔那一擊還有膽量挑戰，艾薩克倒願意奉陪到底。可他自己現在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薩胡蘭的鐵騎踏碎伊薩克雷亞疆土，勢如破竹向前推進。只要跨過橫貫山谷的那座橋，便是真正的伊薩克雷亞村落。而那道峽谷天塹上的橋樑——果然如預料中那般已徹底坍塌。

當然，幾發炮火便能將其摧毀。

「左翼若能如期完成迂迴，便將形成鐵壁合圍。屆時縱是聖盃騎士也插翅難逃。」

村落早已空無一人。獸人大軍趁機長驅直入，浩浩蕩蕩開進伊薩克雷亞城區，鐵蹄踏碎街道寂靜，鎧甲碰撞聲在曠寂屋宇間錚然迴響。

特赫爾瑪發出惋惜的嘆息，卻無可奈何。

火炮齊刷刷調轉炮口，盡數瞄準修道院。

「果然如我所料。」

"那又如何？"艾薩克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布料隨動作發出細微摩擦聲。

「好，明白了。那你自求多福吧。」

薩胡蘭汗注視着行進軍隊，目光轉向更遠方。俯瞰山谷的懸崖上矗立着一座城堡——雖已知其現爲修道院，任誰看都是絕佳要塞。

「或許吧？」

「啊……」

「若你投降，我就讓你當我們村的警備隊長。現在的隊長若是你接任，他也會心服口服地退位。正規軍雖不足千人，平日僅五百餘人，但在這地方也算是個體面的職位。況且我們不會因信仰不同而歧視你。」

雖說方纔那劍氣勢驚人，但正如對方所言，終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最多再使一兩次，終究會被奧爾坎大軍碾碎。既然如此，投降豈不更明智？

獸人戰靴終於踏碎了伊薩克雷亞的淨土。

在巫堂、克西克、薩胡蘭汗與黃泉的聯手壓制下，伊薩克雷亞軍的抵抗徹底瓦解。連艾薩克也因戰力耗盡放棄遊擊，退守伊薩克雷亞領地。儘管亞特蘭慘敗的消息已然傳開，可汗仍以兩敗俱傷爲由下令其休養。

＊＊＊

「艾薩克，投降吧。」

艾薩克雖成功救出海莎貝和奈爾，但也僅止於此。

「…….」

隊伍不像佔領軍倒似凱旋儀仗。沒有抵抗便沒有嘶吼血腥，也沒有掠奪焚城。此地既將作爲前線基地，這般景象也是自然。

「各信仰體系的聖物與奇蹟相互交織，情況過於複雜，單憑我一人實在難以解析。」

兩騎獸人縱馬奔至陣前。克拉克斯阿爾萬夫長與基瑪將軍巫堂面色鐵青，死死盯着手無寸鐵的艾薩克。

克拉克斯阿爾率先開口，聲如震鼓：

「投降倒顯出幾分骨氣？可惜太遲了！你項上人頭我們必須取下。至於居民——可汗允他們活命，不過得終身爲奴。」

艾薩克歪頭掃視二人，目光輕蔑似看跳樑小醜。旋即扭頭望向軍陣深處，

冷冷道：「叫能拍板的人來。」

「你說什麼？」

「我有提議需面呈可汗。橫豎你要來回奔波請示，不如直接找個能決斷『可』或『不可』的人來——別浪費彼此時間。」

克拉克斯阿爾心想，艾薩克這傢伙該不會是因恐懼和挫折徹底瘋掉了吧？眼前正有數萬獸人大軍壓境，這般荒唐的景象他難道看不見嗎？

基瑪替他開口反駁。

「若是投降事宜，我們確實有權決定。」

「哦？你們能做主投降？那正好。」

艾薩克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告：

「若奧爾坎紀律現在立即投降，我保證讓你們安然返回荒地。但薩胡蘭汗必須上前，爲摧毀的城市和死去的民衆下跪謝罪，承諾給予充分賠償，並且……」

「住口！快住口！」

見艾薩克開始胡言亂語，克拉克斯阿爾驚惶地打斷。可他根本沒攔住——陣列後方突然傳來低沉的笑聲。

正是薩胡蘭汗滿意的笑聲。

聖盃騎士果然沒讓他失望。此刻只需再確認一件事：只要證明艾薩克並非真的發瘋，薩胡蘭就打算將這個人才永遠收歸麾下。

他忍笑揮了揮手。

咚，咚咚。

不知不覺間，克西克戰士們如暗影般越過克拉克斯阿爾，齊步邁向艾薩克。八名精銳戰士雖不及亞特蘭那般強悍，卻也是克西克中的佼佼者。

但另一聲震天巨響再度擾亂了他們的陣腳。

「那要如何……」

其中一名克西克沉聲開口。

霎時獸人弓弦繃響，巫堂咒文低吟。克拉克斯阿爾面露痛惜，已然預見無情毀滅即將撲向艾薩克。

「胡說什麼？我何時說過要靠這些士兵阻擋你們？」

「原本從左翼迂迴的軍隊突然……」

咚咚咚咚…大地開始隱隱震顫。

轟隆隆！彷彿從地獄深處沸騰而出的雷鳴自地底爆響。衝擊波掀翻地表捲土而過的瞬間，獸人們膝彎一軟，不受控制地癱倒在地。

克拉克斯阿爾深知這種反應——那是突然吸納過多靈魂時的現象。他正欲追問，卻見基瑪猛地張嘴，扭頭望向西側。

聽到號角聲豪邁地迴盪，獸人們陷入一片混亂。只有那些精通異教信仰的巫堂們，才明白這號角聲背後的深意。

戰術的基本法則從未改變——對抗大軍團的唯一方法，就是投入更多兵力。

「……這是……艾利爾？」

艾薩克當然深諳此道。

「可汗有令：斬其膝肘，教習禮數。」

就在所有視線聚焦於艾薩克之際，伊薩克雷亞領地西側山谷驟然騰起遮天蔽日的煙塵。一支奇兵碾碎了迂迴包抄的奧爾坎紀律軍團，正以破竹之勢撕開防線疾馳而來。

克拉克斯阿爾痛心斥責，卻見艾薩克擰眉蹙額，彷彿聽見荒誕謬論。

「世界的熔爐！火爐教團的矮人和萊坎斯羅夫族正從各個狂熱入口爬出來！」

話音剛落，基瑪突然猛地一顫抬起了頭。

後方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與慘叫聲。

何苦妄言招致慘死？這般結局，配不上偉大的戰士，更辱沒了可汗的對手。

「我是勇者，非是瘋子。」

「莫非你真以爲憑這些雜兵與碎石就能擋住可汗百萬雄師？難道瘋癲塞進那顆腦袋裏就能扭轉乾坤！」

砰——轟！

艾利爾騎士團正以驚人的速度奔襲而來。克拉克斯阿爾這才察覺有變，急忙下令全軍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