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4. 血S果實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25 字
心象世界終究類近夢境,縱使二人形貌突變也不足爲奇。艾薩克雖能介入世界構築,但顯然掌控伊索黛更深的紅色肉塊使者仍佔上風。
『想用記憶觸動來讓我產生負罪感?』
使者目的未明,但艾薩克使命始終未變。
每擊潰一次先知,她的力量便衰弱一分。此刻已接近最終階段。只需破開這層外殼,紅色肉塊便會徹底暴露,伊索黛就能吸收那股力量。
瓦爾萊卡獵手從暗處猛撲向伊索黛。
弩箭嗖地貫穿她的心臟。
她身軀將傾的剎那,視野再次天旋地轉。
艾薩克感到身體變得異常輕盈,彷彿下一秒就要飄浮至半空。
這也難怪——如今他早已血肉盡失,只剩森森白骨。
灰白色視野盡頭,伊索黛正獨守橋頭苦戰亡靈大軍。艾薩克潛行於無數骷髏士兵之間,悄然逼近。她雖奮勇抵抗,卻無從察覺萬千刀光中突襲而來的那一記寒芒——更遑格擋。
利刃嘶啦一聲撕裂她的肺腑。
熟悉的景緻終於映入艾薩克眼簾。
『又回到魯朱貝克了。』
紅磚壘砌的城堡輪廓躍入眼中,竟莫名令人心生親切。
長廊盡頭矗立着無數巨柱,伊索黛靜靜站立其間。她眼中——或者說先知眼中——交織着淺淡的煩躁與疲憊,還混雜着難以言喻的焦灼。
單看這神情便能斷定,眼前的她絕非伊索黛本體,而是佔據其肉身的先知。
更能看出她殘餘的力量已如風中殘燭。
先知能夠維持掌控的時間正急劇縮短。
「別白費力氣用這種把戲誘發我的愧疚感。鬧夠了就乖乖消失吧。」
雖說只是意識殘影的先知絕無可能聽從勸誡,這番話實則更是艾薩克對自我的鞭策。
『難道…怎麼可能?』
指尖迸濺的火星令先知者瞳仁劇震。
他反而揚起脣角。
艾薩克沒理會這拙劣的挑釁。他只是攥緊魯阿丁鑰匙,死死盯住紅色肉塊的先知。但對方非但不惱,反而眯起笑眼望過來,儼然樂在其中的模樣。
話音未落,艾薩克驟然疾衝!先知者即刻催動防禦,殷紅血棘刺槍破土而出。豈料他在槍叢前忽止步,揚手打了個響指。
『怎麼可能?! 他明明能催動光明法典神蹟,竟一直隱藏實力?』
蛻去外殼的先知眯起眼輕笑,眸中流轉着猩紅漣漪。
「請如往昔那般賜予智慧與堅忍,令生命充盈光輝。」
「沒錯。既能瞞過鏡中侍女的眼睛,伊索黛·布蘭特自身背景又足夠硬核,還能順便把你耍得團團轉。更妙的是,說不定能蹭到你的庇護。我本來盤算着怎麼引誘她上鉤呢……誰料到居然是個天閹。」
但艾薩克並未收劍。
「你覺得我瘋了是吧,聖盃騎士。」
稍有不慎,先知本體就可能徹底湮滅。更何況漫長儀式已耗盡她的力量,此刻虛弱得連本源之力都難以維繫。
某種難以名狀的疑慮驟然掠過腦海。捉迷藏本身並不稀奇,類似情形已上演數十次,結局皆如劇本般雷同。艾薩克試圖剖析這份違和感,卻徒勞無獲——那不過是源於本能的警兆。
詛咒——不,祝福的本體,那紅色肉塊逐漸顯現真容。
若不借助神蹟之力,根本不可能將融合的血肉從伊索黛體內剝離。
它搏動着呈現心臟的形態。但形態並不重要,那不過是伊索黛臆想的具象。
早在墮天之前便成功叛教,她的力量碾壓凡人之軀的伊索黛綽綽有餘。說句粗話——就算這姑娘碎成齏粉,先知怦然搏動的心臟仍不會停歇。
這聲歡呼穿透艾薩克所在的長廊,響徹魯朱貝克,震盪整個心象世界。聲浪迎面撞來,艾薩克踉蹌跪地又掙扎站穩。紅色肉塊雖已衰弱,卻仍保有難以置信的恐怖力量。
「沒錯,這確實是瘋子的行徑。但當紅色聖盃將我選作祭品時,我早已無路可退。」
艾薩克只覺得這女人簡直瘋了,竟用如此複雜的手段自尋死路。
唰啦!紅色肉塊正中猛地睜開一雙厚眼皮的豎瞳。不、那不是雙眼皮,而是數十雙血淋淋的手掌。無數手掌齊刷刷撐開眼皮,伴隨血肉撕裂的腥氣,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球。
***
失去保護表皮的紅色肉塊劇烈顫動,噴濺出濃稠血液。
「終於掙脫了,從紅色聖盃之中!感激不盡,聖盃騎士!」
「……我蒙受了侍奉光明的使命。」
「終於!」
「哈,虛張聲勢也……」
她穿梭在立柱與拐角間,藉着飄舞的帷幔與窗簾遮蔽身形,不斷擺脫着艾薩克的視線追蹤。
要麼安靜地成爲紅色聖盃的祭品,要麼揹負代價選擇背叛。
先知者以爲那抹笑意是強裝鎮定,卻無法否認心底隱隱的不安。她反覆思索是否遺漏了什麼,卻毫無頭緒。她的計劃本該天衣無縫。
「遺憾啊聖盃騎士,拜你精心照料所賜,我和伊索黛融合得相當徹底。現在殺我,這姑娘也活不成——不,說得更明白些:在我斷氣前,絕對會先碾碎她的魂魄。」
「呵…倒是敏銳?」
這根本不是什麼從紅色肉塊先知身上脫落的碎肉。
這是自然。
事已至此,她面前只剩下兩條路。
艾薩克看見劍刃之下,伊索黛紙片般單薄的皮革肌膚分裂成千萬碎片,如沸騰般膨脹鼓起。
先知察覺禱文真意瘋狂掙扎。地表竄出的刺槍貫穿伊索黛身軀,於她而言卻不過夢境泡影,毫無意義。
刀刃刺穿了先知的脊背。這時,外殼開始剝落,彷彿這場抗爭終於迎來了終結。
『瘋了嗎?』
不僅佔據伊索黛身體前周密調查,進駐後更暗中觀察數週,始終未見艾薩克展現光明法典之外的異能。他確實未曾——或者說根本無法——施展神蹟。
她驚得渾身炸起尖刺的瞬間,艾薩克指尖躍出的火苗卻如同幻覺般倏然熄滅。即便與數年前相比,甚至在夢境之中依舊重現相同的結果,這份奇蹟令艾薩克暗自嘆息。
但產生的效果已然足夠。
然而艾薩克仍步步逼近,朗聲說道:
方纔被她棄如敝履的軀殼——伊索黛竟緩緩起身,誦起禱文。
面對前所未有的異象,艾薩克終於意識到終結將至。
雖然鏡侍女知曉真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此刻不能排除任何潛在變數。
『那些爲削弱力量而無數次斬裂的外殼……不過是爲了隱藏實力而設的僞裝。』
即便折翼殘軀,天使終究是天使。
既然無法預估紅色肉塊的龐大程度,他早已預判會面臨危險。
嘩啦啦!空氣撕裂的聲響迸發,猶如數百本書冊被同時翻動。
但紅色肉塊先知的本體竟完全蟄伏在伊索黛體內——這完全超出想象。
「不,不可以!」
「不是天閹。」
艾薩克凝視瞳孔,瞬間看穿其本質。
倏然間,血肉心臟中央裂開一道嘴脣。嬌豔欲滴的女性脣瓣迸發出吶喊:
不愧是陰謀與暗殺的深淵眷屬,先知顯然早已察覺鏡之侍女將自己選作『禮物』的意圖。
因爲此刻在場者中——尚有第二位能驅動奇蹟之人。
它就是紅色肉塊先知的本體。
她選擇了後者。爲此付出的代價是——力量被大幅削弱。
更何況她身爲異端審問官,
難以置信的嗓音從先知背後湧來。
即使在亨德拉克領地作祟時,它也未曾這般行事。
儘管如此,緊迫感仍催他行動。艾薩克如過往數十次那般揮劍突進,刃尖撕裂空氣發出嘶鳴。
「所以選擇伊索黛的身體…是因爲我的緣故?」
「那現在證明給我看啊?」
「雖早有預料,但您這份大禮實在超出預期。」
艾薩克腦海中最先迸出的只有這句話。
先知果然猛地轉身奔逃。艾薩克再度緊追不捨。
『似乎有些反常…』
以命相搏本就是看家本領。
伊索黛反手攥透體而出的刺槍,誦完了最終禱詞。
「懇請您讓我永不厭倦侍奉之事,請允許我化作您的影蹤。」
滋啊啊啊啊——
以伊索黛按地的掌心爲中心,裂紋驟然蔓延。滲出白光的裂隙瞬間吞噬紅色肉塊的核心。先知在灼燒般的劇痛中瘋狂掙扎,卻無路可逃。
她早已與伊索黛血肉交融太深。
紅色肉塊由內而外熊熊燃燒,軀體漸如焦炭漆黑。先知頂着可怖形貌猛然瞪大血絲雙目,發出淒厲嘶吼。
「這不過是短暫沉寂,聖盃騎士!我必將歸來!必將再臨……!」
噗嗤。赤紅眼珠承不住壓力驟然爆裂。
膿血自內部滲出,外部數十雙手臂如貝閉殼般合攏眼瞼,向內坍縮。紅色肉塊化的先知就此歸於靜默。
艾薩克振落化作灰燼的刺槍,向先知殘骸走去。
『成功了。』
自從鏡之侍女提議吸收紅色肉塊時,艾薩克就已心生疑慮。縱然可能是出於善意,但此話出自紅色聖盃俱樂部的天使之口,哪怕懷疑上二三十次都毫不爲過。
因此艾薩克早已決定,若紅色肉塊體積超出預期導致伊索黛難以吸收,便立即啓動封印。屆時將以他那微不足道卻可愛的奇蹟作爲信號,喚醒伊索黛的本我意識。
雖是剎那流光,卻足以喚醒沉眠的意志。
成果便是伊索黛啓動了異端審問官最強大的武器——封印奇蹟。
『雖未料想竟能誘出紅色肉塊的本體先知……』
然封印終歸是封印,威脅並未徹底消除。
焦黑的肉塊雖形同炭塊,內部仍湧動着天使之力的脈動。只因本體已然衰弱,才未能抵擋異端審問官發動的封印禱文。
『縱是執掌陰謀詭計的天使,也絕料不到伊索黛會介入此事吧』
「咦?啊,確實如此。」
這時伊索黛忽然開口:
「…….」
空氣中飄來一陣甜膩的香氣。
她恍惚片刻,突然整個人撲進艾薩克懷裏。艾薩克慌忙想要推開,卻發覺此刻比應對紅色肉塊時更使不上力氣。
紅色肉塊先知就只能暫時乖乖充當伊索黛的體力電池了。雖說它遲早可能再次掙脫出來垂死掙扎,但到那時我們定會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莫非貪慾教條還有殘留?可明明已經封印了先知,不該如此…』
「這裏不是現實對吧?」
誦完封印禱文的伊索黛茫然跌坐,怔怔望着艾薩克。雖說別無選擇,但她終究將異教天使封入了自己體內。
艾薩克轉頭望向伊索黛。
艾薩克正思忖着,伊索黛的脣瓣忽然覆了上來。
所有思緒從艾薩克腦中抽離,洶湧的誘惑瞬間填滿意識。
艾薩克猛然驚覺此處仍是伊索黛的夢境空間。雖通過預先設置讓她本能地誦出禱文,但此刻的她不可能具備完整意識與思考能力。
這本身就是極其危險的舉動。
傲慢天使迎來了它的終末。
就像在夢遊一般。
艾薩克決定先脫離心象世界再作溝通,當即試圖掙脫意識空間。
「那麼……這是夢嗎?」
「異端審判官閣下,您沒事吧?」
聖盃騎士終究沒能掙脫這場蠱惑。
更何況已與伊索黛深度融合的狀態下,更會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