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8. 红禸先知 0;41;

[拉艾拉已不在此处。她早已受邀赴往宴会厅]

赤血肉块的先知仅以脚尖撑起巨躯，傲慢地俯视艾萨克。不，说"注视"并不准确——它根本没有眼睛。

唯有不断搅动摇摆的肢节在簌簌作响。

[看来这里要变成新的宴会厅了]

从绝不可能长嘴的部位突然伸出一条舌头，濡湿地舔舐着四周空气。

艾萨克望着前所未见的天使真身，喉间逸出压抑的喘息。比起那些萎缩衰败的古代神，这等威压根本不在同一维度。而这还仅仅是其部分力量——天使与人类的天堑之差令他战栗。

城墙下的欢呼早已沉寂，士兵们陷入沉重的静默。他们浑身上下都感知到这突现的异变。

所有凝视红色肉块先知的人皆嗅到血腥。有人惊觉鼻血正汩汩流淌——单是显露形态，这怪物便已带来震慑与蛊惑。

若红色肉块的先知有意，将众人尽数化作肉堆不过弹指之间。

但它此刻却反常地静立不动。

[如何啊，圣杯骑士？朝阳灼烧的…不该唯独是我吧]

艾萨克最强的武器是触手。但正如她所说，在这晨光熹微中，他根本无法召唤触手。若在众目睽睽下显露触手，无异于在这现场再添一只怪物。

可他也不愿身份暴露后，落得个众人蜂拥而上欲除之而后快的下场。

见艾萨克僵立不动，红色肉块的先知发出阴森冷笑。她既已显露天体，便肆无忌惮地扭动身躯。

轰！她如芭蕾舞者般轻盈甩腿，巨响中艾萨克被震飞数丈。审判之剑先是烈烈燃烧，转眼竟锈迹蔓延——剑中灌注的奇迹不堪重压，正急速磨损。

反观红色肉块先知，足踝仅浮现丝线般血痕，顷刻愈合如初。她正要乘胜追击，却突然顿住动作。

她绯红的肌肤在日光下正嘶嘶作响，迅速干涸。

『乐极生悲可不是好事……』

红色肉块的先知暗自咂舌。

显露真身伴随巨大风险。光是维持这副形态就消耗惊人力量，此刻若遭受攻击，连死后世界的本体也会遭到直接冲击。

剑身内奔涌着他所汇聚的无名混沌神力。

自红色圣杯诞生以来，从未有人能在尝过肉块滋味后抗拒其诱惑。这绝非单靠意志力就能做到的。

确信此刻能顺利寄生海莎贝，红色肉块的先知弓身曲背，准备融入这具新容器。

无数锯齿状触须疯狂啃噬撕扯

以撒剑术·锯刃撕裂。

「这贱人！」

嗒，嗒，嗒。

高阶剑术能将心象形态具现为物理攻击。

她早已备好一具加工完毕的肉身。

[就凭这种破铜烂铁！]

她满心指望这次艾萨克也会被震飞，或是连人带剑彻底粉碎。

但奇迹并未发生。

讽刺的是，红色肉块的先知竟对海莎贝生出了一丝敬畏。

而艾萨克正是这片圣光的中心。

嗤嗡嗡嗡——轰！

＊＊＊

[……？]

即便是守望者之灯塔，也无法直接影响天使本体。

然而艾萨克根本没打算让她轻易离开。

红色肉块的先知刚感到困惑，瞬间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艾萨克的『以撒剑术』凝形为触须之态已显而易见。

除非动用触手之力，否则凭这种武器根本伤不了天使分毫。

艾萨克手中紧握着锈迹斑斑的审判之剑。

闪光中艾萨克剑势暴涨，剑刃以更凶更疾之势斩落。

那正是海莎贝拼死想要夺回的圣物——

早已衰弱龟裂的皮肤在艾萨克剑锋侵入的刹那猛烈迸裂，碎片飞溅。红色肉块的先知虽未明白发生什么，却本能察觉危机试图后撤。

但就在翻越城墙前，艾萨克亲手递来的那件圣物。

[啊啊啊啊啊！]

古尔玛公爵家族的继承人海莎贝，远比曾是普通侍女的拉艾拉更能承载她的力量。

她恍惚地喃喃自语。

由无数触须与利齿构成的生物电锯。

红色肉块的碎肉像垃圾般掉落在地。

艾萨克的剑锋猛烈震颤，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型触须在剑刃内部高速旋转，如同挥舞的鞭梢般持续抽打着红色肉块先知的躯体。

红色肉块先知承受了迄今为止最致命的打击。

脚尖点地的步伐寂静而优雅。微响虽轻，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她的身躯开始急速衰弱。

红色肉块的先知盯着插在自己腿上的匕首，顿时如遭冰封般僵在原地。

但剑刃如獠牙般紧咬其臂，撕裂着皮肉穷追不舍。

对红色肉块的先知而言，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景象。

[守望者之灯塔？为什么这个时代又出现……]

啪嗒——

连唯一武器审判之剑都已损毁的艾萨克静立原地，目光紧锁她的动作。

艾萨克见状唇角扬起胜券在握的笑。

亨德拉克城堡的士兵们晃了晃头恢复清醒，雷哈特麾下的战士们则目睹着新神话的诞生。海莎贝惊骇地看着啃噬自身血肉逼近的剑锋。

红色肉块的先知猛地掐住海莎贝的脸颊强迫她张嘴。只见口腔内侧赫然露出了被嚼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的肉块。

这正是艾萨克想象中的电锯意象。

红色肉块的先知刚踏出三步，就发现艾萨克已逼至眼前。

由信仰本身构筑的天使遵循着独立法则。但这彻底阻止了红色肉块先知继续强化自身。

[啊啊啊啊啊！]

然而时间流逝，附身却始终未能完成。

海莎贝直接将口中的肉块吐了出来。

红色肉块先知首次感到危机。死亡的恐惧蔓延。纵然现世死亡不会伤及天界本体，但若不及时脱身，分裂仪式造成的创伤必将留下难以修复的伤痕。

锵！剑锋与猩红手臂悍然相撞。出乎意料的是，锈剑竟略微割破了她的皮肤。审判之剑昔日之所以无往不利，全因承载着奇迹之力。而今神威尽失，锈蚀的刃口甚至不如凡铁。

当初在瑟尔击杀财神格鲁瓦鲁时——

正是分裂仪式之刃。

就连初升的晨曦在这道光轮下都黯然失色。

就在这刹那，艾萨克如同等待多时般启动了守护者之灯塔。

伴随崩裂巨响，红色肉块先知的手臂应声而断。它慌忙挥动其他肢体企图撞开艾萨克。

彼时他苦无攻击手段，只得将敌人诱入体内深处。艾萨克意识到必须找到能伤及概念存在的攻击方式，但无法操纵奇迹的他举步维艰。

虽只蕴含微弱气息，但经过千百次高频叠加后，竟爆发出骇人威能。

转折发生在剑术修行中。

『果然奏效了。』

但面对神话存在——尤其是天使这等信仰化身时，局势截然不同。

璀璨圣光顷刻笼罩他的头顶。

咔嚓嚓——喀嗤！哚！嗤！

若只是刺中红色肉块先知暂借的拉艾拉躯壳，本不会造成重创。

灯塔圣光奔涌而出，将缠绕城墙的荆棘丛化为齑粉。污秽邪祟被尽数净化，唯留至纯正气屹立天地。

海莎贝刚吐出肉块便拔出匕首刺向红色肉块的先知。当然普通匕首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刺耳的金属轰鸣连绵不绝，剑刃竟持续凿入她的血肉。明明只交锋了一次，却在眨眼间爆发出数十次、数百次斩击的威势。

红色肉块的先知倏然出现在海莎贝身侧。

但刺入海莎贝侧腹的匕首并非凡品。

分裂仪式曾弑杀过活神艾利尔，令其蜕变为真神重生。这柄匕首作为普通武器本无大用。

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她确信此刻无人能阻——除非有能施展奇迹的真正祭司或圣骑士，可眼前只是个冒牌圣骑士，城墙下那些不过是群待宰的蛆虫。

红色肉块的先知决意先更换躯壳。

铿铿铿铿铿！

从未有过的凄厉惨叫，第一次从红色肉块先知的口中爆发。

噬取欧文与贝克斯特的血肉后，他终将剑术推至新境界。

先知头颅如遭灼烧般剧痛，发出凄厉嘶吼。她猛力扭身抡飞分裂仪式与海莎贝，但喷涌的鲜血与燃烧的痛楚无法遏止。

『必须撤离』

与其说是劈砍不如称之啃噬。红色肉块先知的肢体如伐木般节节断裂。刺耳轰鸣中她瞬间失去五条肢体，像个破麻袋般弹飞出去。

＊＊＊

[这不可能……简直荒唐……]

瘫倒在地的红色肉块先知剧烈喘息。她如离水之鱼连呼吸都艰难，脱水现象已从表皮蔓延至喉管。

她显现本体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若找不到可供附身的肉体，就会像离水之鱼般只能干涸而死。

她踉跄着寻找被仓促丢弃的肉块。若强行让人吞下并即刻转移身体，或许还能争取到逃脱的时间。

[啊啊啊啊！]

但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海莎贝拾起肉块恭敬献给艾萨克的画面。红色肉块的先知如同最后挣扎般扑向艾萨克。

[不行，不行！]

艾萨克却挑衅般在她眼前攥紧肉块。左手的触须猛然窜出伸缩，瞬间将肉块碾成碎末。

红色肉块先知的惨叫凄厉地回荡在城墙之上。

艾萨克完成吞噬后缓步向前。

残存的肢体勉强维持平衡却接连瘫软。她既无战意亦无气力，

仅靠最后那点自尊勉强维持形态。

失去可附身的肉体与媒介肉块，她的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你以为自己赢了吧。]

红色肉块的先知身躯破碎，仍低声吐出诅咒。

虽受重创，但这仅是天使力量的冰山一角——其本体正在死后世界磨砺獠牙，誓要报复。

天使极少显露真身，除非被召唤或作为神使降临。因此多止于代行者或附身者的死亡。尤其对于热衷阴谋的红色肉块先知，这般死亡实属首例。

[你……可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所为]

她并非虚张声势或警告。天使代行神旨，本身强大无比。若对其造成伤及本体的打击，必遭反噬。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

除非受强大神力庇佑，否则必将危及性命。

艾萨克却唇角微扬，凝视着红色肉块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