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1. 屍骸之夜0;41;

「異端審判官大人？」

異端審問官的武力更側重於偵察、潛入和暗殺，實戰能力不及聖騎士。當然，伊索黛足以匹敵普通聖騎士，但終究只是單兵戰力。

她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聖盃騎士應當守護更多領民。但總得有人去保護商隊。」

若艾薩克馳援東南，西北方那股散發寒氣的神祕敵人必將突襲領地。那股寒意洶湧——恐怕兩名聖騎士都難以抵擋。

艾薩克沉吟片刻，頷首應允。

「那便拜託您了。我調派兩名聖騎士隨行。」

雖折損寶貴戰力，但固守城堡的艾薩克比伊索黛更需要武裝力量。她點頭領命，帶着指派的聖騎士疾步而出。

「其餘人立即佈防！留一位祭司帶領避難信徒舉行救贖祈禱會。」

指令既下，衆人如精密機械般運轉起來。

遇襲時舉辦祈禱會看似荒唐，但在這個世界，禱告必將得到回應。

當信徒發出求救時，無論是神明、天使還是教團成員，都會聆聽並施以援手。事實上，在孤立無援的處境中，憑藉這類祈禱獲救的情況屢見不鮮。

敵人雖按兵不動僅作威懾，但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與此同時，艾薩克暗自鬆了口氣。

『幸好伊索黛主動請纓。』

艾薩克早已察覺不死教團正在逼近。

不僅是艾丹的暗示，諸多預兆與線索都已顯現。更重要的是，他堅信不死教團絕不會輕易放棄苦心經營多年的這片領地。

不過他們今日現身，定然是爲了世界的熔爐工匠。

自艾丹委託保護熔爐工匠後，艾薩克立即指派吉希萊特與海莎貝搜查周邊區域，同時通過聖域持續偵測，連最細微的異常都未曾遺漏。

因此，艾薩克早已預判到不死教團的逼近。

成爲黑帝國子民後，既能恢復神智，又可免於饑饉病痛。

百濟國慣行火葬，只爲防範瘋癲的黑帝國祭司『徵用』屍體。但遇不得不土葬時，會給死者口中含石，封入石棺安葬於地下墓穴。

殭屍羣逼近城堡形成包圍圈。果不其然，無一掠奪焚村。

『必須設法提振士氣。』

「咳！」

「閉嘴胡說八道，你這腐爛的雜碎！」

＊＊＊

獵人誇張地彎腰行禮，脖頸詭異地扭曲晃動。艾薩克確認目標已進入箭矢射程，正欲下令放箭，卻瞥見士兵們瑟瑟發抖的模樣，隨即改變了主意。

被突然點名的安塞爾倒抽一口冷氣。

他猛咳一口黑血，脖頸詭異地扭折，隨即擺出怪誕姿勢開始發聲。

「我等此行與諸位無關。不想傷害光明法典祭司與聖騎士，只要讓方纔出城之人返回，我們自當退去。」

從剛纔那句話裏，他立刻意識到對方的職階絕不尋常。

「聖騎士安塞爾。用粗暴掩飾恐懼麼？小心你那四杆長槍。」

儘管外貌猙獰可怖，語氣卻透着非凡的威嚴。

見安塞爾身軀開始微微發顫，艾薩克伸手按住他的肩甲。

待包圍網成型，屍羣中突出一人。魁梧男子身着獵裝，似是昔日偷獵者。

換言之，艾薩克早已打算將伊索黛也編織進自己的棋局。

眼下領地已容納了野蠻人和黃金偶像兩股勢力，若再湧入諸多信仰集團，難免會招致無端的猜疑目光。

居民疏散仍在繼續，完成守城準備的士兵忽然發現山脊線上晃動着詭譎黑影。那些扭曲的蠕動令士兵們騷動起來。

士兵們目睹慘狀憤慨低語。雖多是蠻族或異教徒流民出身，但任誰都能從那慘象中窺見自己或家人的影子。

不死教團爲了掌控世界熔爐的匠人，必然會將牽制艾薩克的主力部署在此處，而派遣少數戰力前往商隊方向對付那些商人和傭兵。艾薩克早已盤算着要將伊索黛也拉入局中——畢竟同時讓鹽之議會與世界熔爐這等異端信仰入駐領地，實在太過惹眼。

即便藉助聖域之力，仍無法鎖定其確切方位。各教派隱匿氣息的手段千差萬別，對方顯然用特殊方法隱藏了真身。

『縱然覺察被利用也罷，今後還請繼續充當光明法典的遮眼布吧。』

食屍鬼軀體永不腐朽，因紅色聖盃厭惡一切醜陋之物。

眼下正需激發對不死教團的怒火，他自然不會點破這層事實。

「不必理會這些恫嚇之語。他們信口開河的情形也不少見」

但艾薩克心頭另有所想。

果然不是普通貨色。

「哈哈哈……原來是你。鼎鼎大名的聖盃騎士艾薩克，早就想親眼見見了」

見艾薩克沉默不語，獵戶裝扮的殭屍又發出乾澀的咳嗽聲。

詭異的預兆自漸暗的山脊線悄然浮現。

縱使身爲聖盃騎士的部下，這些士兵骨子裏仍是邊疆鄉勇。他們對不死教團的憎惡有多深，恐懼就有多烈。若貿然下令引發抗命，整道防線恐怕會瞬間崩潰。

但不死教團創造的殭屍截然不同。殭屍不過是『完全』加入教團前的中轉階段——他們懶得費力剝除新鮮屍體的血肉抽乾血液，索性先當殭屍使喚到自然白骨化爲止。

獵裝男子驟然迸發笑聲。

殭屍雖常與紅色聖盃俱樂部培育的食屍鬼混淆，二者卻有本質區別——殭屍乃無智性的行屍走肉。

「噁心得不死教團混蛋……」

「是殭屍……）」

艾薩克望着蠕動的殭屍羣向祭司發問。

艾薩克咂了下舌。

殭屍羣緩慢逼近城堡。月色下浮現詭譎輪廓：致命傷赤裸暴露，偶爾還有殭屍攥着致自己於死地的兇器。

「聖盃騎士大人！」

「地下墓穴已完工了吧？」

「……最終你們還是派出了援軍。看來比想象中更遊刃有餘？」

艾薩克頓時醒悟——操縱這羣殭屍的不死教團祭司，正藉助獵戶之口傳達意志。

兩側士兵驚惶欲阻，艾薩克卻已踏着垛口凜然而立。他俯視着獵人與殭屍軍團，注意到對方陣中弓手已搭箭——既然敵人亮出獠牙，這邊也必須亮出相應的鋒芒。

一名聖騎士破口大罵，粗暴語氣打破了應對不死教團時需保持端莊肅穆的戒律。獵戶殭屍靜靜凝視着聖騎士。

死者名冊乃不死教團獨有的預知能力，可窺見對手殞命之狀。越是臨近死期，預知便越精準。既然提到四柄長槍之說，若爆發戰鬥，聖騎士安塞爾的殞命概率極高。

『能確認姓名就意味着能閱讀死者名冊…難道真是主教級？』

艾薩克對身旁的維爾納低語指令。維爾納聞言一怔，卻未質疑命令，立刻轉身朝城牆某處快步走去。

縱使艾丹萬般謹慎，對方早已盯上他。當發現無法揪出藏匿的熔爐工匠時，他們故意放走艾丹，待工匠接近領地便趁虛發動突襲。

『果然是個謹慎的傢伙』

聞言安塞爾明顯鬆了口氣，呼吸漸穩。誠如艾薩克所言，不死教團祭司信口雌黃的情況確實屢見不鮮。畢竟無人能驗證真僞，終究是挫敵銳氣的妙法。

下達命令後，艾薩克縱身躍上城牆。

若深究這算不算活着，確無定論，但溫飽解決便消弭世間大半煩憂。剩餘漫長時光，只需填補精神空虛便好。

單是提及死亡預感就能擊潰戰意——遊戲中雖表現爲數值，此刻卻是真實不虛——這惡名昭彰的能力正因如此令人聞風喪膽。

『正是艾丹所屬的北部上端行列。』

『其實皈依不死教團後，那些人的生活滿意度似乎並不差……』

「是，所有可移動屍體都已清理完畢。」

唯有徹底化爲白骨，才具備加入不死教團的基本資格與成爲黑帝國居民的條件。此時已無回頭路，除非信仰極其堅定，否則終將歸屬教團。

「竟將可憐民衆煉成這等劣質屍羣，你這泔水桶般的祭司！」

「泔水桶？」

獵人聽到陌生的比喻露出疑惑神情，艾薩克淡然回應道。

「不過是羣啃食盛宴殘羹的蛆蟲，說你們是泔水桶再恰當不過。」

噗嗤——城牆某處突然漏出壓抑的笑聲。

艾薩克覺得這笑話其實並不算高明，但士兵們正需要這點小小的調劑。在繃緊如弦的局勢中，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反而讓守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就憑你們用火田民、偷獵者和流浪漢湊出來的雜燴湯，也想動搖伊薩克雷亞修道院？莫非打算用這些可憐人的屍身攻城？難道要讓他們用腦袋撞城牆不成？」

經艾薩克點醒，士兵們終於冷靜審視殭屍羣。那些扭曲猙獰的形貌雖令人作嘔，但它們除了耐打些之外，行動比常人更遲緩，連件像樣的裝備都沒有。

「我們至少能燒光您領地上的破村子，把屍體扔進月井污染水源。」

獵人立即以威脅反擊。若艾薩克一味固守城池，辛苦經營的領地確實難免遭殃。

「有本事儘管試試。」

艾薩克嘴角掠過一絲冷笑。就在獵人被這抹笑意迷惑的瞬間，他的手猛然揚起又倏地揮落。

「放箭！」

號令乍響的剎那，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殭屍羣。箭簇並非從城頭髮出——竟是自村落方向呼嘯而來。

「送這些腐朽之物最後一程！」

原來傑克萊特早已帶着僱來的野蠻人傭兵埋伏在村舍中，此刻同時發動突襲。當村民們撤入城牆時，這批人並未跟隨，反而潛伏在空屋中佈下殺局。

嗤啦啦！浸透松脂的火箭燃起烈焰，瞬間裹住數十具殭屍。焦臭瀰漫夜空，獵人卻發出不屑的嗤笑。

「憑着區區埋伏就敢如此囂張？」

在他眼中，這種伏擊無異於放棄城牆優勢，主動將血肉送到殭屍齒尖。那些破爛木屋只要被屍潮一衝，頃刻就會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他即將下令進攻時，伊薩克雷亞修道院的城門突然洞開。城門開啓的剎那，艾薩克一馬當先率領聖騎士與騎兵隊浩蕩衝出，甚至連後方步兵也如潮水般湧出。

「什麼？」

獵人被這匪夷所思的景象驚得一愣，艾薩克卻早已爲這支死亡軍團準備了絕殺之策。

真正的伏兵不在城外，而在屍羣內部。

早在數十日前便開始滋生的蒼蠅、蜈蚣與蛆蟲羣，此刻正在殭屍體內瘋狂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