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7. 法師卡魯裏恩 0;61;

[艾薩克，點亮守望者燈塔]

五月之劍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得艾薩克渾身一震。四周不見她的身影，唯有急切的催促再度傳來。

[艾薩克，快點燃守望者……]

艾薩克不及多問，迅速激活了守望者燈塔。

霎時天地清明，燈塔迸發的光芒照徹虛空，映出萬千閃耀的火星。

光芒籠罩火焰，火團迅速聚攏，變幻出朦朧形態。

艾薩克終於明白，五月之劍爲何獨獨選中他來到此地。

「守護者之燈塔能將光照之處化爲信仰中的死後世界——您帶我來此，是爲了預留復活的手段。」

縱使是天國天使這般不朽存在，若在這異端天國隕落，也絕無重生可能。此處運行的，全然是另一套法則。

而五月之劍早將持有燈塔的艾薩克，變成了它的『存檔點』。

縮成掌心大小的五月之劍流光閃爍，脆聲應答。

[若僅爲此，也不必特地帶你前來]

劍語中透着莫名滿足。艾薩克尚未參透深意，新一輪衝擊已呼嘯而至。

轟！隆隆隆——！五月之劍劈碎的山峯傾塌而下，震波掀起漫天塵暴。

「先生！」

埃德雷德急掠而至，瞥見海莎貝殘翼時瞳孔驟縮，卻壓下疑問。

「衝擊波來了！當心！」

他猛地展開卡爾德布赫力量凝聚的鎧甲斗篷，將四周籠罩。崩裂山體濺射的碎石風暴霎時間席捲天地。

風暴轟鳴着震盪良久，才漸漸平息。

艾薩克迅速環視四周。最先確認的是與他一同墜落的海莎貝——她雖同樣狼狽，但體表未見重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

未等艾薩克應允，五月之劍已將聖焰推至他面前。

「卡魯裏恩何在？五月之劍——卡魯裏恩下落如何？」

這是卡魯裏恩埋藏的終極殺招。

[吞噬我吧，艾薩克。]

艾薩克瞬間察覺對方氣勢判若兩人。

「我已重獲新生……請叫我血翼海莎貝。」

「重生後連中二病也刷新了？總之沒事就好。」

『照做真的沒問題嗎？該不會又刺激到那無名混沌發瘋吧？』

歷劫蛻變者與常人自有云泥之別。此子天賦異稟，很快便能鞏固當下境界。

艾薩克斷定她是墜落衝擊導致神志不清。

埃德雷德頷首應允。艾薩克卻堅信他必定成功。

埃德雷德靦腆一笑答道：

岩石山轟然崩塌，巨爪中浮現遮天蔽日的陰影。藍鱗如深海波濤，六支尖角刺破蒼穹，鱗片銘刻着比千年古木年輪更神祕的紋路——竟是條上古巨龍。

[若想擁有足以殲滅你們所有人的實力，半日足矣。]

這分明是劇毒——偏偏又是天使留存的本源精粹，令人甘願飲鴆止渴的致命誘惑。

眼前慘狀堪稱滅世之景。原本低矮的丘陵地帶竟突現崇山絕壁，嶙峋巨石遍佈荒原。衝擊波順帶清剿了殘餘的魔像與魔法生物，卻不見最關鍵的存在。

「…….」

[若現下決戰確有一線生機。但卡魯裏恩既已察覺你超乎預料的實力，斷不會硬接戰書——必將遁走療傷，待恢復全盛再捲土重來]

這時五月之劍給出了答案。

「若要真正掌控這份力量，切莫忘卻此刻的感悟。」

這意味着此刻若不行動，便再無機緣剷除卡魯裏恩。但艾薩克懷疑己方是否真能困住對方——若那龐然巨物決意振翅遁逃，他們根本無力阻攔。

[無名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果不其然，那道訊息如約而至，彷彿在說「且容我細細觀望」。

「什麼？」

「恢復力量？需要多久？」

五月之劍傳遞完訊息便開始明滅閃爍，很快便逐漸消散。

「海莎貝，狀態如何？」

「是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與父親對峙時突然就……」

聽到五月之劍的回答，艾薩克脊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所幸五月之劍並非真要自我了結。

她將周身烈焰盡數匯聚，凝成一簇微小火苗。艾薩克能感知到這躍動的火焰是她竭力提煉的生命精華。

[斬中了。但未能誅滅。]

[接下來靠你了，艾薩克]

見對方全然不理睬，海莎貝鼓起臉頰。艾薩克卻已轉頭望向埃德雷德。

[絕無可能]

『看來五月之劍是徹底敗了。』

五月之劍早已碎若齏粉，多虧艾薩克才重聚成拳大小，對方縱然重傷卻仍存生機。

「埃德雷德殿下，您似乎……覺醒劍氣了？」

轟隆隆——咚！

艾薩克掀開斗篷躍上山崗。

五月之劍未及說完便驟然消失。但比起消亡，更像是隱入了某個不可見的維度。艾薩克捧着遺留的榮耀之火，一時不知如何處置。

五月之劍傳來冷硬的回應：

覺醒時刻總是不期而至。但艾薩克認爲埃德雷德的變化可能是卡爾德布赫與艾利爾的天國共同作用的暫時現象。若是返回地表後既無聖劍又失去充盈的神聖之力，結局猶未可知。

少年周身力量凝練氣勢收放自如，再非當初揮舞不合身武器卡爾德布赫的稚嫩模樣。

[榮耀之火雖隨你意志顯現，但當生命遭遇危機時也會自動激發。活人軀體若長時間維持榮耀之火，恐怕會不堪重負，務必小心。]

曾受世人膜拜的明天使卡魯裏恩顯露真容。雖傷痕累累盡顯疲態，磅礴氣勢卻如未熄的火山般湧動不息。

「……我有勝算嗎？」

艾薩克瞪向劍刃質問爲何還要作戰，卻聽到冷靜的分析：

總勝於一無所獲？艾薩克從焰芯中感受到難以估量的神性激盪。即便衰弱至此，五月之劍仍蘊藏着驚人偉力。

[接下來我將專注恢復力量，對你……]

艾薩克點了點頭。

[此乃光明法典所賜不朽源質『榮光聖焰』的分身。雖非全部，但足以讓你體內滲透天使權能——總勝於一無所獲。]

艾薩克左思右想，終於伸出左掌托住火種。掌心忽地裂開細縫，迸出數根細小觸鬚將火焰層層包裹。

『遇到拿不準能不能喫的東西，讓這傢伙先試毒準沒錯。』

觸手將火焰捲入掌心的剎那，灼熱感自手掌轟然爆發，瞬間席捲全身。艾薩克只覺得渾身沸騰的熱浪幾乎要將血液蒸乾，險些以爲五月之劍正在施展某種誅殺自己的陰謀。

「艾薩克大人！」

「先生！」

埃德雷德與海莎貝見狀急忙衝來，卻被烙鐵般灼人的熱浪逼得連連後退。這時艾薩克終於察覺到體內異狀——

問題並非出自五月劍殘留的火焰，而是這根觸手！

『這瘋物竟想將火焰囫圇吞下?! 』

觸手根本不願花費時間慢慢消化這份榮光之火，反而瘋狂撕扯咀嚼着神聖能量，企圖瞬間將其據爲己有。這分明是野獸最原始的『吞噬』！

若只是消化包裹卡爾森鎧甲的祝福之力或許尚可，但這可是造就天使的神力——簡直如同用利齒撕咬炸彈般荒唐。

艾薩克咬緊牙關，向意識深處發出怒吼：

『立刻停下！』

嗡——！艾薩克的意志迴盪的瞬間，所有眷屬都被震得踉蹌。遠方的赫卡忒莉娜和吉希萊特自不必說，就連最近的海莎貝也抱頭蹲伏。但艾薩克根本無暇顧及周遭。

觸手在他強橫意志的壓迫下，終於停止撕咬火焰。沸騰的熱浪稍歇，艾薩克立刻用更強硬的精神力鎮壓這兇物。

他猛然想起皇家近衛騎士巴什爾曾經的告誡：

「莫放縱野獸般的殺意，要牢牢攥緊它的繮繩」。

昔日需要藉助獸性的力量，而今正是艾薩克執掌繮繩的時刻。

『不準喫！』

等等，這怎麼像是訓犬手法？

艾薩克被高熱攪得頭暈目眩，仍不斷用意志鞭笞着每次試圖噬咬火焰的觸手。

『雖能量有限，但至少抵得過卡爾德布赫之威。』

這或許要歸功於他勉強獲得的天使位階。

僅是這頭近三百米長的巨龍凝視着他們，就令艾薩克感到沉甸甸的威壓——更何況對方還是明天使。

『慢些，再慢些……』

他攥緊魯阿丁鑰匙挺身而立。

海莎貝率先點頭示意，埃德雷德也跟着表示了同意。即便如此，艾薩克並不打算讓他們承擔重任。他只是想確認可用的底牌——具體該如何行動，此刻仍無頭緒。

艾薩克注意到卡魯裏恩的傷口深可見骨。

令人驚訝的是，這方法竟真的奏效了。

＊＊＊

『與其給對方更多恢復時間，不如邊進攻邊制定策略更爲妥當。』

卡魯裏恩倏然睜大銳利的眼眸，似乎察覺到艾薩克已準備好應戰。

艾薩克疾衝而上，腦中飛速盤算着可用的戰術手段。

山崩廢墟延綿如巨獸骸骨，但尋找那頭百米翼蜥並非難事。

想到這竟是在自己體內發生的景象，艾薩克泛起奇異之感，但此刻他已能駕馭火焰——不必再擔心瞬間吞噬引發的爆裂，而是隨需取用。

觸手與艾薩克稍作神經交鋒後，便順從地依令而動。直到艾薩克頷首許可，它才緩緩纏繞火焰，將其擁入觸鬚之中。

但此刻他只覺得遇上了強敵，再不復昔日面對天使時那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既得天使之力，體力亦已恢復。此刻終局將至。

卡魯裏恩正調息聚力，傷痕卻難平復。五月之劍刻下的六道裂痕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在地面積成血潭，臟器隱約可見。每記粗重喘息都令嘴角雷光噼啪作響，震顫大氣。

『若動用榮光之火，再加上埃德雷德與海莎貝相助，勝算應當不小。』

『雖重傷未愈，但此地終究是艾利爾的天國。必須在它逃脫前集結全部力量速戰速決。』

埃德雷德已鏖戰多時，海莎貝更是剛經歷解體重塑的奇蹟。若二人無力再戰，艾薩克已做好孤身迎敵的準備——畢竟唯有他繼承了五月之劍的真髓。

艾薩克凝神感知着體內蟄伏的這份力量。

「海莎貝，埃德雷德，還能再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