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7. 深渊再临 0;2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617 字
艾萨克对瓦尔特泽梅尔泣诉的忏悔生出疑虑。
倘若瓦尔特泽梅尔未曾依从灯塔使者意志,而是直面教团反抗,是否就能避免破门宣言?或许真有可能。毕竟灯塔使者无法随意将皇帝破门—— 《里希特条约》尚在生效。
既然已承认地上的世俗权力,那么直接行使干预权力的权利就存在争议。
但当瓦尔特泽梅尔将部分权限委托给灯塔守护者时,便给了教团撕毁《里赫特条约》的正当理由。
同理,皇帝也不可能强行剥夺教皇的权力。
这同样等同于撕毁《里赫特条约》。
换言之,当瓦尔特泽梅尔陷入傲慢、渴求更高权威与更强力量时,便已坠入无法挣脱的陷阱。
而通往这份傲慢的道路,想必是灯塔守护者精心铺设的。
只为再度建立由教团统辖人类的理想世界。
「因我之故让众多牺牲者流血,我的傲慢却使一切失去意义。我的家人、挚友、手足、埃塞尔赫特、德莉亚、迪特里希……连勒内也未能幸免。」
艾萨克面部抽搐着。他曾因缺乏确凿证据,且教团行径在情境中显得昭然若揭而放弃的怀疑,此刻再度苏醒。
「在鲁朱贝克召唤终末处理者,是您所为吗?」
「……是啊。」
瓦尔特泽梅尔失神地喃喃道。
我暗中调查教团那些龌龊勾当,用搜集到的情报和圣物做文章。原以为能借此抓住教团把柄,只顾着扳倒他们的权威、放大道德缺陷。
巴什尔和艾萨克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瓦尔特泽梅尔进行了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他本自以为胜券在握,毕竟赌局由他亲手布置。可赌局失败,无数人为此丧命。
包括为守护皇帝甘愿赴死的近卫骑士勒内·罗梅尔克。
「但艾萨克,你让局势过早结束——我还没来得及遭受像样的威胁。所以勒内中毒时我亲自了结她,只为制造『教团暗害我部下』的由头。」
「……是的。」
瓦尔特泽梅尔揉着挨打的臀部踉跄前行,被打的部位传来陌生触感。也是,十岁后谁敢碰皇帝的尊臀?但说胡话时就需要有人踹屁股,这倒与年龄无关。
而艾萨克支持解救皇帝的理由更为现实——
瓦尔特泽梅尔为缔造人类主宰尘世的世界,不惜牺牲部下。若论崇高确属崇高,艾萨克也曾赞许并推波助澜
更何况该被问责的岂是瓦尔特泽梅尔
「若不能救出德莉亚·里昂,不如杀了她。留她性命,教团必会推她掌控贵族院。迪特里希亦是如此。布兰特公爵一死,教团就难驯服北部联合。所以最初只将我一人革除教籍实属上策。但……」
「好啊。只要能给教团使绊子,我照单全收。」
艾萨克抓起破布裹住瓦尔特泽梅尔,将他伪装成囚犯拖着走。告解神父押送囚犯并不稀奇,因此并未引起注意。
那么执棋者是谁?明天使?九神?
艾萨克将目光投向巴什尔。
「我本就是骨灰级玩家。不玩数值博弈也能赢。若真要献祭,不如砍下我的胳膊——你们自会看见臂膀之后藏着什么。」
当无名的混乱试图将防止过度沉浸的咒语灌输进来时,艾萨克愤怒地将那道信息狠狠推开。
「倒是很好奇你们的想法。如今我失去双角,被剥夺奇迹,丧失权柄与领土,不过是个野蛮人老头罢了。这样的我还能有什么用?」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可『为达目的的牺牲』究竟该以何为界?
艾萨克陷入迷惘。瓦尔特泽梅尔的挣扎、愤怒与矛盾,也正是他经历或终将面对的困局
瓦尔特泽梅尔似乎也抱有类似想法。
瓦尔泽梅尔露出踏入监狱后的第一个微笑,喃喃低语时眼中闪过微光。
若她战死沙场,他或会哀悼却不至愤怒。但若死于上司的政治阴谋……
瓦尔特泽梅尔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虽与勒内不算至交,却知她是位勤修武艺却总爽朗笑着的骑士。
***
「不需要牺牲。」
勒内被终末处理者注入毒素时,生还几率本就渺茫。若艾萨克全力施救或有一线生机,但那意味着必须暴露隐藏的力量
毕竟他们能听到的对话,只有瓦尔泽梅尔关于勒内之死的坦白。但瓦尔泽梅尔却似从艾萨克话语中捕捉到什么,轻声开口。
「打起精神赶紧逃命吧,少说废话。」
「巴什尔,扶我起来吧。」
他们布此棋局究竟所图为何?
「见到德莉亚·里昂了吗?我最后见她时虽受了伤,但不至于致命。」
艾萨克指尖摩挲着剑柄,巴什尔紧绷着脸观察气氛。但艾萨克旋即敛去杀气
他歪着头说道。
巴什尔与瓦尔泽梅尔同时看向艾萨克。
「哼,这话可能不太中听——」
艾萨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艾萨克猛然回神抬起头。方才沉浸在深度思考中,竟不自觉说出了心声。
艾萨克冷眼盯着这番景象厉声道。
「未能见到。」
虽是夸奖,艾萨克却实在无法想象教团若真变成那样会是什么光景。
理由和巴什尔如出一辙。
「你现在在说什么?」
艾萨克突然开口。
可若是瓦尔特泽梅尔活着逃出利希特海姆呢?
教团以皇帝被破门为由撕毁《利希特条约》,正打算全盘吞噬皇帝掌握的帝国权柄。既然瓦尔特泽梅尔这座丰碑已然崩塌,能抵抗这股洪流的人寥寥无几。
「我依然认为自己不配拥有资格。但你们似乎觉得看我在这外面垂死挣扎,也比死在这里强些……既然如此,哪怕要肮脏地苟延残喘,也得稍稍偿还罪孽……」
艾萨克朝着瓦尔特泽梅尔的屁股踹了一脚,想让他清醒点。突然被踢中臀部的皇帝猛地一怔,瞪大眼睛望向艾萨克。
「虽然偶尔会怀疑你,但确实是位出色的圣骑士。要是教团里能有一半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我确实胡言乱语了。这怕是老毛病,以后我会管住嘴。」
那些不愿被教团榨取的帝国权贵阶层,必然会开始质疑教团的权威与实力。他们终究会依利益分合算计,在这过程中,总有些碎屑会落到艾萨克手里。
刚决意逃亡,皇帝病就骤然发作——看来天命所归终究是皇帝。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该杀死德莉亚·里昂这种话,她可是拥立他登基、数十年来如臂使指的重臣啊。
只因如今的他,亦成为世间锋棱的组成部分
毕生信仰的光明法典单方面将他逐出教门,反倒是莫名其妙的艾利尔施以援手。或许这也不过是沦为另一枚棋子的命运,但瓦尔特泽梅尔依然坦然接受了。
「虽不懂『骨灰级』何意,但这句话…令人感触颇深。」
『闭嘴』
『只要皇帝成功脱身,教团吞并帝国的计划就会受阻』
「是艾利尔的旨意吗?」
「现在才想起要逃了?」
皇帝也罢,教皇也罢,这片土地上芸芸众生,不过都是遵循天界大计移动的棋子。但凡偏离设计,便会通过乌尔班苏斯遭到『修正』或取代。勒内与瓦尔特泽梅尔,本质并无不同
片刻沉寂后,巴什尔出声问道。
虽然艾萨克也表示赞同,但最先挺身而出坚持要救瓦尔特泽梅尔的其实是巴什尔。然而巴什尔只是慌张地支吾着,半晌没能答话。瓦尔特泽梅尔立刻从他神色中明白了一切。
瓦尔特泽梅尔发出疲惫的轻笑。
无名混乱的信息本帮助他像看待游戏般观察并适应这个世界。但若始终用玩家视角审视现实,那与瓦尔泽梅尔或灯塔看守又有什么区别。
***
瓦尔特泽梅尔刚伸出手,巴什尔便将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搀扶起身。尽管因被马匹拖行半途而废导致浑身伤痕累累,但似乎至少施放了维持生命的治疗奇迹。
『幸好那对角已经脱落。』
失去标志性的双角后,瓦尔特泽梅尔的容貌莫名显得模糊平庸。
虽说这本是寻常人的样貌。
但若逃亡时还顶着那对犄角,怕是得亲手把它们斩下来。
正当他们行至利希特海姆地下回廊中段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与此同时,廊内所有照明装置同时迸发猩红光芒。
巴什尔咂舌低语。
「暴露了。快跑!」
毕竟他们留下的破绽实在太多。
或许是两位忏悔祭司失踪引发警觉,也可能是关押瓦尔特泽梅尔的监狱圣骑士正值换防时段。能安然抵达此地本就是奇迹。
三人拔腿狂奔。没跑几步,走廊灯光骤然熄灭,被迫停下脚步。没有窗户的地下通道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噬人的漆黑。
令人窒息的黑暗降临的瞬间,艾萨克反射性地厉声喝道。
「不许动!」
「什么?」
「别动!这是利希特海姆的警戒状态。一旦有逃犯,全城立即熄灯并勒令所有人原地静止。除特许搜查队外,任何移动者将被视同逃犯。」
瓦尔特泽梅尔和巴什尔面若冰霜,死死盯着艾萨克。
「难道就这样干等着?直到搜查队过来?」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只要稍有动作,他们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在这讽刺的困境中,艾萨克拼命思索脱身之法。然而不幸的是,他们来时的走廊彼端已亮起猩红光芒。
艾萨克心头涌起似曾相识的悸动。
艾萨克这才猛然意识到,被自己扭转的乌尔班苏斯往事终于追上了现实。而此刻涌来的威胁与阻碍,竟与当年那场灾厄达到了同等量级。
可他依然想不出突围之法。
若滞留原地,即刻便会与特拉·赫曼正面交锋。
每次红灯亮起都伴随着震耳轰鸣。
刺目光芒将他周身照得雪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骤然亮起红光。只见黄金面具的男人周身裹着赤芒,正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疾奔而来。
艾萨克正抓耳挠腮苦思时,巴什尔忽然绷着脸大步走向特拉·赫曼。恰在此时白色顶灯骤亮。
「巴什尔!」
咚,咚,咚,咚,咚。
「艾萨克,我了解你的本事才问的⋯⋯利希特海姆的搜查队是⋯⋯」
「安静点,艾萨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只是跟在你身后打打下手而已。从现在起——该由我来完成承诺过的事了。」
虽可见图书馆长召令何等紧急,但更要命的是他们不得不直面全装以待的特拉·赫曼。
「黄金狮子圣骑士团。」
特拉·赫曼现身了。这次他未穿睡袍,而是全副武装披挂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