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1. 瓦爾特澤默皇帝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97 字
「公爵已開過類似玩笑,陛下。我是艾薩克·伊薩克雷亞。」
艾薩克沉着應答,但瓦爾特澤梅爾卻歪着頭面露疑惑。
「玩笑?」
『…這人開玩笑時倒是一本正經的類型呢。』
艾薩克垂眸暗忖,餘光忽然瞥見皇帝身側另有其人——
面泛桃紅的伊索黛正立在瓦爾特澤梅爾身旁。
「迪特里希,你所謂的玩笑是何意?」
迪特里希聳聳肩答道:
「臣早已稟明,此事尚未有定論。陛下充耳不聞,莫非是選擇性失聰?」
「但這世上誰會拒絕我們可愛的小侄女呢?」
艾薩克悄悄觀察伊索黛的神情。
雖然她此刻滿臉寫着想揍扁皇帝老兒,但這副模樣在瓦爾特澤梅爾眼中恐怕也算嬌憨可愛。
皇帝俯身湊近繼續說道:
「朕想與你面對面交談,但這樣俯視着實失禮。伊索黛,有勞。」
「遵命,陛下。」
伊索黛開始爲垂首的皇帝包紮繃帶。帝國之中除教皇外,能令九五之尊低頭者,唯她一人而已。
艾薩克靜立等候,心中暗自思量。
「連挑剔的禮官、愛擺架子的宰相都不在,那些見我稍露隨和就輕視我的貴族們也都沒來,艾薩克雷亞卿,你儘管放輕鬆些吧。」
「在萬民之父面前,豈敢抱有輕鬆之心?懇請准許臣保持謙卑姿態。」
迪特里希難以置信地望向艾薩克。以對方的尊貴身份竟如此恪守禮數,這般場景他倒是頭回見識。
「意下如何啊,艾薩克雷亞卿?若不願當朕的侄女婿,可願捨棄無根的新姓,繼承歷史悠久的貴族姓氏與領土?」
如此威儀,正配得上被稱爲"神降奇蹟"的聖體,乃意志代行之化身。
而艾薩克剛剛拒絕了這份提議。
「可比傳聞中更懂禮數啊,迪特里希。不過艾薩克,你很快也會自在起來的。比起在宮廷裏端着架子,我更喜歡在戰場上縱情馳騁。那些虛禮客套最是無聊。」
瓦爾特澤梅爾凝視着艾薩克的面龐說道。
瓦爾特澤梅爾金瞳流轉,突然朗聲大笑。氣氛看似緩和,艾薩克卻心知自己正踏在懸崖邊緣。
事實上皇帝對艾薩克歸來感到棘手的程度,絲毫不亞於教團。不,應該說比教團更加忌憚纔算合理。
若說有何損及威儀之處,便是雙角之間那個繃帶系成的蝴蝶結絲帶。
瓦爾特澤梅爾朗聲笑道。
事實上,在瓦爾特澤梅爾之前的格爾託尼亞帝國始終四分五裂未能凝聚,正因屢屢興起的黎明軍耗盡了元氣。
鹿角昂然聳立,足足高過頭顱,銳利尖端直指穹頂。
若非聖體之尊,教團絕不會放任局面發展至此。他們如今不過是以退爲進,妄圖重掌舊日平衡。
瓦爾特澤梅爾笑吟吟地與艾薩克對視。這位聖體承載的特徵遠不止雙角——那雙熔金般的眼瞳亦如燃燒的太陽般熾亮。
瓦爾特澤梅爾並未嘲笑那是『鼠尾般狹小的領地』。對於親手奪取一切的男人而言,珍視已得之物本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
「陛下不願見到黎明軍崛起,我心知肚明。」
「意下如何?聖盃騎士。艾薩克·布蘭特這個名字。」
四人沿着長廊前行。外觀看似小巧的宅邸,內部竟隱藏着寬闊綿延的迴廊。中央庭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精緻景緻宛如祕藏珍寶。
「你是說教團故意主導遠征失敗?」
「恕難從命,陛下。布蘭特之姓與我不甚相配。即便不改姓氏,想必您也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艾薩克思忖片刻,抬眼應答:
皇帝頂着這俏皮絲帶,也不知是否察覺伊索黛的暗中報復,仍威嚴注視着艾薩克。
這是世間任何王冠都無法比擬的權柄象徵。縱使纏滿繃帶,也遮不住角間奔湧的璀璨光芒。
他本能地將手移向能拔出魯阿丁鑰匙的位置,但老實說,即便拔刀也不可能戰勝瓦爾特澤梅爾。
歸根結底,教團與皇帝都不願見到復活的聖盃騎士艾薩克。但瓦爾特澤梅爾仍給出『改姓即可活命』的選擇。
但他根本不需要王冠、斗篷、權杖或鬍鬚來裝飾威嚴——最能證明皇帝身份的鮮明特徵,此刻正在他頭頂熠熠生輝。
瓦爾特澤梅爾脣角彎起弧度。
旁聽的伊索黛失聲驚呼。但迪特里希神色如常,看來公爵早已獲悉風聲。
「邊走邊談吧。」
「看來聰慧的聖盃騎士已經猜透我的用意了?」
據艾薩克所知,瓦爾特澤梅爾應是年近五旬。但眼前男子看着不過三十出頭,身形高大健碩,渾身透着武人的精悍氣質,竟尋不出半點歲月痕跡。
回到那個帝國支離破碎、教團統御羣雄的時代。
而瓦爾特澤梅爾身爲神授聖體的身份,正是促成此局的關鍵根基。
畢竟艾薩克終將成爲新生黎明軍的象徵。
「全部包紮完畢,皇帝陛下。」
「帝國如今方纔重整喘息,再無餘力發起新的黎明軍。若像第十二次那般由民間義勇軍主導尚可,但若由光明法典強制全員參戰——」他指尖輕叩桌面,「格爾託尼亞恐將再度分裂。」
「你說能給出讓朕滿意的結論?且說來聽聽。」
迪特里希與瓦爾特澤梅爾同時陷入沉默。
「呵,艾薩克雷亞卿的容貌,倒與朕不相上下。」
「能問問理由嗎?」
若在地球上尋找貴族面相,恐怕得端詳那些劊子手的臉孔。
「只是個提議罷了。不過艾薩克·布蘭特可比艾薩克·伊薩克雷亞響亮多了。要移植根基就得改寫史詩——迪特里希,就說你是第十二黎明軍時期埋下的火種如何?」
「流浪荒原的聖盃騎士都明白的事,教團主教們竟渾然不覺?」
周全?絕非如此。
「如今格爾託尼亞帝國因瓦爾特澤梅爾皇帝陛下一統天下,貴族階層勢力空前強盛。已能與教團分庭抗禮,與往昔截然不同。依我看,教團對此恐怕心懷不滿。」
「皇帝陛下!? 」
艾薩克實在分不清貴族與平民的面容有何差異。以現代人的思維來看,所謂貴族不過是早早持劍殺戮、不知不覺躋身統治階層的一羣人。
但伊薩克雷亞領地對艾薩克而言,蘊含着超越領土的意義。
「我絕不放棄自己的領地。」
更何況若這位帶着復活光環的聖盃騎士公然支持黎明軍,局勢必將徹底失控。
「請您謹言慎行,陛下。」
迪特里希難以置信地低聲嘟囔。
「不。教團對收復聖地確是真心實意。這既是信仰必達之目標,若攻佔成功更能令教權如日中天。但他們深知——即便失敗亦無損失。」
待伊索黛用繃帶纏好瓦爾特澤梅爾的雙角,艾薩克才終於看清皇帝的全貌。
「非是不知,而是心知肚明。不——」艾薩克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們正期盼着帝國再度分裂。」
伊索黛面露困惑,艾薩克卻已揣摩出皇帝此舉的深意。
黎明軍若興起,格爾託尼亞帝國的國力將被聖地遠征徹底吞噬。資源、人才、時間——所有一切都將向那裏傾瀉。
黑色的長鬚垂落胸前,明顯是爲了彰顯威儀蓄意留的。衣着樸素得與外頭的近衛騎士毫無二致。
「只要芙莉雅不殺我滅口,倒也未嘗不可。」
「他們希望帝國分裂?」
眼下只能靠口才周旋求生。
「比如說…布蘭特家族如何?」
朕說的是骨相而非皮囊,迪特里希。非凡之氣豈能遮掩?這張臉絕非平民所有,不是嗎?
「若我改換姓氏並放棄聖盃騎士之位,教團既能滿意也會默許我的迴歸。感謝陛下的周全考量。」
迪特里希強忍笑意,卻仍保持緘默。
哪怕戰死沙場也無妨。只要末刻不因畏死而叛教,便能昂首踏入天國之門。
爲收復聖地而馬革裹屍——世上還有比這更完美的天國通行證嗎?
艾薩克話音剛落,瓦爾特澤梅爾嘴角的笑意漸漸消散。
「沒錯。所以我此刻並不願啓動黎明軍。當然,我未曾忘卻光明法典授予我的神聖使命——收復聖地勢在必行,不死教團那些行走的屍骸也必當剿滅。但絕非此刻。」
瓦爾特澤梅爾說着,以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向艾薩克。
「那麼,你可知中斷黎明軍的方法?」
「無法阻止。黎明軍勢不可擋。」
***
艾薩克斬釘截鐵的回答讓瓦爾特澤梅爾再度面露兇光。他瞳仁中燃起灼人烈焰。
艾薩克本能想發動混沌之眼窺探對方心緒,卻硬生生忍住。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近衛騎士那句警告的含義——
在那雙神賜眼眸深處,正躍動着烏爾班蘇斯的熊熊聖火。
凝視這火焰無異於灼燒自己的靈魂。若以混沌之眼窺視,更將引火焚身。
艾薩克強忍着心臟被攥緊的壓迫感,艱難地繼續進言。
「黎明軍雖不可阻,陛下卻可藉此逆轉乾坤。」
「逆轉?」
艾薩克鄭重頷首。
「眼下宗教狂熱正席捲教團,這股勢頭無可阻擋。若試圖阻止黎明軍,世人恐怕會認爲皇帝陛下背棄了《光明法典》的誓約。」
這正是皇帝當下最大的心結。
他雖不願組建黎明軍,但若從中作梗或拒絕參戰,輕則遭教團口誅筆伐,重則恐被處以絕罰。
屆時百濟國的皇帝就要淪爲野蠻之徒。
雖說聖體遭絕罰聞所未聞,但初代教皇魯阿丁確實執掌過這等權柄。
「這般失敗已有多少次……」
「此外還需爭取艾利爾教團與世界熔爐的協同配合。」
然二者協力共事的時刻屈指可數。
這位皇帝曾將分崩離析的格爾託尼亞帝國重歸一統。若他更進一步,將信奉光明法典的艾利爾教團與世界熔爐盡收麾下,成爲『真正的百濟國皇帝』呢?
「除了初創期之外,艾利爾教團和世界熔爐從未真正參戰——全因教團那些傲慢迂腐的行徑。陛下絕不能僅代表光明法典,您必須以百濟國統治者的身份統領他們。」
他將獲得超越光明法典教皇的權威。
艾薩克再度強調皇帝所能採取的行動。
「請陛下務必積極參戰,此次當以收復聖地的決心全力集結軍力。」
「陛下是武人。您該閃耀的地方絕非宮殿神殿,而是戰場。勿避戰局,握緊盟友之手擊潰敵軍,世間權柄自當歸於您手。」
「確實不易。但若不能爭取他們參與,第十三黎明軍也只會重蹈覆轍。」
除初期階段外,黎明軍實則始終由格爾託尼亞帝國獨力支撐。
瓦爾特澤梅爾饒有興致地聽着艾薩克的諫言。
世人常將世界劃分爲遵從《光明法典》的百濟國與對立陣營黑帝國。
「……這豈是嘴上說說這麼簡單?」
瓦爾特澤梅爾驟然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