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8. 布兰特公爵家的烦恼 0;1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865 字
「惹人怜爱……?」
见艾萨克露出窘迫神情,迪特里希突然爆发出洪亮笑声。
「哈哈,玩笑罢了。她倒不曾真这么说。」
艾萨克投去质疑的目光,仿佛在揣度这番玩笑的用意。
「但听她字里行间的意思,为人父者自然能懂女儿的心思。纵使未直言相告,亦能心领神会。」
「……异端审判官大人究竟如何评价我的?」
虽不知伊索黛具体所言,但迪特里希显然未将艾萨克视作普通圣骑士。
这着实令艾萨克陷入惶惑。
作为一位功成名就的圣杯骑士,面对帝国第二把交椅尚能应对自如,但若要对上一位护女心切的父亲,那才叫真正的棘手。
然而迪特里希并未透露伊索黛的说辞,反倒岔开了话题。
「啊,我现在不是异端审问官了。」
「哦?莫非您辞职了?」
当初在伊索黛领地时,她曾宣称要监视艾萨克。可自她离开后便音讯全无,当初的宣言宛如空谈。
但没想到竟会卸任审问官一职。
「异端审问厅给了我无限期停职处分,如今正闭门思过。实在惭愧。」
「无限期停职……」
这与被革职无异。她虽偶有疏忽,却绝非庸才。究竟为何遭此待遇——
『……可疑之处实在太多。』
这位小姐从最初就被异端审问厅当作烫手山芋。考虑到审问官常需执行肃清、暗杀与净化任务,以她的身份本就不该居此要职。正因如此,她总是被派往那些无需沾染血腥的现场。
更棘手的是,这位公爵内心狂热到竟将『灯下盲人』挂在嘴边,分明是个激进改革派。哪天被随便找个借口赶下台都不奇怪。
若论净化奇迹,教团本有更擅长之人,但迪特里希执意选择艾萨克——或许与伊索黛所获祝福的性质有关。虽无法确定具体种类,但迪特里希显然竭力避免提及或显露真相。
「能否告知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但迪特里希虽面露困扰,却不见丝毫忧色。
公爵猛然咬紧嘴唇。先前从容姿态骤然消散,艾萨克正觉诧异,对方已迅速恢复常态。
不确定异端审问厅是否故意给伊索黛罗织罪名想要排挤她。那群人精于此道,说到底这种行当本就是他们的本职。但无论真相如何,单是沾上这种嫌疑对异端审问官而言就足以致命。
若动用混沌之眼自然轻而易举,但根本无需动用真格。
迪特里希抚着唇角低语。
「实际上,伊索黛并非无辜。」
迪特里希环顾四周,刻意摆出郑重其事的姿态。贵宾室仅有他们二人,这番动作纯属形式主义。
「那孩子如今确为异端,艾萨克雷亚卿。」
「能请教具体是什么事吗?」
迪特里希惊讶地睁大眼睛。虽说是试探性出题,却未料对方竟如此迅速精准地连具体涉及哪种异端都点了出来。
迪特里希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艾萨克看出这并非拿女儿的事开玩笑,而是道简单的测试题。
『要么是个极端虔诚的信徒,要么就是野心勃勃的家伙。二者必居其一。』
他希望艾萨克前往布兰特领地,为受异端祝福侵蚀的伊索黛实施『净化』。
异端审问厅本是组织严密的机构。即便视她为眼中钉,若无正当理由也难以驱逐公爵千金。
「伊索黛小姐原本是负责监视我的人。但她返回异端审问厅后就音讯全无。虽然可能是调查结果让审问厅不满,但考虑到涉及红色肉块先知者的事件,更可能是被牵扯进那桩案子了。」
迪特里希的要求很明确。
「什么?」
但最关键的是……
然而不久东部支厅长伊利亚·多特便裁定『伊索黛调查红色肉块先知时疑似接触禁忌知识』,勒令其禁足反省,直至彻底清除异端征兆。
「不如您猜猜看?」
若问为何要对教团最大资助者的女儿下手——正因为她是异端审问官。这个组织专门窥探教团最肮脏的角落。
「但您说得越详尽,我越能妥善应对。」
「所以总结来说,公爵阁下找我,是希望我能证明伊索黛·布兰特的清白,为她洗刷冤屈。我的推测正确吗?」
回归异端审问厅后,伊索黛曾提交报告,力证艾萨克清白且身为杰出圣杯骑士。
艾萨克已经消失了好几周,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诺尔登港。而迪特里希·布兰特这样的显赫人物,竟在这个地方漫无目的地等待了不知多久。
***
无论哪种情况,都显然是个比表面看上去更危险的人物。
艾萨克当即乘船前往布兰特领地。
相当于在说『人我们先送回去,如何处理是你们自家的事』。
迪特里希·布兰特现身于此本身,就是最明显的线索。
「我知伊索黛小姐言辞激进,但还不至被称作异端……」
显然要掂量这位当红圣杯骑士的能耐。
但令艾萨克在意的是迪特里希的表情——作为女儿身陷危机的父亲,他显得过于从容。艾萨克不禁思索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盐之议会的船只却未直接返回诺尔登港,而是要求同行。名义上是护送,实则近乎监视,迪特里希却坦然接受。
迪特里希的陈述令人错愕。
「最初听闻异端审问厅对她下达禁足令时,我也以为是教团在刻意打压。还曾愤愤不平地为那孩子叫屈。但当她回到宅邸时,状态明显不正常。」
但指节仍无意识地叩击桌面,泄露几分焦躁。
「那处分确实轻如鸿毛。因为……她本就是真正的异端。」
「基本正确,艾萨克雷亚卿。」
伊索黛愤然提出强烈抗议,却终究无法与异端审问厅正面抗衡。
「请问我有遗漏的部分吗?」
她那火爆性子,八成是遗传自父亲。
迪特里希·布兰特对教团积怨颇深,竟在圣骑士面前直言不讳——即便对方早已知晓他的立场。
「您如何得知?」
这其中自然有布兰特家族作为帝国最大捐助者的影响力。总之,伊索黛虽背负异端嫌疑的重罪,最终却仅以软禁庭院的轻罚收场,安然重返公爵府。
「您说的不正常……是指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异端表征?」
倘若伊索黛只是个普通祭司,他们非但不会打压,反而会争相捧着她。
「难道她骂教团高层全是该砸碎的死硬石头脑袋,眼珠像凝固的蜡油?这般程度我倒不至于判为异端,顶多算发泄怨气。」
「若不是这类棘手问题,布兰特公爵阁下岂会亲自驾临此地。」
说实话,即便出现异端征兆却只受禁足处分,显然她已受到极特殊的宽待。
「见谅。说实话我至今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事,连状况本身都难以理解。」
他甚至始终故作镇定,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著名的圣杯骑士。
只是表明此刻所言皆为机密,望勿外传的态度。
***
讽刺的是,他偏偏是教团最大的金主。
「是异端嫌疑吗?看来与红色圣杯俱乐部有所牵连。」
迪特里希·布兰特略显惊讶地点了点头,满意之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呃…倒未说到如此地步,只是……」
即便如此异端审问厅竟安然放她回到布兰特领地,这只能解读为凭借了布兰特公爵家族的权势。
「异端审问厅那边说……那孩子似乎从红色圣杯俱乐部获得了某种『祝福』。」
「听说艾萨克雷亚卿曾对他们施以厚恩。能赢得异端组织的尊敬实属罕见,看来圣杯骑士的魅力果真名不虚传。」
「您过誉了。」
艾萨克心想:难道连杀他们天使的事也算在「好意」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实际上对方已不仅视他为施恩者,更奉若先知——但这秘密现在必须严守。
无论如何,托此事的福,艾萨克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即便如此,若比较艾萨克与迪特里希的权势差距,仍如萤火之于烈日般悬殊。
布兰特公爵家族直接或间接统治的领地,约占格尔托尼亚帝国本土的五分之一。其中仅迪特里希直接管辖的领土就已辽阔得惊人。
虽称领主,实为帝国内无可比拟的大贵族中之魁首。
其麾下贵族派系的显赫程度本就与艾萨克云泥之别,更何况迪特里希还是拥立当今皇帝的功臣,更将女儿送入教团,深得教团信任。
『原以为只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但近距离接触后,发现迪特里希不过是个女儿奴父亲。
前往布兰特领地途中,尽管力量悬殊,艾萨克却很快与迪特里希熟络起来。
艾萨克的个人魅力或许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迪特里希·布兰特本身似乎就是那种易于亲近的乐天派。更关键的是,伊索黛对他的评价显然影响了他的判断。
问题在于他的态度暧昧难辨——简直分不清是在接待圣杯骑士,还是在相看未来女婿。
艾萨克自然不敢自作多情。
布兰特公爵家族掌握着足以颠覆帝国政局的力量,而作为嫡系独女的伊索黛本身就是重要的政治资产。即便贵为圣杯骑士,艾萨克也清醒意识到这道鸿沟。
『既然伊索黛对我确有好感,他大概只是想确认女儿没被什么怪人蛊惑罢。』
艾萨克推测伊索黛的善意始终源于对圣杯骑士的敬重,而非男女之情。毕竟自己倾力相助,获得些许好感实属正常。若迪特里希因此对自己青眼有加,便已足够。
「我们快到了。这里就是我居住的鲁朱贝克城。」
迪特里希指着嵌入陡峭悬崖的港口城市说道。悬崖顶端矗立着一座巨型城堡,简直是将整座红岩山凿刻而成,称之为『家』实在过于隆重。建在陡峭崖顶的城堡,甚至显出一派肃穆气象。
但军舰并未停靠港口,转而泊在悬崖附近的海岸。众人换乘小船登岸,与预先等候的骑士们会合后,便径直朝鲁朱贝克城进发。
毕竟对方以礼相待,自己没理由回绝。何况想到布兰特公爵手握的权柄,与其结怨不如结缘,方是安稳度日的明智之举。
「因为我买通了盐之议会的一名祭司,从他那里截获了您的行踪。在刀剑与黄金面前,从来不存在万无一失的保密措施。」
盐之议会的船舰虽未做到如此程度,但应迪特里希请求,应允了暂缓数日入港。
迪特里希闻言,目光直直投向艾萨克。
「盐之议会的保密措施向来严密。」
艾萨克犹如执行秘密任务般,怀着忐忑心情走向与伊索黛会面的地点。
「艾萨克雷亚卿。您知道我为何能笃定您会归来,特意在诺尔登港守候吗?」
途中艾萨克不得不披着罩袍行动,连兜帽都严实拉到鼻梁。甚至护送他们的军舰也未返港,径直驶向远海——这显然是为阻止船员们接触港口。
「其实若让外界知晓伊萨克雷亚卿正在我领地,恐怕会引发些麻烦。反正消息不出几日总会走漏,只求至少这几日能守住机密。」
这也正是艾萨克心中的疑惑。他刚从死后世界返回时,唯有艾丹知晓此事,两人更是马不停蹄地赶回诺尔登港,根本来不及走漏风声。
艾萨克对此深表认同。
所幸盐之议会的船长们皆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