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2. 蜕壳 0;21;

就在封印解除的讯息浮现时，铠甲某处骤然迸发出光芒——正是那块被卡尔森反复刮擦直至变形、原本刻有象征身份徽章的甲片。徽章消失之处，浮现出由光芒凝聚的新铭文。

[我必与你同在]

虽不解其深意，但异象确凿昭示着封印已然解开。

怎会？虽早有解除封印的打算，竟来得如此之快？

艾萨克怔忡间满怀期待。霎时卡尔森铠甲上铭刻的奇迹与祝福痕迹接连显现。不愧是荣膺"明天使"之名的战甲，令人瞠目的祝福如星河铺展——

顶级体力恢复、真理线索、引路线团、守望者之锤……天啊，这些竟是……？

纵使完成英雄伟业也难获其一的神赐祝福，此刻竟罗列如星河。这般殊荣，莫说天使组织，怕是连《光明法典》都会为之侧目。

曾视卡尔森为寻常头目怪的艾萨克，此刻真切感受到这位"明天使"当选者的分量。

在堕落前，他确实是光明法典记载的英雄，更是异端们恐惧的对象。

艾萨克正为新出现的圣迹狂喜时，意想不到之处却爆发剧烈反应。

[无名混沌正在注视着你]

「呃…?! 」

铠甲迸发的光芒骤然黯淡。

艾萨克被全身撕裂的剧痛震得颤抖。无数触手正从他周身皮肉下钻出——就像此前受致命伤时那样，无名混沌正在苏醒。

触手绞碎铠甲缝隙，疯狂撕扯出新的伤口。

咔嚓咔嚓！

但铠甲猛然喷吐烈焰，灼烧着疯狂增殖的触手。艾萨克瞬间沦为火焰与触手的战场，几乎失去意识。

『这算什么？』

剧痛却未如预期般强烈。触手源于他的力量，火焰亦为守护他而燃。但他骤然明白——这两股力量注定不能共存。

所以连卡尔森·米尔特都能吞噬的触手，唯独吐出了这副铠甲。

凯特琳带着疑惑的神情目送艾萨克离开，看着他径直回到了住所。

答案简单得很——艾萨克变强了，触须也随之成长。

他凝神向体内的触手传递意志，示意其显现铠甲。

艾萨克颔首示意，转身走向她等候之处。

艾萨克强扯出笑容答道。

此刻忽然有道意念传入艾萨克脑海。

「喂，等等！」

凯特琳诧异地发现，他的装束与进仓库时几乎别无二致。

这本就是场不对等的较量。

是海莎贝。

艾萨克低头凝视身上的铠甲。

伴着艾萨克凄厉的哀鸣，卡尔森·米尔特的铠甲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但肮脏的空地中央，竟聚着一群呵出白雾的人。

触须趁势猛攻，撕咬咀嚼声不绝于耳。铠甲表面镌刻的符文接二连三湮灭，仿佛被贪婪的巨口吞噬。

艾萨克踏入房间确认四周无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到底这是触须与甲壳，某种意义上算没穿衣服吧……』

＊＊＊

如今铠甲上更找不到半点卡尔森铠甲的痕迹。

『上次未能吞噬，为何这次竟能得手？』

成为使徒后，她已能像混沌子嗣般通过意念传递信息。艾萨克从她的声线中感受到澎湃的忠诚。

『不，见鬼……！』

铠甲状若只为抵御外敌而生，何曾防备过来自内部的侵蚀？这些疯狂滋长的触须，恰恰击中了它最脆弱的命门。

未及阻拦，铠甲顷刻间分崩离析。

如今的它们，已拥有足以消化的力量。

凯特琳久候不见人影，抬手叩响仓库门扉。

单论铠甲本身的性能，现在反而比之前强上不少。不仅解决了必须战斗时才临时穿戴的不便——毕竟不可能常年累月穿着铠甲生活——柔软度和轻盈度更是无需赘言。

寻常骑士铠甲即便仆人协助也需半小时穿戴，此刻却不足十秒。纵有圣刻加持，这般性能仍令人惊叹。

触须吞噬了卡尔森的铠甲，将其嚼碎重组，化作艾萨克的新躯壳。

对不住了卡尔森。你的铠甲被撕成碎片，让触须彻底改造了。

「……正穿着呢。用储藏奇迹隐去了形迹。」

艾萨克抬起戴着钢铁手套的右臂——这是卡尔森铠甲仅存的残件。凯特琳既惊叹于竟有这等奇迹，又不解他为何如此萎靡。

「今天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这几天会留在瑟尔，有事就派人来住处找我吧。」

消化过程中，它自然清除了所有碍事的圣印。万幸的是，封印前留存的基础圣印尚未消失——但那些破坏平衡的强大秘法则尽数抹去。

「您不喜欢这份礼物吗？」

『一切准备就绪。』

「艾萨克大人？」

「您没穿铠甲吗？」

「不，呃……非也。好得很，好得令人措手不及。」

艾萨克试着活动身体。虽是一身重甲，动作却轻巧得难以置信，肢体舒展流畅无比。

往好处想之后，艾萨克心情似乎好转了些。

『艾萨克大人。』

艾萨克无奈地抓住铠甲锁扣想要卸甲，谁知触手突然窜出，抢先一步将锁扣重新扣死。这些贪婪的触须不仅阻止他脱困，反而发疯似的啃咬起铠甲表面。

雨滴虽不算粗重，却足够将阴冷的空气浸得愈发刺骨。

『这样也好……若连那些都保留，就真成破坏游戏平衡的作弊了』

况且光明法典的祝福既已抹除，正好按我的喜好重新组合刻印新祝福。这么想来，倒也不算坏事。

这意味她已完成了交付的任务。

窸窸窣窣——如同蛇鳞震颤的声响自手套蔓延，铠甲瞬间覆盖全身。从腿部到头颅，眨眼间便完成了全身武装。

这里是瑟尔的贫民窟。

每个钢铁部件都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自然弯曲，比丝绸更顺从。恍若未着寸缕般自在。

瑟尔贫民区正飘着蒙蒙细雨。

铠甲形态已截然不同：原先铭文处化作细腻鳞纹，恍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细看才发现这些纹路竟由指甲盖大小的蛇鳞状甲片拼合而成。

「您还没穿戴妥当吗？若实在不便，我差仆从来协助……」

铠甲发出刺耳扭曲声，表面流转的火焰与光芒瞬间黯淡。

当然，遗憾终究难以全然消褪。

艾萨克见珍宝遭毁，惊叫着试图阻止。可触须俨然要将昔日未能吞噬的战利品彻底消化，碾压撕扯毫不留情。

铠甲接缝处都由触须相连，替代了锁链与布料，完全不见锤击或粘合的痕迹。这些触须如同贝壳孕育珍珠般自然"生成"铠甲，根本找不出人工加工的迹象。

「啊，啊啊啊……」

[被污染的卡尔森·米尔圣骑士铠甲0;S1;]

见无人应答，她推门而入。只见艾萨克瘫坐仓库中央，面色灰败，神情恍惚若失。

说实话，原先附魔的祝福虽华丽强韧又稀有，却完全没考虑过属性相克与搭配协调。反正艾萨克本就难以动用光明法典的奇迹，重刻祝福反而更合适。

＊＊＊

他们不安地摩挲着揣在怀里的武器，却终究不敢真正亮出兵刃——全因广场角落矗立着那位深压兜帽的女子。

霎时间，光明法典祭司们连收一道都足以光耀门楘的祝福，竟接二连三地消散殆尽。

「好的，明白了。」

咔嚓！

殷红目光自黑暗兜帽下灼灼渗出，如嗜血猛兽般锁住众人。

那目光令野蛮人们脊背发凉，不由想起近日在瑟尔流传的食人魔物传说。

「全体注意！」

熟悉的喝声骤然打破僵局。

杰克莱特与艾萨克并肩踏入空地。

艾萨克扫视人群——这些正是因罗厄克斯价格暴涨而走投无路的野蛮人。物流因罗厄克斯疯涨陷于停滞，迫使原以垦荒为生的他们涌入城市谋生。

野蛮人们看到圣骑士装束的艾萨克站在面前，顿时绷紧了神经。先前他那副落魄佣兵的模样让人毫无顾忌地发动攻击，但此刻完美呈现的圣骑士姿态，正是野蛮人最畏惧的存在。

『这么看来还真是形形色色啊』

野蛮人并非特指某个民族或群体，而是指所有被迫或自愿失去信仰之人。这些无信者有个奇特之处：

正因没有信仰，反而对神圣力量具有天然抗性

换言之，他们拥有极高的魔法抵抗能力

这种特质既让他们不易被其他信仰诱惑，也使其能保持独立势力。尤克哈尔正是狡猾地试图利用这个特性

『即便格鲁瓦鲁伪装成黄金偶像复活，短期内也难获得信仰供给……所以才要利用这些人』

尤克哈尔用金钱雇佣了这些无视信仰的野蛮人。先将其收归麾下，再提供罗厄克斯酒逐步驯化为信徒。长此以往，野蛮人的魔法抗性已大幅削弱

而现在——该轮到艾萨克启用这份力量了

艾萨克缓缓开口

「诸位」

野蛮人们被这震撼的开场白惊得恍惚了一瞬。

圣骑士竟对他们用敬语？这些野蛮人虽属同一国民，却因缺乏信仰而常被视作罪犯或废物。

「诸位可曾想过重新拥抱信仰？」

如此构建的阶级体系，越往上力量越强。基层汇聚的信仰之力向上层层累积，最终形成磅礴能量。

＊＊＊

艾萨克在自己麾下设了使徒——由海莎贝直接听令，又在使徒之下创设了圣都这一职位。

传教过程中，杰克莱特向艾萨克提出了最多问题，反应也最为热烈。当艾萨克进行罗厄克斯交易时，他还主动帮忙，看来精神上早已部分臣服。

艾萨克想起杰克莱特的模样，轻轻点头。

这类职位类似常见的神官或祭司。艾萨克虽不能直接赐予神迹，但根据这个世界的信仰体系，个人会随信仰加深逐渐变强，通过传教聚集大量信徒后更会获得额外增幅。

杰克莱特原本统率着规模可观的野蛮人组织，注定会迅速强大起来。

「不好说。本就没指望几句话能说服他们——毕竟我杀过他们的人。」

教化过程比预想中更快。

海莎贝走近说道，却见艾萨克皱眉摇头。

短短十分钟的宣讲配以半小时问答，他将光明法典教义与自身哲学巧妙融合。反正光明法典的教义与他作为21世纪现代人的思想最为契合，即便掺入私货也无人察觉。

『而这份积累的信仰……将尽数化为我的力量。』

「您似乎留下了相当深刻的烙印呢，艾萨克大人。」

「说得对……那家伙既然自封为圣都，往后应该会踏实干活吧。」

艾萨克自然是这条信仰金字塔顶端的终极掠食者。

原本以为会被强征、逮捕甚至处决的野蛮人们，带着困惑与动摇散去。

「但被说服者比预想的多。尤其那个叫杰克莱特的，似乎深受触动。」

艾萨克将个人魅力发挥到极致，开始了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