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6. 章第的掌上明珠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73 字
未等迪特里希阻攔,艾薩克已邁步走向波利本。迪特里希只得示意輔助祭壇的司祭調暗燈光,並更換演奏曲目。
波利本初顯愕然,隨即咧出獰笑擋在艾薩克面前。即便不啓動混沌之眼,也能看穿他齷齪的心思。
波利本湊近艾薩克耳畔低語。
「在此處共舞,還是去房間裏……酣暢淋漓?」
艾薩克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其實連指尖都不想碰,但剝野獸皮時嫌髒就不可能不沾血。
十指交扣的瞬間波利本嗤笑起來,但笑容轉瞬僵在臉上。
波利本臉色先是發青,隨即漲得通紅血管暴起。人們見兩人牽着手相視而立,都投來詫異的目光,卻沒人發現他的手指幾乎被扳得向後彎曲。
波利本痛得想慘叫,卻咬着牙硬撐。但就算拼盡全力,也掙不脫艾薩克的鉗制。
拿非利體質再弱,身負諸般祝福的艾薩克也早已超越凡人軀體。雖消耗了飽食度,但這等握力比起戰鬥時不過九牛一毛。
「你…呃啊…幹什麼…」
艾薩克不答話,突然踏出舞步。雖是起舞前的預備動作,卻讓勉強站立的波利本當即踉蹌倒地。
艾薩克這才鬆手。迪特里希見狀立刻上前。
「看來是喝醉了。送他回客房吧。」
幾名警衛上前想攙扶起波利本。
但就在那時,波利本與艾薩克的目光相撞了。
那雙眼裏滿是譏諷與嘲弄。
波利本驟然被暴怒吞噬。他絕不能饒恕這個讓他在衆貴族面前蒙羞的女人——即便她是布蘭特公爵家的千金也無所謂。
不,或許正因如此,他才更被艾薩克撩撥得怒火中燒。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艾薩克看着嘶吼衝來的波利本,脣角泛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散播傳聞的元兇此刻無話可說。
「下次要是準備闖禍,還請您提前打聲招呼。」
「還…還活着!」
他們精於算計,只要讓其明白絕無可能,自會知難而退。
換言之,迪特里希是在發出警告。
霎時艾薩克揮動左手——並非右手——狠狠摑上波利本的臉頰。
『做得很好。繼續監視按兵不動。』
其二則是真心傾慕艾薩克之人。
正深陷紛亂思緒的艾薩克耳畔,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第三類人最爲可疑。他們既不接近艾薩克,也不主動搭話,只是靜靜享受宴會,暗中觀察着艾薩克的一舉一動。艾薩克確信這些人正在記錄他的行動軌跡。
既然能誘發極致好感,自然也能點燃滔天恨意。
『明白。』
寄生蟲正急速鑽入波利本體內。往後特雷奇亞領地要麼侍奉着癡傻領主,或許換個更明事理的新領主纔是明智之選。
「……看來非宣佈些什麼不可了。」
「說實話,這等規模的宴會若不是爲婚事或訂婚而辦,根本說不過去。社交界萬事皆政治與陰謀,『布蘭特公爵毫無打算單純想飲酒作樂』這種藉口可站不住腳。」
「敢在我的宅邸、我的領地上襲擊我女兒?這瘋子!立刻把這小子逐出魯朱貝克!特雷奇亞家族必須付出代價!」
關於布蘭特家新任女婿的人選。
「正是。何況伊索黛早已到適婚年齡,同齡人皆已成家。以往還能用教團事務繁忙推脫,但如今……」
祭司治療後的波利本被衛兵架着拖行。他雙眼空洞圓睜,神志仍不清醒。臉上殘留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傷疤——那是艾薩克用左手的觸鬚撕裂的傷口。
***
四周響起混雜着安心與惋惜的嘆息聲。人們第一反應竟是先確認他是否生還,可見旁觀者們都抱有相似的心思。
「…….」
接近伊索黛的貴族大抵分爲三類:
她洪亮的笑聲穿透宴會廳堂,灑脫地大步走來。迪特里希對這位同齡女子明顯露出厭惡之色,德莉亞卻全然不以爲意。
這些傢伙連結婚的念頭都不敢有,只幻想着所謂『浪漫』。艾薩克若是遇到男性追求者,二話不說直接轟走,可問題在於女性追求者——畢竟拿非利的魅力從不區分性別。
伊索黛是個對職責與家族極其忠誠的人。她絕不會沉溺於浪漫情感而萌生違背家族使命的念頭。布蘭特公爵培養女兒也並非只爲讓她相夫教子,看來早有招贅上門女婿的打算。
砰!波利本脖頸猛地一折,整個人重重砸向臺階。
能如此隨意直呼迪特里希·布蘭特全名的人寥寥無幾。要麼是地位尊崇、年資深厚且備受敬重的人物,要麼——
「聽說您近日公務繁忙?」
迪特里希勉強擠出笑容,向迎面走來的德莉亞致意。這位步履生風、體態健碩的女子,正是艾薩克曾在伊薩克雷亞領地見過的德莉亞·里昂侯爵。
但迪特里希說的確是實情。要平息伊索黛的傳聞,要麼儘快宣佈婚約,要麼找人牽線做媒。以布蘭特家的門第,提親的人只怕要排成長龍。
若確定對艾薩克無意,就要安排政治聯姻了。
若是男人敢做這種挨刀的事早就沒命了,但換成女性卻總能獲得寬恕。艾薩克費盡周折才趕走她們,幸虧得到伊索黛的母親芙莉雅出手相助。
「什麼傳聞?」
『五人。越來越多了呢。』
這些人顯然與給伊索黛投餵紅色肉塊的勢力有關。但艾薩克選擇按兵不動而非立即抓捕——現在打草驚蛇只會讓餘黨逃竄,必須等待時機將其連根拔起。
「不過很過癮吧?」
「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傳出什麼有隱疾的醜聞了。」
「這種規格的宴會,本以爲是必然要宣佈那件事的……」
「沒錯。所以如果我女兒嫁不出去,總得有人負責吧?」
艾薩克苦心經營的『優雅嫺靜的伊索黛郡主』好評蕩然無存,轉而流傳開的是『一拳擊倒熊羆壯漢的怪力』傳聞。
迪特里希這才放下心來,怒喝道。
『今天有幾個?』
迪特里希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豎起了大拇指。攪局者離去後,宴會重歸喧囂。但方纔那場風波,註定要在貴族間流傳許久。
拿非利的魅力豈止能博取好感?它更能操控氛圍,左右他人情緒。
迪特里希早已察覺到坊間流傳的風聲。
「憑什麼要我負責?」
就是天生不拘小節的莽撞性子。
貴族們都在期待這場宴會上能宣佈某個消息。
而在傷口深處,潛藏着來自彼岸的寄生蟲。
這類人數量最衆。
迪特里希處理完局面後,走到艾薩克身邊低語。
應艾薩克要求,宴會延長了不少時日。時值初冬,貴族們農閒無事,樂得悠然赴宴。期間艾薩克借調查貴族之機,掌握了相當數量的情報。
「賤人!!」
其一是妄想攀龍附鳳之徒——或是企圖通過追求郡主改換門庭的破落領主,或是渴望借勢的豪族次子與野心家。
只能垂眼假裝不知情。
艾薩克不得不全程出席宴會。畢竟名義上是『伊索黛榮退慶典』,主角缺席實在說不過去。想到真人正在高塔上百無聊賴地消磨時光,他只覺得滿心愧疚。
這並非布蘭特公爵家防衛疏漏,而是特意留出的破綻與陷阱。正因如此,艾薩克才能通過海莎貝監視這些傢伙。
聽着迪特里希的低語,艾薩克悶悶地應聲。
迪特里希的怒火中摻雜着因伊索黛遭受折磨的鬱結,每一個字都浸透着真心。在衆貴族眼中波利本罪證確鑿,他們紛紛附和,用鄙夷的目光目送他被拖行離去。
「說是想娶布蘭特公爵家的小姐,得先有挨耳光不還手還扭斷脖子的覺悟…還有傳聞說伊索黛早就宣言只嫁給能打贏她的強者。」
***
宴會不知不覺已持續了三日。
「難道是故意推遲宣佈時機?」
然而伏兵卻來自意想不到之處——竟是『宴會拖得太長』這件事。
與此同時,魯朱貝克城內可疑人物也漸漸浮現。
「德莉亞·里昂侯爵。」
「啊呀!迪特里希·布蘭特!」
「我可沒讓聖騎士閣下負責。不過呢,倒是有些耐人尋味的傳聞…」
巨響裹挾着寂靜席捲宴會廳。連迪特里希都愣住片刻,祭司急忙衝上前查看。
「魯朱貝克舉辦盛大宴會,豈能缺席!別擺出這副嫌惡表情,那位不就是您家豔名遠揚的千金嗎?」
德莉亞一把抓住艾薩克的手仔細端詳,隨即歪着頭露出疑惑的神色。
「咦?傳聞中的絕世美貌不假,但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艾薩克頓時繃緊神經,她卻突然恍然大悟般拍手道:
「啊啊!對了!在伊薩克雷亞領地!當時來搜查的異端審問官裏就有你。迪特里希,你可知道?我和你女兒早在伊薩克雷亞領地就有過一面之緣!」
「並不知曉。」
「可不是嘛。當時情況緊急沒來得及寒暄,如今重逢真是令人欣喜。這般瞧着竟是位端莊文靜的淑女,與當時那位友人倒是般配得緊呢……」
艾薩克此刻終於體會到迪特里希的心情——簡直想對着德莉亞的屁股踹上一腳把她趕走。
但與艾薩克的心意相反,迪特里希似乎對德莉亞的話產生了興趣。
「那位友人?」
「正是伊薩克雷亞卿。據說在北海殉道的那位。」
「啊,原是指那位聖盃騎士。」
「說來有些遲了——我和那位聖盃騎士曾是莫逆之交。我早看出他必成大器,卻萬萬沒料到他會如此突然地隕落成星……」
德莉亞當場滔滔不絕起來,說她對艾薩克何等推崇珍惜,又說艾薩克對她何等敬重追隨。這番當面聽聞的自誇讓艾薩克如坐鍼氈,卻不得不強撐笑容默默忍受。
「哎呀,我竟耽擱大公這麼久。瞧那些小夥子們都偷瞄着小姐呢,我可不能一直霸着你們。得去嚐嚐宴席點心了——廚子手藝真不錯。對了,有件事想請教」
自顧自說了半晌的德莉亞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迪特里希。對方雖皺緊眉頭露出嫌惡之色,卻在聽到下一句話時瞳孔驟然震動。
「剛纔提到的那位聖盃騎士——傳聞說他其實還活着,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