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1. 墓地君主 0;11;

艾萨克目光扫过战线，逐一检视着整齐排列的旗帜。他仔细端详每面旗纹，指尖划过绣金徽章。寒风吹动旗面发出猎猎声响，卷起硝烟与铁锈的气息。

大军多半隐于浓雾，难以确认那些旗帜所象征的骑士团、兵团和世家是否尽数到场。若当真全员集结，意味着所有精锐皆聚于此，反倒更像虚张声势。

灯塔看守人与不死皇帝之间的暗中勾结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至今仍是个谜。那看守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想给艾萨克更多试炼？还是打算把他当作诱饵抛出去，好趁机给不死皇帝来个背后突袭？

『倒是谨慎。』

艾萨克注意到墓地君主一反常态地采取了审慎姿态。

墓地君主，生前名为萨尔卡·努阿。出身于统一帝国的末代皇孙。腐烂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枯骨般的手指轻抚墓碑，机械义眼倏然亮起幽蓝光芒。远处传来浮空舰引擎的嗡鸣，却掩不住土壤下亡魂的絮语。

他在憎恨覆灭统一帝国的白死兵与不死教团的黄家人手中长大。

萨尔卡·努阿成为第七黎明军总指挥官兼最后修复者，实属必然。他果敢掷出惊世赌注，凌厉斩断不死教团的军事命脉，铁腕镇压攻势如潮。

彼时萨尔卡·努阿刚攻占圣城露亚，在族中长辈的赞许与欢庆中，被寄予厚望要为新帝国奠定根基。

——直到他在圣城露亚挖掘不死族秘辛之事东窗事发之前。

历经残忍而悲剧的蜕变，萨尔卡·努阿最终通过转化为亡灵获得了不死之躯。不死皇帝赐予他「墓土君主」之名。

随着萨尔卡·努阿的转变，统一帝国黄家的血脉至此彻底断绝。

此后他将憎恨与愤怒的矛头转向光明法典——事实上自第三次黎明军远征以来，他们再也未能从墓土军团手中夺回圣地鲁阿。

称墓土君主是历史上屠杀光明法典信徒最多的明天使也毫不为过。

『本以为这次他依然会行险着，竟如此谨慎……究竟在防备什么？』

艾萨克将目光投向墓土君主。

既然明天使已现身战场，掌控局面者必是墓土君主。对方缓缓扫视伊萨克雷亚黎明军阵线时，突然与艾萨克视线相撞。

但墓土君主并未驻足审视，只漠然移开视线仿佛掠过浮尘。

『什么？』

就在此时，墓土君主缓缓举剑直指伊萨克雷亚黎明军。

雾霭深处的云层间，雷暴与冰霜碰撞出前所未见的灾厄风暴。艾萨克亦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艾萨克歪着脑袋，反而挑眉反问。

他翻腕横斩，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历经格贝尔严苛训练的黎明军士兵，或许剑术未臻顶尖，却展现出钢铁般的凝聚力与令行禁止的纪律。正面硬撼死亡骑士仍士气不减，才是他们真正的价值。

每当死亡骑士试图撕裂阵线，艾萨克便如闪电般现身补防，纵横战场充当救火奇兵。

若在寻常战场，绝不可能干出暴露最高指挥官位置的蠢事——但对方是明天使。这群异教徒在成为敌人之前，早已在人类历史上刻下足迹，单凭"神选者"的身份就足以唤起敬畏。

[你身上嗅不到英雄气概。我要见的是不败的圣杯骑士——那个击碎盐沙漠、湮灭苍白的英雄。若是伪装就太无趣了，上前来。]

『奔忙得很呐，圣杯骑士。』

图哈林尴尬地笑着，却努力掩饰自己为此番力量控制反复练习的事实。不死教团最阴险的战术之一，便是令亡灵部队从地底潜伏突袭。

但伤亡终究无可避免。

「给我刮干净！」

『不妨逼他自行显露原型。倒要瞧瞧即便部众死尽，能否继续稳坐钓鱼台？』

但在这节骨眼上，艾萨克与墓地主宰仍互相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单凭这股霸气，果然是圣杯骑士没错。

「本想瞧瞧三届黎明军前辈的风采，如今听你满口胡言，倒是看清了斤两。莫非当年不死教团不堪一击，只因尔等太过傲慢？你的傲慢让部下连祭饭都吃不上啊，萨尔卡·努阿。」

自己何必重蹈那般愚妄误判。

若只是这种程度，月蚀军其余部队根本无需出动。

无数长矛如暴雨倾泻在倒地的死亡骑士身上，残余躯壳被祭司的圣火焚化，或被熔炉匠人连盔甲一同熔炼。

「你怎么想与我无关。我即是我，休要狂妄地呼来喝去。」

待死亡骑士军团重新填补缺口时，步兵防线早已重整完毕。

雷光贴着地面蔓延，炸开一片焦黑痕迹，倏然间精准轰击在巫妖方才站立的位置，炸起震耳欲聋的爆响。

艾萨克甫一现身，士气便直冲云霄。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防御阵线稳如磐石，丝毫不见溃败迹象。

锵！锵！盾兵刚挡开死亡骑士的利刃后撤，持长镰的士兵立刻将锋刃架上骑士脖颈，猛地向内回拉。艾利尔骑士团冲锋撕裂敌阵，死亡骑士部队阵型四分五裂，根本来不及救援被困的同伴。

＊＊＊

当嗅到奇迹气息的劳尔洛克朝某个方向发出长嚎，图哈林立即抡起战锤轰向地面。

图哈林咆哮着嘶吼。

在这世界里，只有兽人族会举行『祭祀』——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否真将那仪式称为『祭礼』，但大意总归是传达到了。

月蚀军的兵力远不止于此。眼下出战的仅仅是极少部分，列阵的旗帜中参战者连半数的一半都不到。虽然伊萨克雷亚黎明军此刻攻势正猛，但在墓土君主眼中，不过得了『仅此而已？』这般印象。

可苍白当初想必也作如是想。

「就这点程度还需要练习？呵，真是的。」

高空之中，奈尔正与骨龙展开激战。

「看来您没白练习呢，图哈林！」

一个圣骑士团至多不过数十名圣骑士，而他们却驱使着至少千名以上的死亡骑士。

[让圣杯骑士出来对话。他在何处？]

艾萨克感到一阵荒唐，却仍绷紧神经。对方察觉到他力量衰弱了吗？可即便是分身，他终究还是艾萨克。即便不是本体，也绝无可能召唤远在外经之地的真身。

举枪！举枪！

墓土领主这时才发出低沉的笑声。

士兵们望着巫妖残骸迸裂四散的场景，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那就让本王瞧瞧，你这狂气可配得上实力。第一军团，进军]

相较于幼年体的奈尔，那头源自神话时代的庞然骨龙极难对付。幸得曾在乌尔班苏斯屠龙的海莎贝尔助阵，方能势均力敌。

「是我，墓园君主。」

即便不亲自出手制造借口让其他明天使介入，也足以对伊萨克雷亚黎明军构成威胁。

死亡骑士军团中，还潜伏着协助策应、伺机偷袭的巫妖群。它们正施展不死教团的拿手好戏——『唤醒阵亡同伴摧毁敌军士气』。

死亡骑士生前皆是圣骑士出身。而圣骑士至少掌握高阶剑术，更能施展神圣奇迹。

艾萨克抱臂回应道。即便力量被分割，位阶却不曾降低。单凭能在明天使面前展现如此傲慢姿态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艾萨克非同凡响的位阶。

轰隆隆——哐！

墓土领主铠甲上悬挂的数十个头骨突然齐齐咔嗒作响，迸发出滔天怒意。看来这位领主有将部下头骨挂在铠甲上随身携带的癖好。

格贝尔发出一声刺耳咆哮，宛若钢铁摩擦。

更何况此乃不死皇帝亲口警示的存在。若艾萨克隐藏了身份或实力，贸然踏入必陷危局。

图哈林紧张地望向艾萨克，后者却从容自若。

「真奇怪。」

他不断将雷电流导入地下，既要防范伏击又得避免误伤友军。多亏这番苦功，墓园领主早早埋设的"亡灵地雷"尚未破土，便已在雷光中化作焦炭。

炸雷般的轰鸣不断炸响，惨叫声在战场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亡灵既无需补给也不会疲惫。持续作战能力才是他们最骇人的武器。

但墓园领主却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迂回穿插的艾利尔骑士团横向撕裂了死亡骑士的阵线。这般精妙的冲锋如同沿着友军防线进行精密裁剪——虽是极易陷入孤军的险招，却唯有艾利尔骑兵队能施展如此绝技。

未等艾萨克迈步，墓园君主的视线早已锁定了他。

浓雾中霎时亮起数百双幽蓝魂火，死亡骑士军团如潮水般涌出。

是你？

＊＊＊

「哪里奇怪？」

顶住！要是被冲破就全完了！

虽不及本体威能，但对付三五死亡骑士仍游刃有余。

死亡骑士军团正疯狂冲击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步兵阵。虽然士兵们见到墓土领主时即刻结成坚固防御阵型，但每次骑兵冲锋都震得战列剧烈晃动。

「艾利尔！艾利尔！艾利尔！」

在那声召唤面前，谁都不敢躲在士兵身后。从艾萨克之名被唤响的刹那，无数目光已如箭矢般射向他。

墓园主宰仍半信半疑——眼前这人是否真乃消灭苍白之人？看似现在扑去便能轻易碾碎。

莱坎斯罗夫战士团战团长劳尔洛克猛然昂首，翕动鼻翼发出低沉呜咽。

圣骑士们虽以奇迹与圣歌英勇奋战，死亡骑士军团的攻势却依然凶猛。但伊萨克雷亚黎明军也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当骑士团撕开敌阵的刹那，苦守多时的步兵方阵终于爆发怒吼。

[时间永远站在不死教团这边。圣杯骑士，现在可不是从容不迫的时候]

＊＊＊

『故意不亲自出手么。这是在试探底线，是吧？』

艾萨克也紧盯着那位墓地领主不敢分神。他虽只是静坐雾中，默默观察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应对，但那身压迫感绝非等闲之辈。

「圣杯骑士，应对方案准备好了吗？」

图哈林悄然走近，用微颤的声音问道。

经验老道的图哈林很清楚，跟不死教团周旋拖延时间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所幸艾萨克早已成竹在胸。

「当然可以。」

「太好了！是迫击炮吧？现在就把炮弹轰到那骷髅头脑袋上怎么样？看那家伙脑袋开花的样子肯定特别带劲。」

虽然艾萨克也想亲眼见证那场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火药可是紧缺物资。必须节省弹药以备攻打圣地鲁阿或应对突发状况。

更重要的是，艾萨克正在谋划更高效的战术。

「必要时自然要动用炮弹。但现在我们必须坚守。」

「你说什么？」

「只要坚持住，他们自己就会崩溃。时间站在我们这边，请再坚守片刻。」

不死教团至今都认为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他们掌控着补给线、体力恢复、甚至兵员补充和寿命——所有优势尽在掌握。

但通过此役，不死教团将首次尝到被时间追着跑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