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8. 饥渴盛宴 0;81;

面对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萨德拉扎倒吸一口冷气。

盐晶触须带着千年怨念与饥渴，所触万物皆化为盐柱。然而艾萨克的左臂竟从容碾碎盐触，猩红脉络如活物般缠绕攀升。

不好，它正一口吞下那只盐触手。

萨德拉扎用枯竭的脑髓终于认出了这触须真身。

『你这该不会是混乱之……』

能对抗奇迹的唯有奇迹。艾萨克以更狂暴的生命力与吞噬特性，硬撼着将万物盐化的诅咒。即便部分触须盐化断裂，新生的血肉触须立刻如藤蔓疯长交缠。

[■, ■■■■─！]

萨德拉扎用破碎的语言嘶吼着，分不清是尖叫还是咆哮，猛地扯断了自己的触手。此时艾萨克的左肩已然彻底化为触肢，每一条蠕动的触须都散发着亵渎而难以言喻的气息。

触手上睁开的眼球眯眼嗤笑着睨视他，生满利齿的唇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仿佛在欣赏一席绝美的盛宴。

萨德拉扎从艾萨克身上感受到了超越自己的饥渴与食欲。

那是由无尽虚空孕育的、永远无法填满的贪婪。

来自外经之外的饕餮欲望已冲破秩序疆界，正向他垂涎。

「还犹豫什么？萨德拉扎！」

艾萨克眼波流转，勾起诱人的笑纹，呢喃声如同爱抚。

「过来吞噬我吧——如你所愿。」

艾萨克的左臂下，诡谲光芒中钻出的触手如斗篷翻涌，似波涛起伏。这些触手如同蓄势待发的猎犬，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撕裂猎物。

萨德拉扎敏锐注意到：纵然触手堪称神迹，艾萨克的本体仍是凡人。只要将盐化触须刺入，定叫这厮如干枯木乃伊般崩解！他再度咆哮挥出触手，破空声撕裂雾气。

艾萨克的触须骤然暴起，反而缠卷住盐之触手。

『混沌眷属又如何？我以外经怪物为祭品，啃噬它们的血肉活了千年！』

萨德拉扎榨取全部力量，暂时获得了堪比天使的威能。

不知是神明听见却拒绝回应，还是因语言体系崩坏所致——又或者，是因咸涩海水正疯狂倒灌入他的口腔？

异色领域应声破碎，视野终于恢复清明。

它们与那些仅是野兽的眷属不同，是唯独追随艾萨克的特殊存在。

海来了。

但地面上的景象截然不同。

咚！咚！咚！如心跳般规律的地鸣轰然响起。混乱的怪物互相撕咬咆哮，陷入疯狂。

这根本就是邪恶污秽的气息。若用这种力量唤醒施术者，不知会引发何等恐怖的连锁反应。

身为因背叛而覆灭的教团唯一幸存者，最终死于背叛才是应有的结局。他的死将成为新时代的警示碑——

汪洋奔涌。

艾丹终于成功完成了仪式。但喉咙深处火烧火燎，根本无法确认仪式是否真正成功。

艾萨克说着闲话时，他身后又有一群混沌眷属显露出身影。

海洋教团最后的幸存者溺毙于海中——这讽刺的景象令他哑然。可说到底，这些教徒不都渴望着葬身大海么？

地面翻涌的异界色彩猛然缠住萨德拉扎。他眼前骤然一黑，踉跄着晃动身躯，同时被巨力狠狠掼向地面。

尽管因覆盖范围极广而看似缓慢上涨，实则速度惊人。奔腾的水流毫无阻碍地冲击着，其威力足以令天使踉跄跪倒。当脸颊撞入水面的刹那，萨德拉扎猛地惊醒过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圆满的结局了。

萨德拉扎慌乱地向神明祈祷，然而没有任何存在回应他的呼号。

仿佛要将他被玷污的权能尽数收回。

萨德拉扎急欲挣脱艾萨克探查周遭，却被对方死死钳制无法脱身。

他踉跄着试图站稳发软的双腿，这才惊觉触手正在融化。汹涌的海浪不断冲刷，盐质触手再难维持形态。

[■■■■■■■■！！]

萨德拉扎这千年间猎食无数，从人类到各种污秽祭品，一律撕裂咽喉吞噬殆尽。

艾萨克在盐坡崩塌前跃上米尔米亚高地。诡异的是，这座城竟毫发无损，仿佛被无形屏障笼罩。

「已按您的意志办妥，艾萨克大人。」

他在沸腾的海水中吐着泡沫哀鸣，却被狂暴洋流彻底吞没。疯狂上涨的潮位狠狠拍击着他，此刻连挣扎都成了奢望。

『召唤者啊，恳请您再度赐予机会。』

＊＊＊

诡谲的色彩洪流冲击着视觉听觉与痛觉神经。正当盐触手承受的压力骤减时，萨德拉扎猛然爆发能量挣脱束缚！

不，早在背叛之前，他早已堕落成污秽之躯。

萨德拉扎爆发怒吼试图爬向对方，却倏然惊觉——推动自己滚落至此的力量竟源自外经怪物群。无数怪物疯狂撕咬着他的身体，它们相互纠缠叠压，化作狰狞的聚合体。

霎时间震天钟声轰然回荡。

献给那些抛弃过往污秽、以盐之议会之名重获新生的后继者们。

盐沙漠上矗立的一切如同幻影般被瞬间涤荡。怒涛般的海水呼啸着扑至米尔米亚的近海，正慌乱攀爬斜坡的萨德拉扎望着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彻底失了魂。

艾萨克死死缠住萨德拉扎的盐触手，却仍被对方的蛮力压得节节败退。

狂暴的浪潮短暂推开海水，旋即以不可阻挡之势化作滔天海啸反扑而来。相对于盐堤的规模，那道裂痕虽如发丝般纤细，海啸却瞬间撕裂缺口，汹涌的海水开始疯狂倒灌。

吉希莱特与赫卡忒莉。

然而萨德拉扎却以背叛之举，将全部污秽吸入己身。他亲手备好鲜活祭品，令仪式在纯净状态下重启，直至迎来一场彻底的终局。

『若当时没有背叛他⋯⋯』

千年干涸的大地终于被海水浸透。

「感谢你，萨德拉扎。你真是个出色的反派⋯⋯」

艾萨克正俯视着下沉的他，神色难辨。

半埋在盐层中的船只如墓园碑石般矗立四周，艾萨克正站在通往米尔米亚的隘口处。

昔日令萨德拉扎魂牵梦绕的海景，此刻正残忍地将他摧毁。

[■■■■！]

「这里配得上做你的坟墓，萨德拉扎。」

海水猛然扑来，狠狠抽打在他的脚踝上。

神圣波动扫过全身的刹那，萨德拉扎、艾萨克乃至外经怪物皆为之定格。虽只一声钟鸣，却如明晰启示般映现奇景。

疾滚数十米后他才惊觉——艾萨克竟借力将他拖往某处。那家伙故意诱他全力出击，根本不给应变时机。

他曾被封为『驭浪者』，虽是人类之躯，却被赐予水中呼吸的权能，贵为高阶祭司。可如今即便拥有天使之力，莫说呼吸，连浮出水面都成了奢望。

萨德拉扎突然涨红了脸，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又一道冲击炸开！他踉跄数步终于失衡，整个人沿着斜坡翻滚而下。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伊萨克雷亚黎明军，更南方蛰伏的外经怪物，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召唤者舒展躯体的震动。

他只听见雄浑的钟声震耳欲聋，却无从得知自己是否将力量完整传递给了召唤者。

难道艾萨克连外经怪物都能操控？这个念头让萨德拉扎骇然震颤。

这时他才看清自己坠落何处——

艾萨克终究是人类——不过是无法与吞噬神性的自己相提并论的凡人。

……萨德拉扎这小子叛变反倒是件好事。

四肢百骸逐渐消融，涨红的面容却反常地急速干瘪。

是否此刻也能并肩立于崖巅，共睹这滔天海啸？

＊＊＊

萨德拉扎甚至忘了要爬上米尔米亚，只是痴痴凝望着这片狂澜。

萨德拉扎已连番激战无数外经怪物，早已精疲力竭——但他竟还能爆发出这等骇人力量，实在令人惊叹。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盐晶构成的巨舌从咽喉暴射而出，直刺艾萨克面门——而这瞬息间的对视，正是艾萨克苦等的战机！

米尔米亚的前海，曾是一片干涸的盐沙漠。

艾萨克凝视着逐渐溺亡的萨德拉扎。

异色氤氲中飘来艾萨克梦呓般的低语。

某种意义上，这对萨德拉扎或是圆满。

视线逐渐模糊之际，萨德拉扎瞥见山崖上伫立的身影。

咔嚓——！数十公里宽的盐沙漠骤然撕裂，巨型裂痕急速蔓延。

裹挟着悸动、执念、眷恋、恐惧、悲恸与狂暴——他魂牵梦萦的景色正奔涌而至。

萨德拉扎试图攀爬盐坡，却被连续的地震波掀翻，一路滚落。

盐沙漠深处的裂痕最先撕裂盐砌堤坝，蛛网般的裂隙急速蔓延。

魔女赫卡忒莉活动着全脸唯一保持人形的下颌说道。当萨德拉扎变身期间，艾萨克准备的另一重后手正是调遣自己的眷属。

艾萨克心知自己在力量上逊于萨德拉扎。

赫卡忒莉在此处施展出独门绝技

「难道成功控制了混沌眷族？」

「只因它们的智力仅与野兽相当，我才能得手。特别是挑了其中最虚弱的一群，扰乱其意识集群。不过说到底——恐怕是因为萨德拉扎身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这才让我有机可乘吧。」

攻击萨德拉扎的那群外经怪物，实为赫卡忒莉所驱策。

赫卡忒莉虽进言谨慎，艾萨克却已十分满意。

对混沌眷属而言，只要能赋予其『方向性』便堪称珍贵成果。

若种下『彼岸寄生虫』，或许能操控得更为精妙。

艾萨克无意成为怪物君王。但若能给它们套上缰绳，用鞭笞控制行动，他也绝不拒绝。

这时艾萨克看见，与萨德拉扎一同沉没的巨型怪物集群正从海中爬出。那东西虽显疲态伤痕累累，却依然存活。

艾萨克转向吉希莱特与赫卡忒莉。

「若有机会吞噬其他怪物，尔等尽管吞食。你们变强亦是我所愿。」

艾萨克感应到赫卡忒莉与吉希莱特强烈的食欲，沉声下令道。

借吞噬变强的并非仅艾萨克一人。两名眷属欣喜垂首，旋即消失在暮色中。

『那么我也开始收拾残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