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7. M麗皮囊之下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09 字
亞特蘭聽完古都的話,卻完全沒能理解其中含義。
『艾利爾現世了?神明?難道像不死皇帝那樣離開烏爾班蘇斯,降臨到這片大地上了?』
這種事當真可能實現嗎?
若真如此,神明爲何不從一開始就顯現於世?即便艾利爾的傳說只有四分之一屬實,這個世界早該成爲那位無上神明的囊中之物。
「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因他早已宣告此地爲終末戰場!艾利爾渴望的是一場要麼世界崩毀、要麼自身消亡的終極戰爭。此刻與他交手無異於自取滅亡]
亞特蘭仍難以理解,但似乎存在着唯有神明與天使才知曉的深意與手段。
萬生者再次發出指令。
[艾利爾 你找不死皇帝陛下有事要談吧!神明之間的事就讓神明自己解決 速速退下!]
呼嗚嗚……漫天飛舞的落葉中,艾利爾深深吐出一口氣。儘管他的身影隱在暗處只能看見輪廓,但僅憑那道氣息,亞特蘭已感受到風暴般的力量在湧動。
『那就是艾利爾?傳說中的霸主?曾征服世界的君王?』
[亞特蘭,快撤!]
「奧爾坎大人可否親臨此地?」
[你說什麼?]
「既然艾利爾已現身,想必奧爾坎可汗也能降臨!請賜予我力量,由我來應對艾利爾!」
[你這瘋傢伙!你可是統御數千部落的可汗,不是普通戰士!清醒點!]
「正因如此!若艾利爾動真格,在場半數可汗的軍隊都將覆滅!爲何艾利爾能干涉人間,奧爾坎可汗卻不可?那是因爲……」
[若神明這般干涉人間,勢必會引發全面神戰……!]
[「退下。」]
就在那一瞬間,艾利爾如風暴般的聲音轟然炸響,聲浪在空氣中劇烈震盪。
咔嚓嚓——卡爾德布赫被握緊的聲響如同繃直的錨繩般嗡鳴。艾利爾竟單手持握着本應是雙手劍的卡爾德布赫,宛如捏着一柄餐叉。
亞特蘭心裏清楚,自己能活下來純粹是僥倖。或許是因爲自己展現出的『騎士風範』,又或許是對方放過埃德雷德性命的回報。
撤退指令已成多餘。自艾利爾現身那刻起,戰局早已崩塌。可汗軍隊士氣潰散,而艾利爾騎士們卻狂熱呼喊着名號縱橫馳騁。
迄今爲止,白骨雖未能爲他提供任何養分,但憑藉墓地主宰以死亡爲代價賦予的這份能力,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
渴望變革之人的牽引將艾薩克引向聖地。果然如他所料,這羣人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了。
「退下!」
連天使們都捲縮尾羽倉皇遁逃,他們又能有何作爲?
艾利爾見狀咧出譏笑。他用卡爾德布赫隨意敲擊自己肩甲,旋即轉身。翡翠色的眸光直指聖地魯阿方向。
不死皇帝首次顯露震怒,揮手斬斷觸手。被觸及的觸鬚瞬間枯朽斷裂。
沙沙腳步聲響起,落葉紛飛中,埃德雷德——或者說憑依其身的艾利爾顯出了身形。
亞特蘭凝視着埃德雷德鎧甲上鐫刻的馬蹄紋章,想起方纔錯失的良機。那時本該痛下殺手——但奇怪的是,他竟不覺懊悔。
然而艾薩克並未硬扛,反而如浮木般順着力道漂移。雖似被山崩裹挾,他卻舒展四肢,迎着洪流伸展臂膀。
『人格神固有之缺陷啊。』
與埃德雷德不同,他對不死皇帝既無忠誠也無友誼。能掠奪的已盡數掠奪,男子氣概也得以證明,沒什麼可遺憾的。他收拾好財寶,這片修羅場就交給神明與天使去收拾吧。
這般病態憎惡混沌權能的姿態,想必是他生前的殘影。
咯吱作響的撕裂聲傳來,這一擊的物理力量確實奏效了。
『原想着這招能派上什麼用場,沒想到竟用在此處』
[亡者外骨骼0;EX─1;]
倏忽間,他的身影已沒入漫天翻飛的枯葉帷幕之中。
簌簌作響的骸骨巨軀緩緩蠕動。
不論這是誰布的局,誰設的計,都無所謂了。
無論如何,這都是艾利爾的任性所致。絕不會有第二次了。
但亞特蘭並未退卻。
艾利爾的目光轉向亞特蘭。
咔嚓咔嚓——巨大骨浪竟詭異地扭曲變形。
此刻,『凡人亦可弒神』的新法則正在成形。
必須僅憑純粹的血肉之軀對抗那位劍神。
***
不死皇帝即便臉龐受擊,仍仰天嘶吼,根本無暇怒視艾薩克。艾薩克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自己既然抵達了聖地,就意味着有人正期盼着某種變革。
當艾利爾驅逐萬生者的剎那,原先加持於身的祝福與奇蹟竟也如潮水般退散。
『撤退?』
榮耀對決,你退一尺,我還一丈。
亞特蘭瞬間明悟自身處境。
「艾利爾!這個瘋子竟然真的……」
『既然謎題無法破解,那就只能改寫遊戲規則。』
無人知曉艾利爾從何而來。他未曾動用顯著的神蹟或權能直接助戰,卻通過動搖不死皇帝統治的世界法則,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支援。
艾利爾驅逐了萬生者。
正如艾利爾至死都擺脫不了近親癖好那般,不死皇帝同樣無法掙脫成神途中遭遇背叛的憤恨與創傷。
「全體後撤!」
雖無法確認是否真的遭受重創,但被觸手緊緊纏繞的不死皇帝,此刻感受到的窘迫定然遠超想象。
疾奔而來的正是巫堂將軍特赫爾瑪——方纔正是他通過通靈萬生者,勉強牽制着五月之劍。
「天、天使大人剛剛下達撤退指令,現已撤離戰場!那、那究竟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艾薩克再度撲向不死皇帝,一掌摑向其面門,觸手如蛇纏頸。
不死皇帝一聲令下,白骨浪潮便排山倒海般撲向艾薩克。這近乎天災的衝擊勢不可擋。
「安敢以此污穢之物褻瀆朕!」
艾薩克瘋狂吞噬着襲來的白骨。
「可、可汗陛下!」
『雖未料到竟是艾利爾親自現身。』
亞特蘭毫不遲疑地下達指令。
不死皇帝本想借此碾碎艾薩克,卻察覺白骨狂潮已然脫離掌控。
[若靈魂需要軀殼,那必是血肉與骨骼。人類以肉身庇護脆弱魂靈,此力則將最堅硬的部分顯化於外,代爲守護靈魂。惟使用時必將血流如注]
埃德雷德的肉體毫無變化,唯有那雙燃着綠焰的眸中透出令人不敢直視的神性光輝。
雖是低沉耳語,話音落下的剎那,亞特蘭卻覺得腦海中嗡鳴不休的萬生者存在感已被徹底抹除。
會死。
亞特蘭感到那雙纖小手掌中蘊藏着足以桎梏巨型艦船的力量。他渾身顫抖着,卻同時發出潺水般的笑聲,指節發白地攥緊彎刀。
他不管用途功能囫圇吞食,只顧將吞噬的白骨用於構築外骨骼,最終形成宛如鐵屑吸附巨磁般的扭曲形態。
若硬要形容,就像一顆碩大頭顱垂下數千條觸鬚的模樣。
白骨軍團不知疲倦地吞噬其他骸骨,只爲實現唯一目標:保護艾薩克並移動。但這種能力帶來的反噬也極其嚴重。
『撐不了太久。』
雖時間短暫,艾薩克卻感到血液瘋狂流失。這些枯骨如飢似渴地吮吸他的血液,彷彿要彌補漫長歲月中的乾渴。儘管亡神內臟在持續供血,終有極限。
光是硬撐可不行。必須擊敗不死皇帝才能破局。
縱使艾利爾改寫了規則,艾薩克與不死皇帝的實力鴻溝依然懸殊。
究竟該如何弒神?
雖從論戰轉爲實戰,與神對決終究是場解謎遊戲。
必定存在某種吞噬他的方法。
『能吞噬白骨的存在…究竟是…』
清冽的森林氣息掠過艾薩克鼻尖。
雖說有些突兀,艾薩克突然想起了樹葬這個概念。
無名的混沌貪婪地掃視着不死皇帝。
***
瀕臨崩潰的黎明軍主力,如今毫不抗拒由圖哈林指揮——縱無聖騎士與祭司同行。他們反因重歸神明庇護而振奮,欣然併入旗下。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猛然察覺——戰場氣氛驟然逆轉。
正在外圍穩步集結黎明軍、擊潰可汗部隊向前推進的圖哈林也同樣震驚。艾利爾騎士們已將可汗軍隊撕裂成兩半,眼看就要全殲敵軍,他正以微小代價穩步推進戰線。
圖哈林猛然察覺到一股清冽的微風裹挾着磅礴神力席捲而來。
這力量強悍到令人髮根戰慄。所有能感知神力的存在,無不被這位新現身的神明震懾得渾身顫抖。
『難道在不死皇帝之後,又有新神降臨?』
圖哈林眼中燃起烈焰。
在艾利爾面前,這一切皆化爲渺小而徒勞的塵埃。即便非神祇,否認其上位者地位也不過是愚頑固執。
「閣下不就是爲征戰而來?既已備好沙場,豈有不戰之理?」
["士兵,準備進軍。"]
爲首者無疑是埃德雷德。但任誰都無法將『那個存在』認作埃德雷德。
他如離弦之箭撲向敵軍,瞬間轟飛了轉身逃竄的獸人頭顱。但獸人毫不戀戰全速潰逃。擅長閃電戰的獸人連撤退都迅如疾風,畢竟死後還能復活,根本無人願意返身復仇。
「這羣雜碎!休想逃脫!」
『艾薩克。必須支援艾薩克……』
但艾利爾卻莞爾一笑。
艾利爾竟將受明天使欽點的圖哈林貶斥爲區區兵卒。圖哈林欲反駁自己身爲副指揮豈能聽令,嘴脣卻僵滯難開。
策馬奔來的埃德雷德發現圖哈林,突然調轉方向逼近。圖哈林不自覺地攥緊戰錘,但逼近的埃德雷德全然未覺,徑直開口。
那是同時震盪着鼓膜與精神的詭異聲響。
他勉強擠出這樣的回應已是極限。那些險些就要向艾利爾跪拜的匠人同袍與萊坎斯羅夫戰士們,此刻都瞠目結舌地瞪着圖哈林。
掠奪終止——換言之,即刻全軍撤退。
但他的目光卻投向遠方——並非聖地魯阿,而是那支揚起塵雲疾馳的騎士團。
如同往常一般,獸人如同退潮般轉瞬潰散。圖哈林對這荒唐局面怒吼,但他此行的目的並非剿滅獸人。
戰術?戰力?經驗?
「我是世界熔爐信徒,沒有遵從您命令的理由。」
圖哈林清晰覺察到明天使雷鑄匠正藉助自己的軀體觀察戰局。此刻降臨聖地魯阿見證歷史變遷的天使數量,根本無法估量。
如此量級的神力爆發,整個明天使軍團必然都感知到了這番動靜。
此刻可汗軍隊內部突然響起急促戰鼓。與獸人交鋒無數的圖哈林立即辨明鼓聲含義。
這或許是史上天使聚集最密集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