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8. 宿敌 0;9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4012 字
艾萨克虽无天使可供驱使,但既然引入了其他信仰,明天使们自然也不会吝惜派出精锐战士。
附身莉安娜的明天使正是湖之贵妇人尼姆洛特。
湖之贵妇人现身的消息传来,艾利尔骑士们顿时战意暴涨,攻势愈发凶猛。在他们的信仰中,这位女神正是引导战死骑士通往天国的引路人。凡受她庇佑的战场便是通往天国的必经之路,众人更是舍生忘死地拼杀。
更何况艾利尔骑士团有项特质——他们越是沉浸于战场的狂热,战斗力就愈发强横。
「尼姆洛特大人!请您见证我的战场!」
一名艾利尔骑士发出狂热的咆哮,挥动长剑将克西克的躯体拦腰斩断。
目睹并非剑圣的普通骑士竟斩开克西克厚重的骨甲,兽人们惊骇失神。而艾利尔骑士们却如履平地般继续猛攻,仿佛这本是理所当然之事。
转眼间,战列崩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可汗陛下!
特赫尔玛再次急声催促。
萨胡兰咂了咂舌。既然能指望永生者的庇佑,在此与湖之贵妇人一较高下倒也并非下策——但前后两端的军队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真是可惜
萨胡兰麾下的兵力与资源,足以碾碎任何数量的艾利尔骑士——纵使他们从世界熔炉倾巢而出。但眼下的战场态势却于他不利。
倘若早知要同时对抗三大教派,他定会彻底改变战略。比如先放火烧了整条山脉,再开局。
「全体退后。」
萨胡兰迅速后撤至已现溃象的部队中。井然有序的进军易,进退有度的撤退难——尤其当疯魔般的骑士正嘶吼着扑来时。
当他踏过仓促架设的浮桥时,终究不得不做出决断。
「给我打断他的腿。」
即便身为统帅,萨胡兰也对这道命令感到苦涩:必须摧毁为战略目的搭建不足半日的桥梁。更何况对岸仍有将士在殊死搏杀。
虽曾考虑待敌军渡河时再毁桥,但对方亦有天使助阵,敌军势必拼死守桥,甚至可能发动猛攻抢先夺桥。
矮人咧开满口黄牙大笑。
听到三百六十年这个数字,埃德雷德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对于连安坐都难的克西克而言,这姿势本应屈辱,他脸上却透着安宁。图哈林正端坐于其上方。
但此刻本该作为艾萨克秘密武器的亚特兰,却荒谬地被压在图哈林臀下。
艾利尔和世界熔炉——伊萨克雷亚军的伤亡才刚过千人,而奥尔坎纪律团麾下竟有超过十五万兽人非死即伤。若算上在格利福德山脉某处坠崖迷路的倒霉蛋,恐怕还得再添两万亡魂。
与此同时,艾利尔的骑士团如风暴般撕裂沿途兽人,不断向前突进。他们不懂退却、不懂迂回、更不懂谈判,将遭遇的兽人尽数歼灭。零散兽人虽拼死反抗,但在指挥体系全面瘫痪的绝境中,任何英勇挣扎都无力回天。
艾利尔王国的年轻国王埃德雷德向艾萨克致谢。距上次分别虽仅半年,这位君王眉眼间却褪去青涩,恍若经烈火淬炼般沉稳了几分。
艾萨克与埃德雷德正朝那里赶去。
即便数十名兽人士兵已烧成焦炭倒地,他们的战意仍炽烈燃烧。
若非事关奥尔坎纪律派,「世界熔炉」绝不会出手;若无皇帝遭逐事件,埃德雷德必先驰援乌尔滕海姆而非伊萨克雷亚领地。
「堪称奥尔坎纪律的勇士。既是萨胡兰可汗之子,若未生变故,本应继承可汗之位。」
尼姆洛特附体的莉安娜即便冲到崩塌的桥墩前,冲锋速度也丝毫未减。紧随其后的骑士们同样毫无迟疑。就在萨胡兰惊疑他们为何如此狂热的刹那,莉安娜已将蕴含寒气的圣剑「卢米亚德」凌空挥洒——
前线顶着艾利尔这把重锤,后方遭遇格利福德山脉与世界熔炉这对铁砧夹击,奥尔坎纪律竟奇迹般杀出了撤退通路。
历史的偶然性铸就了这场压倒性胜利。
但最终的结果是,兽人伤亡惨重,而我方损失甚微。
此役竟创下一百七十比一的骇人战损比。
就在这时,萨胡兰对上了尼姆洛特那双鎏金般的瞳孔。
可惜命运并未眷顾他。
图哈林用指尖摩挲着被巨大眼罩覆盖的左眼,皮革触感冰凉,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响。他反复调整着眼罩位置,金属搭扣轻轻碰撞发出脆响。
艾萨克揉搓着脸颊,突然开口说道。
奥尔坎纪律团与光明法典、世界熔炉、艾利尔——还有极少人知晓的无名混沌也卷入其中——这场鏖战持续了数日之久。
萨胡兰认得那个从地底召唤雷霆的男人——这独眼老矮人提着脑袋大的战锤现身时,着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
地面上的克西克囚徒突然挣扎起来。
但尚未死去的图哈林,依然作为现役战士活跃在战场上。
指挥体系崩溃的奥尔坎纪律团眼见大势已去,毅然选择了『战死回归』之路。他们判定此次大掠夺已告失败,宁可战死沙场也要打开回归通道——这给艾萨克带来了致命威胁。
「多亏伊萨克雷亚卿献策截断退路、驱敌入瓮,我们方能以较小代价取胜。若真要硬撼近二十万兽人大军,我军恐怕也要伤亡惨重。」
「图哈林。没想到你脑袋劈成两半还能苟活。」
萨胡兰汗率领大批士兵杀出重围,铁蹄踏碎尘埃,呼啸着撕裂夜幕。
「听说您最终追击了萨胡兰可汗。是此人最后阻拦了您。」
这也是艾萨克特意留亚特兰活口的原因之一。
战略上他们虽占优势,但奥尔坎纪律团的兽人规模实在庞大,黑压压的兽潮如钢铁洪流般涌来,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对死亡毫无畏惧的军队,在战场上简直犯规啊。」
这番狂妄之言瞬间激怒了萨胡兰。
「他名叫亚特兰。」
未等艾利尔骑士抵达,大桥便轰然崩塌。
世界熔炉教派如同穿梭自家厅堂般,在连艾萨克都未能探明的废弃矿坑中神出鬼没。当矮人与莱坎斯罗夫战士们从绝无可能现身之地不断涌出时,奥尔坎纪律团的阵线被彻底撕裂瓦解。
艾萨克俯视着山谷里堆积如山的兽人尸骸,不由得眉头紧锁。
哐!哐!斧刃劈向桥体的巨响传来,艾利尔骑士攻势骤烈。尼姆洛特宛若染血枪锋冲在最前,生生撕裂兽人阵线。
「值得我记名字的重要人物?」
「圣杯骑士大驾光临了啊。」
纵观古今,除天使降临之战外,从未有过如此荒谬的大捷。但艾萨克心知并非自己神机妙算,而是赌两大教派介入战局的险招恰好奏效。
萨胡兰瞥见这景象发出一声嗤笑,猛地勒转马头。此地不宜与那群战争狂人交锋,他决意先退回瑟尔重整军队,伺机再战。
崩塌的石桥断面骤然爆响,莹白水晶轰鸣着疯狂生长。水晶桥墩以骇人速度拔地而起,坚固得足以容纳数十名骑士同时冲锋。
两位老战士爆发出震天狂吼,轰然对撞在一起。
「世界熔炉」对奥尔坎纪律派积怨已久,其憎恶程度堪比光明法典教派之痛恨不死教团。然而统率熔炉武士的领袖「雷神锤」图哈林,竟意外应允了艾萨克为兽人预留退路的请求。
「图哈林·埃德·法达阁下,感谢您投身这场陌生土地上的陌生战争。」
「没错。萨胡兰那兽人匪首,几次摆出要拼命的架势,一看形势不利就溜得比地精还快。后来连辱骂他婆娘都不管用了——如今这群年轻兽人可真惜命。」
被艾利尔骑士逼至桥头的兽人哀嚎着坠入万丈深谷。特赫尔玛再度因接收引导无数消亡的灵魂而露出头痛欲裂的神情。
***
图哈林擦拭血迹斑斑的战锤,斜眼瞥向艾萨克。他在光明法典的地位堪比特拉·赫曼,艾萨克便先行致礼。
悬崖尽头跪倒着一名克西克,双臂反剪瘫倒在地。
此刻唯有断桥,方能保全残部。
萨胡兰若死,对艾萨克心怀亏欠的亚特兰便会继任可汗,这样谈判就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即便萨胡兰逃脱,黄泉也可能废黜『无能可汗』改立年轻领袖——而论资历能力,再无第二人比亚特兰更合适。
「那些死板的矮人肯乖乖听话,倒是该谢天谢地了。」
图哈林抡起锤子猛地一砸,随即松手。骨裂声咔嚓作响,克西克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促成这场突围大戏的英雄,最终落入了伊萨克雷亚军手中。
萨胡兰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虽然后方仍驻守着数倍于此的兵力,但这些部队与可汗亲自率领的精锐之师相比,实力差距宛若云泥。
「今日定要把你的老骨头烤了下酒!」
但这场大捷仍留有可汗逃脱的污点。其他暂且不论,因图哈林对萨胡兰怀有深仇大恨,这个结果完全出乎艾萨克预料。
即便以矮人的寿命计算,活过三百六十年也已是风烛残年。图哈林甚至早已接到死后将成为明天使的通知,连新名字都已被赐予——『雷神之锤』便是他死后将被授予的称号。
「别来无恙啊,萨胡兰。」
灵魂终将成功"撤退"。
艾萨克心里却像堵着颗酸涩的青梅。
轰隆隆——!萨胡兰被骤然破土而出的闪电击中,瞬间失去意识。所幸他胯下的战马——奥尔忒亚猛然扬蹄嘶鸣,强健有力的四肢稳稳扎进地面,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
『这样应该能阻断追击了。接下来该对付那些矮人杂碎了……』
听闻继承可汗之位的说法,图哈林露出诧异神情。
兽人们却以更疯狂的姿态抵挡骑士。这些视死如归的战士深信死后必将重生,甚至未曾怀疑可汗抛弃了自己。
艾萨克还未能看透那意图。
「实力不过如此吗?」
但在艾萨克看来,最值得称道的信仰体系当属奥尔坎纪律。
「哈,岂是陌生之地?三百六十年前我就在此砸碎过兽人脑袋。但凡飘着兽人血腥味之处,皆是吾之战场。」
「可能是前几天与我交手时受了重伤的缘故。」
图哈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说起来和这小子打的时候,确实发生了件怪事。」
「怪事?」
「眼看就要逮住萨胡兰了,这小子突然扑了过来。连武器都没拿的家伙!我赶紧踹断他的腿,可萨胡兰早就溜没影了。」
图哈林嘟嘟囔囔地继续道。
「我气得想砸碎这混蛋的脑袋。突然——萨胡兰整天骑的那匹马,他当老婆般疼爱的那匹,竟抛下萨胡兰朝我冲来。老天,我从没见过马匹如此疯狂。不愧是兽人首领的坐骑,我直接一拳打碎了它的头骨。」
他嫌恶地指了指亚特兰。
「当时这混蛋突然嚷着什么母亲啊之类的。」
「呃…」
「兽人会对母马发情的传闻我倒听过,难不成是真的?这能生出什么玩意儿?」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
「反正看了那副惨状,我实在不忍心连这小子也杀掉。所以就把他抓来,正在给他上人生课。身为男儿既然降生于世,就该心怀变革之梦抗争世界,整天只想着偷懒打劫算怎么回事……」
图哈林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半天,最后背过身去消失在阴影中,似乎把对亚特兰的处置权全权交给了艾萨克。那姿态摆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压根不想插手。
艾萨克长舒一口气,待那唠叨的老顽固离去后,方才在亚特兰面前落座。
亚特兰用沉静的目光凝视着艾萨克。
他既没有显露愤怒,也不见丝毫绝望。
率先开口的是亚特兰。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吗,圣杯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