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7. 聖域露亞 0;41;

城牆破洞外，三首骸骨巨人揮動六臂攥緊刀柄仰天咆哮。內部噴湧的極寒狂流瞬間冰封怪物與士兵，軀體連環爆裂，霜華肆虐，將四周染成凜冬白境。

[嗯？又是黎明軍的乞丐團伙來了？第幾波了？]

[第六波了大哥！]

[我看不止吧？老三！準備佈施的麪包了嗎？]

我們什麼時候立過這種規矩？照老規矩讓他們自己人內鬥便是。

三首骸骨巨人自問自答地嘎嘎怪笑。任誰看都覺神志失常，但反正現場本就沒有清醒之人。

關鍵在於那巨人實力強橫，瞬息間就將逼近的三名聖騎士斬成碎片。

一名焦黑者揮刀劈向骷髏巨人的脛骨，卻未能穿透那厚實的骨骼。骷髏巨人的骨骼呈現三道並列的脊柱結構，宛若三人合體而成。只見巨人掄臂猛擊，瞬間將焦黑者轟得粉碎。

後續湧出的其他亡靈也都持有不遜於骸骨巨人的詭異形態與狂暴力量。

[殺無赦！殺無赦！殺無赦！]

手指七十七，手指七十八……

[你們這些不懂不死皇帝陛下仁愛的傢伙真是可憐！你們日夜承受血肉之苦，陛下爲你們的哀嚎徹夜難眠淚溼衣襟，爲何就是不明白？在你們嚐盡痛苦之前，就讓陛下降下解脫吧！]

關節插滿刀劍鐮槍的亡靈、渾身蠕動着蟲羣般指骨的亡靈、用孩童頭骨裝飾的巫妖——種種噩夢深處纔有的畸變怪物正從窟窿中爬出。

尤其那個在不死教團內部都公認瘋癲的『童顱巫妖』，法杖揮動間竟爆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聲波如利爪撕扯着士兵們的靈魂。

[聽聽這些孩子臨死前的慘嚎！都是你們害的，你們，全是你們的罪孽……！]

轟隆！骷髏巨人猛地抽擊巫妖面部，將其狠狠摜倒在地。它睥睨着癱倒的巫妖，從空洞眼窩迸出嘶吼，每個音節都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迴響。

[快清掉這瘋癲的雜碎！吵得人心煩，連廝殺的心情都沒了！]

[過分！我明明想讓他們領悟血肉之苦……]

但待命的亡靈迅速拽住踉蹌的巫妖，將其拖回後方。

五月之劍絕不會放過這等戰機。

黎明軍營地裏處處上演着類似慘劇。費爾特倫暗中招攬的獵人們、被威逼利誘的騎士們，正對祭司們展開屠殺。在聖地魯阿近郊，甚至是在天使們的注視下，這場駭人聽聞的背叛讓祭司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當火焰之雨傾瀉在聖地魯阿時，城牆忽然劇烈震顫，磅礴能量沖天而起——顯然不死皇帝正在蓄力。燃燒聖女感受到懲戒異端的快感，亢奮地凝聚着力量

「確實如此。但請斟酌我們施展權能的方式」

『五月之劍』忽然發出清鳴，劍刃震顫着流過細碎低語。

然而燃燒聖女突然感知到聖火中傳來異響，彷彿某種束縛應聲斷裂。

「早該讓我晉升爲總指揮官，而不是把我塞到後方。要是那樣，紅色聖盃俱樂部說不定會全力助您取勝呢？」

[紅色聖盃！]

「且慢。洞口深處除了不死教團狂信徒，我還瞥見了正常行動的亡靈。想必是放棄首都烏夏克後撤的月蝕軍。若將部隊塞進這等狹小洞窟，只怕會全軍覆沒」

「現在怎麼辦？」

他們能在地面持續釋放強大權能，全因無數信徒匯聚的信仰之力堅信『此事可行』。

費爾特倫朝霍赫爾低聲耳語。

喉頭插着匕首的祭司癱倒在地，鮮血噴湧聲嘶啞可聞。他掙扎着試圖誦唸經文，但灌入肺葉的血沫堵住了所有聲響。

她猛然側耳傾聽祭司們的誦經——此刻本該充滿求援的祝禱聲。

祭司翕動嘴脣剛要誦咒，禱文卻飄散在虛空之中，未能抵達任何神域。

皮革心臟發出的沉悶搏動聲，阻斷了天地間的一切通訊。雖然這讓暗殺得以寂靜進行，但屠殺這麼多祭司，明天使遲早會察覺。

這時她突然察覺到異常

它反而像頭受傷的猛獸般向西昂首怒視，鬃毛逆立發出低吼。

只見代任教皇霍赫爾佇立原地，佈滿血絲的雙眼正死死瞪視着他。

同他一起處理屍體的瓦爾萊卡獵犬偵查完外圍情況後報告。

向着聖地露亞發動攻擊！

換句話說，黎明軍的兵力若是無謂折損，他們所能施展的力量也必將削弱。

[我要多開幾個入口同時加熱，把裏面變成烤爐。讓不死皇帝和他那些狂信徒一起變成烤豬吧]

[準備用聖火籠罩聖地魯阿！以熾熱光輝彰顯光明法典的榮耀！]

『怎麼回事？』

維繫聖女現世之力的錨鏈正在崩解，那些支撐她施展神蹟的信仰洪流同時潰散。遲來的明悟擊中了她。

早已中毒的祭司們連反抗都力不從心。在灼熱的世界的熔爐前不停誦唱禱文與聖歌，他們的喉嚨總是乾渴難耐。紅色聖盃俱樂部便趁機在飲水中悄無聲息地下了毒。

霍赫爾本是費爾特倫首個刺殺目標。身爲最強祭司，不得不重點防範。若對手是特拉·赫曼自然無從下手，但對付年老祭司，經驗豐富的費爾特倫手到擒來。

『聖盃騎士殺過來了！』

「燃燒聖女似乎察覺到異樣了。」

噗嗤、咯吱、咕嚕嚕……

爲此他儘可能多地斬殺祭司。由於掌控實權的祭司們被清除，整個體系已徹底陷入混亂。

籠罩聖城露亞的陰影顯然屬於不死皇帝。但這道陰影並未戒備燃燒聖女、五月之劍或黎明軍。

傳入耳膜的卻只有沉悶的心跳搏動。

費爾特倫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懷中的皮革心臟。

「進攻！全力進攻！讓那羣蛆蟲嚐嚐葬身之地的滋味！」

＊＊＊

「燒了營帳就撤離。反正後方根本沒有守軍，不用擔心被攔截。」

「倒是發現得真快。」

剛從爆炸衝擊中緩過神來的燃燒聖女怒不可遏地發出指令，卻被五月之劍及時制止。

總高高在上俯視衆生，連腳邊螞蟻啃咬腳趾都渾然不覺。等發現這些螻蟻早已啃斷他們的命脈時，不知會作何感想？

燃燒聖女頓時緘口不言。

自西方奔騰而來的鐵騎正是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燃燒聖女千方百計想要搶先阻擋的軍團。

黎明軍一旦撤離，天使的力量必會衰減。

若只是三兩個結印消散，燃燒聖女或許還不會在意。但此刻，她猛地睜大雙眼——成百上千道魔法契約正同時崩解，如同星河傾瀉般在她感知中劇烈燃燒。

費爾特倫咧開嘴冷笑。

士兵們在混亂中隱約記起昔日長官的面孔，卻見費爾特倫振臂高呼，這正是他暗中調兵的妙計。

霍赫爾怒火中燒，剛想嘟囔些什麼，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黎明軍遭遇任何敵人都絕不後退！」

費爾特倫抹去冷汗，迅速解決了剩餘的祭司們。

燃燒聖女猛然向西側轉頭。她立刻察覺到，正有另一股勢力朝着聖地魯阿逼近。

主教與祭司們屏息凝神，聖騎士們紛紛催動磅礴偉力。熾熱炎流在他們的掌中匯聚翻湧，迸發出最爲耀眼的聖焰光芒。

這番天使箴言，正是費爾特倫透過皮革心臟聽見的啓示。

來了。

「別這麼瞪着俺呀，老爺子。」

他重新校準了方纔斬殺怪物的長劍，朝着堵住洞口的骷髏巨人及不死教團狂信徒們發起猛攻。不料骷髏巨人見五月之劍啓動攻勢，瞬間敏捷地躍回洞窟深處消失無蹤。

「按計劃行事。趁明天使全力對抗不死皇帝時，我們儘可能多帶兵力撤離。」

聖地魯阿城牆外側仍攀附着怪物，但牆體灼燒升溫後它們自會脫落。黎明軍望着漸次升騰的火柱，齊聲唱響聖歌

[他們肯定會反擊，提前讓部隊做好戰鬥準備]

倘若顯露出無能態勢或折損兵力，天使所能施展的威能便將極度受限。

明天使就這點麻煩。

燃燒聖女雖易動情，卻絕非愚鈍之輩。

費爾特倫爲確認清掃結果再度回首。

就在狂信徒和月蝕軍蟄伏在洞穴深處伺機而動時，燃燒聖女命士兵後撤，抬手召出數根烈焰火柱，同時向祭司團下達指令

她當即採納了五月之劍的提議。

某種難以名狀的焦灼攫住她心房，她嘶聲高喊必須趕在淪陷前奪取聖地。

待獵人們撤出營地，費爾特倫一腳踹翻熔爐。傾瀉的烈焰瞬間吞沒軍帳。霍赫爾在熊熊烈火中直至最後一刻都凝視着費爾特倫。

皮革心臟再度劇烈搏動，傳遞着天使的低語。不知爲何，燃燒聖女始終忌憚聖盃騎士——她先是戒備，如今竟要除之而後快。收復聖地的戰果，她絕無可能拱手相讓。

此戰已成三足鼎立之勢：黎明軍主力、伊薩克雷亞黎明軍與不死教團。

『若我將黎明軍兵力暗中撤出，戰局便能勢均力敵。』

三人混戰自取滅亡自然最好。即便有一人存活，只要保留完整戰力的串燒軍團適時出擊，勝利依舊唾手可得。這支軍團面對弱者從未失手，鋒利穿刺樁必將終結殘局。

計劃天衣無縫，陰謀宛若畫卷。

費爾特倫陶醉地深吸一口氣，彷彿自己已成這舞臺主角。

「黎明軍，全體撤退！立即重整陣型，這是命令！」

費爾特倫率領騎士們呼喝着策馬奔馳，士兵們驚惶張望。他們原以爲要見證天使施展神蹟，這突如其來的指令令陣型頓時騷動。

「呃？這、這種命令未免……」

「大營遇襲！內部潛伏着異教徒刺客和叛徒！祭司們全都犧牲了！這樣下去難以奪回聖地。必須後撤重整陣型！」

欺瞞之術其一：將真相與謊言交織糅合。

士兵們很快察覺到，軍營各處燃起熊熊大火，祭司遇害的消息迅速傳開。

倘若對聖地露亞的進攻能持續不斷，或許還能穩住陣腳。但不死皇帝偏偏在此刻現身，攻勢頓時爲之一滯。

在那羣士兵眼中，此刻局勢確實需要因突襲而重新整頓。

費爾特倫豈會錯失良機。

「我乃帝國騎士團團長費爾特倫·塞班！黎明軍，立即撤退！」

欺瞞其二假借權威，其三倚仗聲勢。當費爾特倫亮明身份，無數騎士奔騰而至，士兵們未多質疑便遲疑着開始跟隨。有些人甚至不明就裏就跟上了隊伍。

人類生來是羣居的動物。

少數部隊開始調動，隨後規模逐步擴大，最終近乎半數兵力都運作起來。面對大規模軍團似要脫離掌控的態勢，未及時收到情報的指揮層一片慌亂——可此時能向他們下達指令的神官數量，早已捉襟見肘。

天使們亦因不死皇帝與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突然現身而陣腳大亂，未能及時發出作戰指令。

「他們察覺了！進攻！」

他的臉色驟然凍結。

但呼嘯而來的炮彈瞬間炸飛了他的右臂。

『你們先互相撕咬廝殺吧！我隨後再進場！』

山脊後方竟埋伏着奧爾坎紀律的浩大軍團，正伺機發動突襲。

「且慢——」

就在費爾特倫洞悉局勢的剎那，獸人百夫長炸雷般的指令轟然爆發：

費爾特倫急忙揮動手臂吶喊。

費爾特倫咧嘴一笑，率先衝上山脊。

獸人百夫長正在給大炮填裝火藥，與費爾特倫四目相對的瞬間猛然瞪大雙眼。

想表明自己隸屬紅色聖盃，與你們同屬黑帝國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