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0. 瓦爾特澤默皇帝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31 字
「啊,原來如此。」
艾薩克過分平靜的反應反倒讓迪特里希愣住了。
他原本盤算着即便是聲名顯赫的聖盃騎士,突然聽到皇帝召見也該驚慌失措。這番刻意試探卻只得到如此平淡的回應,讓他莫名有些失落。
艾薩克瞥見對方神色,連忙從沉思中抬頭解釋:
「其實我早有預料。」
「預料?您早就猜到陛下會親臨?」
「是的。既然里昂侯爵在此出現。」
迪特里希露出不解的神情。但這完全在艾薩克的預料之中。
德莉亞·里昂是鐵桿的皇帝派,堪稱將性命都押在皇帝派系上的中央貴族代言人。她特意從百忙之中抽空參加魯朱貝克的宴會。
艾薩克最初也是這麼認爲。但在清除紅色聖盃俱樂部陰謀時,發現太多間諜滲透進魯朱貝克,他便改變了想法。
必定有某位大人物正前往魯朱貝克。
而能調動里昂侯爵、且與布蘭特公爵交好的大人物——唯有瓦爾特澤梅爾皇帝一人。
「……但沒想到會召見我。陛下爲何突然要找我?」
迪特里希這才露出期待已久的愉悅表情答道:
「陛下覺得您很有意思。從死亡歸來的聖盃騎士——誰會不好奇呢?」
既然連德莉亞·里昂侯爵都知道他歸來,皇帝不可能不知情。皇帝突然造訪魯朱貝克雖有諸多緣由,但復活聖盃騎士的傳聞定然佔了重要分量。
「陛下此行屬非公開行程,且向來不拘禮節,您只需以輕鬆氛圍覲見即可。」
但突然面見皇帝實在突兀。
不,雖早知終須一見——可這完全超出了艾薩克的預期,簡直像連跳了七八個階段。
轉念一想,若非迪特里希表現得太隨性,誰又會料到布蘭特公爵竟是帝國距皇帝最近的心腹?
艾薩克率先道出憂慮。
皇帝安危本非他該過問,可若在魯朱貝克稍有閃失,迪特里希必將承受巨大政治壓力。
而這條魚餌,竟意外釣到了意想不到的大魚——瓦爾特澤梅爾皇帝。
「自然。」
對艾薩克而言,這可是最理想的成果。
那對男女彷彿在互相打趣似的,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但艾薩克看見他們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僵住了。
他們正將已故聖盃騎士塑造成『光榮殉道的聖者』加以利用。棘手的是艾薩克仍健在——死去的英雄易操控,活着的傳奇難駕馭。
即便他們從艾薩克身上嗅到『可疑異端的苗頭』。
走向魯朱貝克的隱祕內室時,艾薩克緊張的是禮儀方面。
艾薩克指使鹽之議會,在所有途經的港口散佈關於自己歸來的傳聞。
「但當前形勢是否欠妥?如您所言,紅色聖盃的間諜仍在城內肆虐未能肅清。若突發意外……」
死去的聖盃騎士回來了。
迪特里希詫異地轉頭看他。
「現在動身?總不好讓陛下久候。」
艾薩克如同將脖頸抵上刃尖般,抬腳踏入了那片區域。
「無妨。陛下乃光明法典欽定聖體,更有皇室近衛騎士團與神獸哈爾塔巴隨行護駕。誰敢妄動弒君之念?」
散播這個傳聞的始作俑者,正是艾薩克本人。
這番話讓艾薩克不禁思索,自己在旁人眼中究竟是何種形象。
「您多慮了。聖盃騎士的傳聞哪會有污名?縱有流言也早被教團徹底肅清。您如今可是教團的象徵。」
「您怎麼了?」
迪特里希聞言露出荒唐的表情望向他。
「……沒什麼,不必在意。」
***
德莉亞·里昂找上門來,正是因爲這個傳聞。
瓦爾特澤梅爾皇帝乃是百濟國當今最強者。
瓦爾特澤梅爾皇帝擁有何種能力、實力多強,他了如指掌,但論起禮節規矩,他比鄉野田夫強不了幾分。
要說謙遜,恐怕村夫的表現都更勝一籌。
「請問在皇帝陛下面前,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嗎?」
但艾薩克對關乎自己生死的權柄被他人攥在手裏這件事,光是存在本身就讓他極爲不快。
迪特里希引路的並非魯朱貝克的隱祕內室或貴賓廳,而是城隅一座小巧宅邸。但艾薩克一眼看出這宅邸構築極爲考究,外牆堅固非凡,周邊屋舍與巷弄精妙佈局,完美隱匿往來行蹤。
他正在紅山舔舐傷口,靜待着重啓崇高征程的時刻。
雖自認始終秉持謙遜之道,或許在他人看來卻是個不知禮數的狂徒。又或許已被美化爲『因崇高征程而無暇學習文明的聖盃騎士』。
鹽之議會這步棋走得妙。雖然進展比我預想的更快,但一切正朝着預期方向發展。
「看來是我多慮了。」
「何曾有人敢要求聖盃騎士閣下遵守禮節?您既已深諳聖盃騎士的特權,如同待我這般隨意相處即可。」
他們只能順着慣性,不得不爲艾薩克鋪就一條鮮花之路。畢竟,這可是他們親手捧上神壇、尊崇備至的聖盃騎士。
麾下戰力更是精銳雲集。
『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
教團或許會選擇修正這個『謬誤』而非揹負壓力,畢竟徹底抹除更爲利落。
「不必自責,畢竟我們的敵人確實不容小覷。」
走近宅門時,發現有身着輕便服飾的一男一女正跨坐在門前臺階上。他們頸間纏着白色巾帶,一人持長槍,一人握佩劍。
更令他警覺的是——這股威壓覆蓋的範圍,正是對方能瞬間察覺並揮刀斬擊的絕對領域。
「……不知陛下聽聞了哪些關於我的傳言?」
艾薩克散播消息的首要原因關乎安危。
艾薩克轉念一想,確實不必爲皇帝擔憂。
***
「來得真快啊公爵大人。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聖盃騎士?」
除此以外未見其他武裝。
這顯然與迪特里希的囑託背道而馳。
那位副官爲保守祕密可謂費盡心機。
當得知自己被奉爲聖者、正逐漸成爲黎明軍精神象徵的傳聞後,艾薩克第一時間就策劃了宣告歸來的行動。
倘若此刻是去與皇帝交戰,反而不會這般緊張。
所以他決定乾脆把選項縮減成一個。
但他力求保密本是爲避免伊索黛的醜聞泄露。既然通過宴會宣告了她的安然無恙,自然無須再嚴守機密。
如今教團再無法輕易選擇除掉艾薩克這條選項。
迪特里希聞言輕笑。
男女周身瀰漫的詭異氣場籠罩着方圓數十米。迪特里希似乎渾然未覺,艾薩克卻清晰感知到那針刺般的威壓。
『應是用於接待貴賓的安全屋。』
二人這才轉過頭。他們見到迪特里希走近卻不起身,只勾着嘴角輕笑致意。
最忌諱『亡者歸來』傳聞的莫過於光明法典教團。
艾薩克點頭跟上迪特里希,脣角掠過無人察覺的笑意。
想傷瓦爾特澤梅爾皇帝分毫,縱使出動天使軍團也難成事。區區幾個獵人之流的雜兵,豈能撼動分毫?
只要艾薩克不公然露出證據,他們也只好睜隻眼閉隻眼。
當然也可能將復活的聖者迎回教團,奉若神明。
「正是。」
那位已故的聖盃騎士其實仍存活於世,正隱居在魯朱貝克。
眼下魯朱貝克因宴會與皇帝駕臨,可疑人物激增。雖多數不足爲懼,重點目標亦受監控——但陛下親臨仍顯兇險。
艾薩克勉強扯出微笑。
艾薩克頓悟——該擔憂的並非皇帝,而是自身安危。
艾薩克上前半步,躬身行禮。
「原來是皇室近衛騎士。幸會。」
艾薩克剛躬身致意,那兩人便慌慌張張站起身還禮,臉上寫滿驚惶。
哎呀!您可是陛下召見的貴客,這般禮節可折煞我們了!
真要折頸謝罪了!您快請起!
面對這番不得體的喧譁,艾薩克啞然失笑,緩緩直起身子。
目光相接的剎那他便認定——這兩人定是守護皇族的皇室近衛騎士團成員。
雖號稱騎士團,整個帝國精挑細選僅得五人。甫一照面,澎湃威壓便撲面而來。
若與之交鋒…單憑劍技絕無勝算
好勝之心可貴,聖盃騎士閣下。但現在並非切磋之時,陛下已恭候您多時了
騎士道破心思令艾薩克微怔,旋即醒悟對方感知的並非所思所想,而是他沸騰的戰意與戒備。這些誓死效忠皇室的近衛騎士,對殺氣和戰鬥意志有着野獸般的敏銳。
能否請您驅趕檐下那隻伺機潛入的蝙蝠?那小傢伙實在擾人心神
「……確實如此。她總是表現得過度忠誠。」
艾薩克示意本想找機會潛入的海莎貝退下。
作爲古爾瑪公爵家的繼承人,海莎貝向來對自己的潛行能力頗爲自豪,此刻卻只能忍着挫敗感默默退開。
皇室近衛騎士們卻發出爽朗的讚歎。
「早就聽說您收服了瓦萊卡王國的公主,沒想到竟馴服得如此溫順。」
「還有很多需要教導的地方。」
艾薩克一邊在心裏向海莎貝致歉,一邊應答。既然帝國騎士團的貝克斯特都知道此事,看來自己將海莎貝當作護衛兼侍從使喚的消息早已傳開了。
皇室近衛騎士見事情已解決,便邁步登上臺階推開大門。
『看來這人除戰鬥外相當遲鈍啊。』
『不讓直視?這光芒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對面廊下,一名男子正仰視壁畫,髮間傾瀉的目光如烈陽灼灼。
「切勿直視皇帝陛下的眼睛,也別試圖揣測聖意。您不如放鬆些,順從本心行事更爲妥當。」
縱使深冬時節,明豔夏暉卻浸染整座宅邸。
剛跨入門檻,盛夏氣息撲面而來。
對方轉頭剎那,艾薩克再度腹誹起近衛騎士。
正是那位贏下兄弟內戰、一統分裂百濟國的皇帝——瓦爾特澤梅爾。
無需介紹,艾薩克已明曉對方身份。
「你就是咱們家那位侄女婿啊。」
「聽聞您事蹟時,還以爲是位古板的神父風格人物,沒想到竟是如此謙遜的年輕人。」
艾薩克踏進宅邸。
艾薩克瞥了皇室近衛騎士一眼,心想這算什麼提示。古今中外與皇帝隨意對視本就是不敬之罪,但騎士仍滿臉得意地引他入內,彷彿自己提供了寶貴建議。
「……過獎了。」
皇帝沉聲開口:
他側身引導時低聲說道:
騎士湊近艾薩克耳畔輕語:
「既然您這般明事理,不妨給您個面見陛下的小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