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9. 鹽漠 0;21;

「……也罷，畢竟預言中提及的『逐夢者』唯有艾薩克大人，我們除了相信您之外，確實沒有其他方法能破除鹽沙漠的詛咒。」

雖透着迫不得已的妥協意味，但鹽之議會的信徒們對艾薩克的信賴確鑿無疑。眼下這份信任已然足夠——就連多次目睹艾薩克詭異行徑的艾丹，都始終緘默守護着主人，其忠誠可見一斑。

「我們會在此駐守七日以備不測。若遇險情請即刻折返，如今奧卡艦隊既已歸降，噩夢海峽再不成威脅。」

「容我多嘴一句——可別打算帶着這玩意兒回奧德利夫港。」

「哈，這還用說。」

延科斯邊說笑邊摩挲着霍雷修斯的頭骨，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貼上金箔當作裝飾。

「艾薩克大人，準備就緒。」

海莎貝小跑前來稟報。主力部隊已然開拔，此刻唯剩艾薩克一行人尚未動身。

先由艾利爾率隊偵察、圖哈林擔任前鋒、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坐鎮中軍、艾薩克負責殿後。判斷不會遭遇有組織的襲擊後，部隊採用了優先保障速度的陣型。

艾薩克點頭向延科斯致意。

「那我們晚些時候再見。」

「好。希望能和你在米爾米亞近海重逢。」

＊＊＊

艾薩克騎着涅爾飛越長空，巡視着鹽沙漠的景象。

海莎貝終究難以承受沙漠的極端環境。雖已用衣物遮蓋全身，但受詛咒的烈日仍將裸露的眼部灼得焦黑。最終她被裹成蠶繭狀，行李般摞在馬車裏運送。

艾薩克原本以爲海莎貝是吸血鬼的緣故，但真正騎着內爾飛翔時，才發現並非如此。

『反射光比預想更強烈啊。』

鹽沙漠泛着相對暗淡的昏黃色，但反射的熱浪與強光依舊駭人。在北極常年積雪的平原上會患上雪盲症——此刻終於親身體驗。更何況被詛咒的太陽正懸於行進方向，連轉動視線都分外艱難。

『士兵們的疲勞程度可能遠超預期，真的沒問題嗎？』

艾薩克仔細觀察着行進的士兵，確認無人掉隊或落伍。得益於完善的防暑措施，目前暫無意外。他制定的方案其實很簡單：用隔熱布料包裹身體，並備足飲用水。鹽沙漠溼度極低，只要擋住烈日炙烤，便能勉強支撐。

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的禱文與聖歌始終在風中迴盪。

大約走了半日，開始有士兵陸續掉隊。即便用盡各種防暑手段，酷熱依舊侵蝕着隊伍。刺眼的反射光，搖曳的熱浪，扭曲方向感的地平線——哨兵們的注意力早已在熱浪中渙散。

銀甲騎士們疾奔而出，劍鞘與鹽粒碰撞作響，眼看就要縱身躍入陷坑。

艾薩克爲救士兵縱身躍入魔物巨口的消息，瞬間傳遍整支軍隊。

「我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命，也能救下這位朋友。明明能救卻因我的顧慮遲疑不決——這與我親手殺人何異？羅頓海默閣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可圖哈林距離實在太遠，沙漠惡靈也並未坐以待斃。狂風捲着沙礫呼嘯而過，金屬殘骸在熱浪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轟隆一聲巨響！沙漠巨蠍猛地破沙而出。它痛苦地扭動觸鬚，較之前更爲細長的軀幹瘋狂扭動，最終轟然癱軟。只見艾薩克劃開蠍腹，帶着先前被拖走的士兵，踏着黏液從容走出。

骯髒的魔物也敢阻攔黎明軍！

外經怪獸中多有隸屬無名混沌的存在。此前遭遇的混沌魔物皆與他爲敵，若勘破操控之法，至少能避其鋒芒。

艾薩克厚着臉皮答道。

士兵們攙扶着不斷道謝的同伴，將他護送回馬車。

但聖騎士終究是聖騎士，劍光閃動間瞬間斬斷觸鬚。羅頓海默見同伴被拖拽，毫不遲疑縱身躍入。艾薩克也未加阻攔。

那宛如由詭異肉塊堆疊而成的內外翻轉的怪異花朵。裂開的巨口內沒有花蕊，只有層層獠牙與乾枯舌苔劇烈翻湧。下方根系般的觸鬚蠕動攀爬，將掙扎的犧牲者拖向深淵。

要說副作用也算副作用吧……實在太顯眼了。

當然並非全無蹤影——早先開始就有個傢伙令艾薩克如芒在背。

『說實話還真有點慚愧』

＊＊＊

鹽漠彼端，有隻怪物正隔空監視着隊伍。那距離雖遠，卻未超出艾薩克的清除範圍——只是他暫時按兵不動。

「謝、謝謝您…聖盃騎士大人。這份恩情必定…」

艾薩克趕在士兵遇害前脫身，連吞噬能力都發動了，卻只填飽肚子，沒獲得什麼顯著效果。

羅頓海默在急速滑落中揮動戰錘，熾熱的錘身砸中觸鬚瞬間將其撕裂。烈焰纏繞的錘頭所觸之處，觸鬚皆化作焦炭。當重錘猛擊地面時，沙漠魔怪彷彿被熱浪灼傷般劇烈扭動，再度向地底鑽去。

這孽畜！

「嗚啊啊啊——！」

那東西始終保持着安全距離，每個動作都透着對艾薩克的忌憚。艾薩克繃緊神經：比起單純強大的敵人，高智能的獵物才真正難纏。

鹽漠大地轟然塌陷，士兵接連被流沙吞噬。鹽坑邊緣不斷崩塌擴大，羅頓海默厲聲嘶吼：

詛咒太陽的光芒經漫反射後，使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主力化作璀璨閃耀的寶石軍團，數公里外仍清晰可見。四面八方的魔物怕是都要被吸引而來。

這時尼爾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酷烈的熱浪連身爲龍族的尼爾都難以承受，尤其當完全暴露在天空直射的陽光下時更是疲憊不堪。艾薩克不得已降落到地面，決定先讓尼爾休息，需要行動時再出發更爲妥當。

雖通曉世間萬千魔物的攻略法，唯有"無名混沌"令他束手無策——不知勝機何在，不曉應對之法，甚至無法界定自身能力的邊界。

烏爾班蘇斯噴湧的光輝與熱浪本就不是任何存在能夠完全承受的。那畢竟是經過天使、教皇和祭司們層層中和與柔化的光芒。當這份力量轉向詛咒之太陽時，竟形成了頗爲像樣的『遮光幕奇蹟』。

羅頓海默驚怒交加掄起戰錘猛砸，但沙漠惡靈早已遁入地底。鹽堆轟然塌陷封住洞口，他只能失魂落魄地凝視着深坑。

初次目睹外經可怖形貌的士兵們本已心神戰慄，但這份恐懼很快被騎士們的英勇戰績覆蓋。不，或許正是爲了驅散恐懼，艾薩克的壯舉被不斷渲染傳頌。

羅頓海默哽噎無言，唯餘一聲沉重嘆息。

幾名被觸鬚纏繞的士兵頓時被拖向深淵。聖騎士們急忙施救，但三人仍被緊緊束縛。艾薩克縱身躍入坑洞，劍光閃過便斬斷兩條觸鬚。

「全軍後撤！聖騎士頂上前線！」

「要想跟着你混，我怕是得備個備用心臟纔行。剛纔真以爲心臟要停跳了。」

『但結果只能算成功一半……不，或許全然失敗。』

即便如此，魔物數量比預想的要少。

艾薩克並未向那座從不會回應的燈塔祈禱。他們轉而誦起引發光之散射與反射的禱文。聖騎士們雖然困惑於這種『反射』與『散射』本該全然接納包容的光明的概念，卻也不至違背教義。

它確實擁有人類的語言、詞彙和意志，卻粗糙退化到難以稱作人類。就好比是會講人話的豬或雞的水準。

「那傢伙就在地板下面！大家小心！」

畢竟戰場上需要英雄的存在。

雖不能完全隔絕，但經過中和的熱量已相對可耐受。不過從地面蒸騰而起的輻射熱依舊無計可施。

羅頓海默連最後那點禮節都拋在腦後，猛地爆發了怒火。隨後又喋喋不休起來——說什麼『你該明白自己作爲總指揮官的重要性、象徵意義和權威』，『要是你死了聯盟會變成什麼樣』之類的話。

艾薩克緊隨其後躍入坑洞，實則另有所圖。

「胡扯……！」

雖發現幾具被艾利爾部隊突擊時斬殺的魔物屍體，卻不見活體蹤跡。

「老天！你究竟有幾條命?! 」

聖騎士們在坑緣遲疑的剎那，無數觸手猛地破開鹽殼沖天而起。褐色觸鬚瞬間纏住騎士腳踝向內拖拽，漏斗狀坑底赫然張開巨大的口器。

另一邊，獲救的士兵雖因瀕死體驗渾身癱軟，仍強撐着多次致謝。

這被稱作"鹽魔"的怪物，仿照蟻獅習性潛伏在鹽坑底部，專門捕食陷入流沙的不幸過客——雖說多半是其他怪物。

＊＊＊

魔物好歹能殺個乾淨。

正如其將獵物拖入鹽坑吞食的習性所示，只要進入它的領域，這傢伙甚至能獵殺比自己更強的存在。但根本不必親自跳進坑中——像圖哈林那樣用雷霆重錘轟擊纔是上策。

艾薩克突然厲聲警告——他終於識破怪物真身。

「說實在的，您要是真覺得我會死在這兒，當初根本就不會跟我來吧。」

慘叫驟然撕裂隊列，彷彿專挑衆人鬆懈時爆發。

「咔啦啦啦……

然而早已有一名士兵被沙漠惡靈的血盆大口吞噬。就在衆人扼腕嘆息的瞬間，艾薩克已然縱身躍入深淵。

他自然不會怠慢前來援護的士兵，但更想驗證能否操控這隻魔物。

「艾薩克！」

艾薩克從沙漠惡靈的血盆大口中，清晰地感知到那傢伙的意志。

但比起魔物，那輪太陽更令艾薩克心煩。

『這廝見機行事，逮着機會就得宰了。』

『現在就算填飽肚子，吞噬效果也不明顯，要麼就得暴食才見效。莫非已沒有多少變強的餘地了？』

毫無疑問，艾薩克已是人類中頂尖的強者。這般形容尚屬謙遜——即便翻遍他的所有戰績，也找不出幾人能否認他最強者的地位。要知道能與他不相上下的對手，多半都獲得了天使的祝福。而艾薩克竟在如此年紀達成這等成就，實屬駭人聽聞。

若用等級衡量，他早已接近滿級。此時想靠幾次吞噬達成新特性，確實難如登天。

想有所得 果然得吞噬像德羅德·西爾那樣有意義的存在……

艾薩克猛地想起什麼，倏然轉頭。沙漠盡頭那隻窺伺他們的神祕怪物浮現在腦海中。可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那小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縱使極目搜尋也覓不得半分蹤跡。

但他始終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注視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