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5. 瀆神者們 0;31;

正如羅頓海默所料，艾薩克確實在戰鬥。

但他的作戰方式，卻與羅頓海默的設想略有不同。

『用劍斬碎這種怪物，恐怕毫無意義。』

曾在烏爾滕海姆見過的祈禱白木尚存幾分人形，此刻卻已膨脹得宛如建築體而非生命。儘管那些蠕動着神經與肌肉的觸手仍在扭動，但即便揮劍斬斷數次，恐怕也難以將其徹底摧毀。

更何況那道『門』的彼端，還蟄伏着難以估量的巨大本體。

艾薩克當即決意——要徹底封鎖傳送門。

『海莎貝，在我周圍展開絕對屏障。』

『遵命。』

艾薩克索性盤腿坐在祭壇中央。觸手跳蚤和長着畸形長腿的多面蜘蛛蜂擁而至。突然，漫天紅羽化作颶風橫掃而過，他連劍都無需拔出。

噗嗤！血色風暴過境處，海莎貝振翅現身。她展開巨大羽翼護住艾薩克，將干擾儀式的敵人盡數剿滅。

『沒想到…已經能放心把後背交給這小子了。』

明明前日還盤算着若她叛變就往腦內植入爆裂蟲，此刻艾薩克卻要專注於關閉自己開啓的傳送門。儀式期間，他或許會陷入虛弱。

若海莎貝背叛，絕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雖說遭她背叛會令人心痛，但艾薩克確信絕不會發生。

艾薩克凝視祈禱白木，翻開了無名之蟲的書。

經文中正持續不斷地更新着文字，實時記錄着艾薩克如何懲戒那些妄自稱主的無知者，如何懲罰認不清主人的眷族。

目睹以自己爲主角的書在眼前實時撰寫，有種奇異的錯位感。

艾薩克甚至看到『感到有些怪異』這樣的內心活動都被記錄下來，不禁苦笑連思緒都無法私自保留。

『集中精神』

他掌心拂過書頁，從現在起，這本書的撰寫權由他親自執筆。

羅頓海默與麾下聖騎士們將祈告白木的軀體各處點燃。包裹武器的聖火之焰本是聖騎士最基礎的奇蹟。卡米爾的身軀如干柴遇火般貪婪吸收着聖火，瞬間燃成熊熊火炬。樹木之稱果真名不虛傳。

驚人的聲浪使周遭跳蚤紛紛爆體而亡，噼啪作響。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地下神殿劇烈震顫。前所未聞的怪異轟鳴響徹整個巴埃爾巴登，那是祈禱白木發出的淒厲尖叫。

艾薩克靜默地注視着她，終於開口。

無名的混沌不再幹預書寫。從現在起，這是意志與覺悟的較量。

純白沙海之上，無數漆黑枯樹如伸向天空的骸骨般乾涸皸裂。其中有棵樹格外醒目——它竟還殘存着些許生機。

但祈告白木體型過於龐大，當火焰蔓延至數百米時，聖騎士們不禁憂形於色——若巨木燃燒倒塌，火勢必將失控。

這只是因爲書中如此記載，才得以實現。

雪白紙頁顯現剎那，卡米爾的手指頓時螺旋斷裂扭曲。詭異扭曲順手臂蔓延，將她全身擰成麻花後轟然爆裂。這現象全然違背常理。

怪物衝來時，海莎貝展開雙翼小心裹住艾薩克的頭臉與身軀，避免髒血濺染。隨即綻開令人戰慄的微笑，雙手猛然合十擊掌。

這答覆顯然未能讓卡米爾滿意。她尖聲嘶吼，瘋狂掙扎，樹枝般的枯手齊刷刷揮向艾薩克。

[到底爲什麼要…把我推入這等地獄]

「這地獄是你親手造就的，卡米爾。」

[……聖者艾薩克凜然下令關閉啓門。門外窺伺的褻瀆之物剛被陰風誘惑探頭，霎時門閉首落，殘軀砰然墜地……]

爭權的主教們覬覦空缺的樞機之位，教團忙着尋找新齒輪。若克萊爾知曉祖母真相，或許也不會悲傷。唯獨內莉亞似有半分追念——若真如此，此處便是配得上卡米爾的唯一冥府。

祈禱白木的觸手中央鼓脹起腫瘤般的凸起，卡米爾的面容從中浮現。她以人類難以想象的憤怒表情朝艾薩克發出未知的咆哮。

無名之蟲的書貪婪吮吸着血潮，唰唰書寫出清晰的紫紅色文字。

無名的混沌執筆書寫，而卡米爾不過是書中的一個角色。

她釋放出更多蟲羣壓制干擾者，同時朝艾薩克本體方向排出更多怪物。蝸牛與螳螂融合的怪物撕裂觸手錶皮蠕動着爬出。

艾薩克所讀所言所行的一切。

「從燃燒處開始全力劈砍！」

＊＊＊

「不必擔心火勢！溫泉村最不缺的就是水！何況滅火總比對付這怪物容易得多——給我往死裏燒！」

「此處纔是與你最爲相稱的死後世界。」

真正的儀軌唯有一種——

無名之蟲的書頁隨艾薩克指尖遊走，浮現鎏金文字。

其行跡銘刻於烏爾班蘇斯，重現即是神聖儀典。

咔噠噠！咔嚓！

海莎貝常年伴隨艾薩克出行，本就是瓦爾萊卡貴族中排名前列的強者。此刻支撐她力量的鮮血正如洪水般在天地間奔湧蓄積。

卡米爾突然發出淒厲尖叫，身體劇烈扭曲。指尖驀地竄起幽藍火焰，火舌瞬間舔舐全身，皮肉在爆裂聲中焦黑捲曲。骨節接連發出碎裂脆響，噼啪聲如爆竹般蔓延。

本該充滿憎怒與殺意的卡米爾，此刻正孤零零站在枯林中央啜泣。

但那裏早有強悍的護衛嚴陣以待。

喀鏘——！

她在責怪艾薩克。

所有名號、儀軌、奇蹟皆已風化湮滅，現存儀式不過是拼湊殘缺記憶的粗糙仿製品。

艾薩克正坐在森林中央。

這不僅是致命傷——若遠方本體力量輸送徹底中斷，等待它的唯有枯亡之路。

[嘎啊啊啊啊——！]

他的意識早已飄向遙遠的彼方。

海莎貝踉蹌之際，祈禱白木伸展的斷崖處突然噴湧出鮮血，如洪水決堤。

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攻勢雖傷及祈禱白木，卻未造成致命打擊。相較之下，艾薩克關閉烏爾班蘇斯之門導致主幹斷裂的危機更爲嚴峻。

祈禱白木仍在頑強抵抗，石門未能完全閉合。它扭曲着被斬斷的半截身軀，拼命想要重新開啓門扉。

聖騎士們對此深以爲然，更賣力地縱火。攀爬巨木的跳蚤在烈焰中燒成灰燼，夜行者被熱浪灼得踉蹌退縮。殘存的怪物不是被內爾撕碎吞噬，就是葬身火海。

內爾偶爾噴吐的雷擊在祈告白木身上烙下長長的火焰傷痕，烈焰沿着焦痕肆虐蔓延。

只爲推動聖徒再向前邁進一步。

這是他的助力者們的手筆。

但命運的軌跡從不遵循常理。縱然身軀支離破碎，卡米爾的怒火仍如毒藤般纏繞着艾薩克。她嘶吼着要宣泄憤恨，渴求艾薩克的死亡——因爲聖徒需要試煉。縱然卑微如她，卻是被選中的試煉之石。

嘩啦啦——血浪翻湧而來，浸透海莎貝的腳踝，淹沒了艾薩克膝上的經卷與衣袍。

＊＊＊

卡米爾試圖更專注應對艾薩克，但聖騎士團的猛攻與耐爾的龍息帶來鑽心蝕骨的劇痛。

艾薩克靜立未動。

卡米爾心中充滿對艾薩克的怨恨。這位曾在聖光法典教團位列樞機主教之尊的她，竟被對方打入這可怕境地。她抽泣着控訴——即便死去也該升入天國的她，全因艾薩克而墜入深淵。

[■■■■ ■■ ■■■！！]

[你究竟是什麼]

艾薩克翻動法典書頁。

炭化部位既不似觸手柔韌也不如本體堅硬，切割起來頗爲順手。雖要斬斷直徑超十米、近乎建築體的觸鬚本非易事，但他們正有條不紊地切削着祈禱白木。持續猛攻不斷累積着某種衝擊。

他清楚記得卡米爾死時無人哀悼的景象。

當噴湧的鮮血匯成滔天血海，祈禱白木不得不停止膜拜月輪，猛然轉向艾薩克。

轟！羅頓海默掄起戰錘猛砸焦黑部位，大塊碎木應聲迸濺。雖非伐木專用武器，這一擊卻比其他聖騎士揮舞的刀斧摧毀了更多木質結構。

但艾薩克一個字也聽不見。

＊＊＊

但艾薩克紋絲不動，只是凝望着古書。

面對這片火海，內爾也露出滿意神色。

[啊啊啊啊啊！]

「還擔心像活物不好燒呢，結果燒得真旺啊，團長！」

無名混沌本無固定儀式。

抑或是……聖徒領悟新境界的契機。

雖是初見，艾薩克卻瞬間認出那是卡米爾。他猛然驚覺：周圍每棵枯樹，都是祈禱白木那般高達數百米的觸手乾涸固化所成。

「火！全面縱火！」

啪的一聲脆響！地上積血逆衝而起，化作無數頭顱大小的血珠騰空，旋即朝着四面八方同時爆射。每顆血珠都蘊藏着弩炮般的威力。

殷紅血箭刺入怪物皮膚的瞬間，再度飽吸鮮血引發二度爆炸。

「哼。」

一隻繞後突襲的蝸螂猛然彈出觸手狀軀幹，試圖纏繞海莎貝。她卻頭也不回，反手一掌貫入怪物顎下，順勢將艾薩克賜予的奇蹟——活性觸鬚狠狠捅進傷口。觸鬚瞬間洞穿蝸螂腔體，海莎貝立即掌控其全身經絡，眨眼間吸乾所有體液。

最後一隻蝸螂爆裂潰散，連半滴體液都未殘留。只剩些瘦小跳蚤苟延殘喘，它們每次試圖踏過血泊時，腳爪便如觸強酸般熔化，連逼近艾薩克都做不到。

危機解除後，海莎貝俯身凝視專注儀式的艾薩克。

她脣角揚起心滿意足的弧度。

嘎吱、嘎嘎吱、嘎嘎嘎吱！

大地震顫嘶鳴，中止的儀式再度運轉。空間裂縫開始閉合，卡米爾哭喊着艾薩克的名字，嘶聲掙扎哀求，淚水浸透衣襟。

但她的戲份至此終了。

喀嚓、喀噗、咔咔嚓……

骨骼碎裂的悚然聲響徹四周。祈禱白木瘋狂掙扎，卻不過是垂死生物的無效抽搐。當巨響戛然而止時，那龐然巨軀開始緩緩崩塌。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已授予混沌賞賜]

[無名混沌強化了『混沌子嗣』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