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0. 华丽地狱 0;21;

[无名的混沌正凝视着你。]

艾萨克回想起文献记录，情绪阵阵抽痛。无名混沌似有所感，立刻压制了他的沉浸度。

艾萨克越看越来气。

他此前只觉得无名混沌教团犯下的罪行『很恶劣』，态度颇为含糊。甚至对他们全员沦为白蛇兵赴死的命运抱有一丝同情。可当翻开历史文献的刹那，无数触目惊心的记载轰然涌入脑海，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们不过是些活该灭亡的凡人。

不，若无名混沌尚未覆灭教团，说不定艾萨克会亲自将他们定为歼灭目标。

若是在借助无名混沌成长至此之前读到这些文献，他或许终生都不愿书写无名混沌的奇迹。

好在如今他已知晓——无名混沌绝不认可昔日教团的行径，且无论他作何选择，都会给予无限善意，这才勉强接受了事实。

但无论如何，以无名混沌之名犯下的无数屠杀、酷刑与疯狂，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难怪所有教派与信徒都对无名混沌深恶痛绝，关系恶劣到极点。

『这样的存在，难道因为有用就能容忍吗？』

或许三百年时光足以冲淡当年的震撼与恐惧。现今世代更因教团严密审查，连感受恐怖与憎恶的机会都已丧失。

更何况眼下最大的威胁确实来自不死教团。

「举个典型例子——他们曾举行名为『蜕皮』的仪式。这种仪式以人体为媒介牵引外界力量，企图改变皮囊深处的本质。其形式犹如光明法典的钥匙仪式、世界熔炉的重铸教义与红色圣杯的血祭仪式相互纠缠的畸形产物。无定混沌信仰本就不是根植于传统的教派，更像是各信仰体系污水沟里溢出的渣滓汇聚而成，因此呈现出种种信仰杂乱糅合的状态。能召来的神性之力与可获得的力量自然不可能正常。这种仪式本质会腐蚀施术者与受术者——克莱尔的仪式之所以拙劣，是因未献上合格祭品。最合适的祭品需是未满六个月的婴孩……」

「好了，艾萨克。」

伊索黛走近艾萨克，将他深深拥入怀中。

「先冷静，深呼吸。」

「呼——」

「慢慢吐气，再吸气……抬头看看天空。来这儿，站到向阳处晒晒太阳。乖。」

艾萨克顺从地照做了。当伊索黛轻抚他的背脊时，他感到翻腾的胃部渐渐平复下来。

哗啦——奈尔振开巨大双翼，降落在巴埃尔巴登附近的山麓。虽相隔甚远，硫磺特有的温泉气息已随风飘来。艾萨克轻抚正用鼻尖磨蹭自己肩膀的奈尔，低声嘱咐。

那么教团审查厅和卡米尔手中的珍贵资料，究竟来自何处？

「当然知道，帝国著名的温泉胜地嘛。不过听说大概二十年前就没落了……」

大概吧。

「那里有无名混沌教团的遗迹。」

「当异端审讯官见过太多场面了」

艾萨克一时哽住。

「所谓放纵堕落全是幌子，不过是教团为封锁发掘遗址耍的把戏。」

「留守此地侦查周边。不许吃人。」

毕竟世上可没那么多坏到该死之徒供其果腹……

奈尔发出模糊的咕噜声表示同意。海莎贝见状轻笑。

艾萨克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艾萨克闻言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女子。

艾萨克结合游戏知识和卡米尔的资料锁定了位置。

这座失去昔日荣光的温泉胜地，斑驳废墟自成绝景，宛若天然古迹。

「啊，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伊索黛静静凝视他片刻，抬手举起那本档案。

「去哪里？」

活在当下的艾萨克，何必为早已消逝的乌尔班苏斯感到压抑。若因憎恨这些旧日邪徒而投身屠戮相似之辈，他的人生也必将扭曲变形。

艾萨克望着苦笑的女审问官，忽然意识到她翻阅档案时根本面不改色。

艾萨克语气波澜不惊地继续道。

这源于无法将过去的无名混沌与现在的触手彻底区分。虽然无法完全忘却失败时的恐惧，但至少意识到必须保持清醒。

「看来这也是对我的考验。我在怀疑自己是否真有资格以救世主自居」

疾风撕扯着他的发丝猎猎作响。

「听说当时巴登领主气得差点吐血身亡。毕竟常去那儿的还有教团神官……突然用离谱理由封禁，我还以为是哪位高阶神官在那儿染了花柳病呢。」

＊＊＊

「她吃饱了，现在就算端上烹煮好的人肉也不会碰呢。」

实际上克莱尔获取的资料工具，多半是卡米尔故意藏匿让他发现的。

「巴埃尔巴登？您确定是那里？」

「这不过是些记录罢了。若真是如此邪恶伤人的资料，根本无需用它举行仪式或研究奇迹。既不必沉溺于狂人的心境，也不必与之共情。没有这些东西，艾萨克不也一直出色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吗？」

看来这段日子她们没少共享食物。虽这般说笑，我早知她们猎食的皆是兽类而非人类。

艾萨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尽情享受涅尔划破长空时产生的气流。这头透明幻兽果然没令人失望，不仅能与他进行意念交流，操控起来比骑马更轻松，半透明的身躯在天空中飞行时还极难被察觉。

「……确实如此。」

「艾萨克要做的是阻止悲剧重演。现在的你做得足够出色，也始终全力以赴，不是吗？」

艾萨克长吐一口气，抬手啪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意识似乎清明了几分。

见艾萨克恢复神智，伊索黛递回资料。他重新捧起资料集翻阅片刻，终于开口。

曾为皇帝行宫的宏伟宾馆依旧气势恢弘，中央浴池溢出的温泉水沿壁流淌，汇聚成蜿蜒水脉。

「那还是烧掉为好」

「既然发现邪教遗址，直接宣布焚毁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

艾萨克嗤笑着低声补了一句。

听闻帝国众多权贵与神官频繁造访的度假地竟藏着历史上最恶名昭彰的邪教遗迹，海莎贝倒抽一口冷气。

「嗯，好些了。伊索黛很擅长安抚人呢」

红色圣杯俱乐部那帮无孔不入的家伙，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权贵云集的度假胜地。但他们似乎尚未察觉其中隐藏的秘密。

「什么?! 」

暮色四合时，艾萨克与海莎贝潜入巴埃尔巴登。

「这个嘛……我只需吸血就好。就像有人爱吃鸡腿，有人偏好鸡胸肉一样。」

无名混沌的相关资料确实在地下墓区的随葬品中发现过，但并非主体。毕竟除非是王后陵墓，棺椁里的陪葬品不可能太珍贵——既有被盗风险，活人也能更好地利用。

「看来你们连饮食习惯都互相摸透了？」

「倒是没想到艾萨克会对这种内容吃惊」

「大概是舍不得立刻毁掉里面的东西。要么就是某位高阶神官想顺手占作私宅。」

＊＊＊

她常年搜捕销毁这类典籍，处决相关人员，自然比艾萨克更具耐受力。

「既然审查厅办事不力，只好由我这个圣杯骑士代劳了。」

海莎贝在身旁展开赤红双翼并肩飞行。她虽还不适应翱翔天际，每次落后都会化作红雾瞬移追赶，总算勉强跟上行程。听到目的地时她讶异地问：

所有过往终将湮灭。

「伊萨克雷亚领地。不过之前要先去个地方。伊索黛，您能带安杰拉先去领地吗？我随后就到。」

无名混沌的干预抑制着他激烈的情感波动，这也是他能将世界视为游戏的原因。但涉及混沌本身的历史罪孽时却无法抽离——或许因为与自己相关，便再难置身事外。

「好了，我知道该去哪里了。」

这里曾是贵族富商钟爱的度假天堂，后因纵欲奢靡遭光明法典教团挥动铁锤制裁，最终走向衰亡。

「你知道这个地方？」

＊＊＊

诚如她所言，无论昔日无名混沌教团成员犯下何等罪行，他们早已全部坠入地狱徒劳挣扎。即便偶有孽障爬回人间胡言乱语，也不过是疯人的呓语。艾萨克根本无需回应。

此刻他正骑着尼尔向那里疾飞。

巴埃尔巴登位于乌尔滕海姆与伊萨克雷亚领地之间，陆路需要绕行，飞行却可直线抵达。

未经清理的硫磺结晶如瘤体般附着四壁，但通道仍保持着昔日贵族云集时的平整。

「设施保持得如此完好却空无一人，实在蹊跷。」

这本该凭借光明法典的奇迹永驻不夜辉煌之地，此刻无人之境反倒弥漫着诡谲气息——即便有人，也只会是封锁此地、阻拦不速之客的圣骑士或祭司。

「来者何人！」

譬如眼前这位尽忠职守的圣骑士。

圣骑士利刃已然出鞘，踏着铿锵步伐逼近，俨然要将擅闯这处被教团严令封锁的堕落圣域之人立斩当场。先前乘奈尔飞来时，艾萨克早已瞥见山谷要道布防严密，这般反应实属意料之中。

「立刻表明身份！趁你脑袋还连着脖子……」

「过路的圣杯骑士。」

艾萨克面不改色地应答。

圣骑士愣在原地片刻，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后慌忙掀开头盔面甲。视野清晰后，他难以置信地追问：

「啊？艾萨克·伊萨克雷亚卿？您是复活圣者本人吗？不记得我了吗？」

原本准备发难的艾萨克被这意外回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嗯？我们认识？」

圣骑士闻言干脆卸下了整个头盔。

艾萨克依旧毫无印象。对方急得跺脚，最终抢先开口：

「是我啊！布里恩特圣骑士团的伊安！当年在阿丽埃特修道院附近还和您切磋过！」

「啊哈……那位出色的……年轻圣骑士。」

艾萨克把『被我美貌迷得神魂颠倒的蠢货』咽了回去，换上个得体称谓。虽说伊安比他年长，『年轻圣骑士』的称呼让对方愣了愣，但悬殊的阶级差距让伊安只得含糊应下。

「您为何会莅临此地？」

「嗯，来突击检查这里的警戒部署是否完善。」

「啊，正是如此。您怎么知道的？罗顿海默团长目前也在此处驻守。」

海莎贝眨眨眼，惊叹地看着艾萨克面不改色地扯谎。

「不过伊安阁下为何会在此地？莫非布里恩特圣骑士团正在负责此处的警戒？」

艾萨克唇角微扬。事情或许会进展得相当顺利。

伊安确实对突击检查这个说法感到一丝违和，但并未深思。

『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真能蒙混过关？』

毕竟对方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圣杯骑士，还和自己有过私交。

拿非利成员那极具压迫感的魅力，总能以私交为杠杆，让人产生不合常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