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2. 引領死亡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51 字
水晶嗡嗡震顫發出鳴響。無需召喚儀式便自主顯聖的天使,實屬世間罕聞。
這昭示着神明正注視着此時此地。
『究竟是誰?獅子騎士?魔法師?亦或湖之貴婦人?』
當無數明天使的名諱在比隆腦中飛掠時,佔據莉安娜身軀的天使轉動眼眸凝視着他。
「帶上那東西滾開,螻蟻。」
咔嚓!水晶應聲迸裂,盧米亞德彈射而出。聖劍咚地釘在比隆鼻尖前。他立即察覺手套已能完全抵禦劍身散發的凜冽寒氣。
原來剛纔的冰晶並非源自聖劍,而是天使之力。
比隆終於推測出對方真身。
「貴婦人——您是湖之貴婦人尼姆洛特閣下嗎?」
「誰准許你妄自開口?」
比隆被這平淡的一句話壓得一頭栽倒在地。他甚至沒明白自己遭了什麼手段。若是其他信仰的天使絕無可能做到這種程度,但比隆至今仍是艾利爾的信徒。天使對同信仰者能夠施加絕對影響力。
尼姆洛特垂眸俯視着比隆說道:
「傷了我疼愛的孩子還留你們這些半死不活的蛆蟲性命,不過是因爲你們尚有利用價值。」
尼姆洛特冰冷的目光掃過比隆和他的騎兵隊員:
「滾去聖地。那兒正鬧威脅聖地的賊人。去互相殘殺也好,同歸於盡也罷。若是事後還敢苟活,就自行了斷。連自盡是都辦不到的話,就滾到東邊盡頭消失。」
比隆無法理解尼姆洛特的話語。她分明看穿衆人是不死教團的死亡保險參保者,卻未立即處決,反而命他們前往聖地——即便這意味着放任不潔之物玷污聖地。
『難道在她眼裏,正前往聖地的埃德雷德與聖盃騎士團比不死教團更具威脅?』
比隆參不透其中深意。他雖一直聲稱9;威脅聖城艾利昂的是阿爾迪昂軍",實則從未真正信過這套說辭。"
他不過是將矛頭轉向了真正目標——潛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個不死教團。
思緒雖愈發紛亂,他卻無暇深思。尼姆洛特冰冷的話語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們。
竟是隻被從頭頂貫通到下顎的殭屍。
在赫倫平原交戰的阿爾迪昂軍竟尾隨追擊,直至埃里昂要塞。不論是奉尼姆洛特之命,還是爲復仇而來,此刻必須急速趕往聖地,絕不能與這支追兵糾纏廝殺了。
「起身吧。」
一名騎士發出近乎尖叫的吶喊。
「怎麼回事?喬治騎兵隊反撲了嗎?」
「無礙。可這是?」
取而代之的,是能再戰數百乃至數千年的漫長時光。
心臟緩緩停止跳動,一股奇異的力量順着他的骨骼流淌。
亡靈造成的破壞程度,完全取決於應對手段是否得當。而艾利爾王國裏熟知亡靈對抗法的騎士,怕是屈指可數。
「死守阿爾德昂要塞,不許任何人越過!」
率領喬治軍的比隆狼狽逃竄。雖然他們負隅頑抗造成不小傷亡,但眼下堪稱完勝。現在只剩下埃里昂要塞——倘若艾薩克的計劃成功,那裏怕是早已形同空城。
拉巴德苦笑着指向城堡內側。莫爾斯發現城內局勢與城外同樣嚴峻——騎士們正與屍羣激烈廝殺,除城門周邊尚可控外,其餘區域已陷入重重包圍。
這般悠久的歲月,足以洗刷今日之恥,贏回溢滿榮光的榮耀。
「速去。」
艾利昂要塞各處生死界限開始模糊。束縛亡者的力量從地底蠕蠕而上,將死者紛紛拽起。
「城外情況如何?」
此時忽然傳來騎兵隊員的高聲呼喊:
蕾娜與莫爾斯見狀同時倒抽冷氣。
「退守埃里昂要塞!全體撤回要塞據守!」
後方埋屍的森林中不斷鑽出殭屍,就連阿爾德昂要塞也冒出踉蹌行走的屍骸,它們笨拙地握着長弓與矛槍。
***
比隆咬緊了牙關。
莫爾斯率軍衝在最前方。從赫倫平原至此,他帶領阿爾德昂騎士團不休奔襲雖已疲敝,卻被某種奇異的熾熱與興奮驅使着狂奔。
「多謝……多謝了。」
「向阿爾德昂要塞進軍!」
莫爾斯無暇揣測對方意圖,率先帶隊衝入城門。阿爾迪昂騎士們如潮水般湧進要塞,他在紛亂中向開啓生路的年輕騎士鄭重致謝。
局勢並未改變。雖未能將莉安娜轉化爲亡靈,但只要有盧米亞德便已足夠。
「將軍!將軍!」
向着那些戰火中未能安葬、陳放已久的無數屍骸。
「一旦突破城門立刻受降……」
但眼下的異變已席捲整個戰場。雖已收殮大部分戰死者,仍有不少屍體深陷雨季形成的泥沼或被踩踏得難以辨認。更糟的是戰場附近的墓葬區——
他早從艾薩克處得知,喬治騎兵隊中可能混入了不死教團成員。
初時以爲是被屍體絆倒,卻見折腿的戰馬正被地底探出的枯手死死攥住。未等理清狀況,四處已爆發惶惑的驚呼與慘叫。
「暫且擱置推論!當務之急是殺出重圍!」
「快從這邊進城!」
「更糟。」
轟隆!莫爾斯視野猛然顛倒,連人帶馬栽倒在地。坐騎被某種東西絆倒的瞬間,他驚見前方騎士團正狂奔而來,險些以爲要遭馬蹄踐踏,幸而隊伍如潮水般分湧兩側,堪堪避過踩踏之禍。
「將軍!您沒事吧?」
死亡保險參保者能帶着生前意識與能力化作亡靈,餘者只會淪爲卑賤殭屍。但比隆此刻需要的,正是無意識的肉盾洪流。
正當此時,奇蹟猝然降臨。
推開城門者,竟是身披血鎧的喬治家族騎士——拉巴德。
聖劍乃是聖地的鑰匙,只需藉助不死教團的力量剿滅聖盃騎士即可。
「居然在地底設伏!喬治家的瘋子!」
他迫不得已再度跨越了更深層的界限。
問題在於,恐怕還沒發展到那一步,他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在毫無遮蔽的曠野迎戰亡靈無異於自殺。莫爾斯急令士兵衝向要塞,卻見鋼鐵城門緊閉如磐石。絕望瞬間浸透他的眼眸——這樣下去只能在城牆下被活活圍殲。
「不必言謝。我們也是爲了自救。」
方纔正是拉巴德率少數騎士拼死突破亡靈包圍,才勉強打開了城門。
莫爾斯聞言脊背發涼。異教徒介入的瞬間,這場戰爭的性質將徹底改變——要麼演變成屠殺慘劇,要麼成爲滅絕之戰。
「阿爾迪昂軍正在逼近!」
相伴一生的艾利爾,此刻已不在他身旁。
蕾娜·希爾德猛然衝來,揮刀劈向他的面門。就在"弒殺長官"四字在腦中閃爍的瞬間,她卻突然將手插進地面,猛地拽出個東西。
比隆褪去保護雙手的手套,赤手握緊盧米亞德。刺骨寒流順着手臂竄上肩頸,頃刻侵襲至頭顱與心臟。當極寒撫觸心臟的剎那,他感受到某個拖延已久的契約終於成立。
比隆猛地彈身而起。騎兵隊員們也隨之開始行動。
莫爾斯雖被蕾娜的想象力震驚,但也明白遠離不死教團的年輕人不認識亡靈實屬正常。這位老將當即聯想到不死教團的手段。
厚重的城門忽然軋軋作響,緩緩洞開。
這場該死的內戰終於要結束了。勝利屬於我們!
比隆眼中翻湧着濃重的漆黑,下達命令。
莫爾斯想起城外洶湧的亡靈潮沉聲答道。一個駭人猜想驟然浮現:比隆焚燒村莊驅逐村民,恐怕根本不是要讓他們躲進城堡——那些消失的屍體,或許早已被祕密埋葬在某處。
「亡靈!是亡靈!喬治那幫混蛋在驅使亡靈!」
「等等…蕾娜,這是亡靈生物!」
德爾弗裏克疾奔上前攙扶。
阿爾迪昂騎士們即刻與喬治騎士並肩迎戰亡靈。雖使得守軍稍獲喘息,戰局仍未好轉。
城外數千殭屍正瘋狂湧來,莫說護衛埃德雷德,就連在這座城堡倖存都成奢望。
莫爾斯望着眼前景象,終於意識到戰爭已徹底終結。
雖非他期盼的結局。
但戰爭的餘燼正化作新戰火。
生者與亡者的戰爭。
莫爾斯見此情形反覺血脈僨張,驟然爆發出豪邁笑聲。
「哈哈哈!殺這些雜碎根本不用愧疚!簡直太痛快了!」
他早已厭倦屠殺教友同胞,而這些被邪教徒巫術驅動的屍體,反倒是令人安心的敵人。
埃爾爾的聖光滲入他疲憊不堪的軀體。
「埃爾爾!我應召而來!」
莫爾斯當即衝向戰場。
***
「這麼說本次內戰是不死教團煽動的?」
通往聖地的大橋上,埃德雷德向艾薩克發問。
雖早聽過不死教團介入之事,想到自己竟淪爲陰謀棋子,他不禁頹然垂首。
原以爲爲崇高理想而戰,誰知不過是他人掌中玩物。
但艾薩克搖了搖頭。
「不。內戰本就是你們親手推動的。既非受人指使,也非被人煽動。」
「可不死教團……」
「不死教團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罷了。雖然不死之力風險巨大,但作爲工具確實好用。不死皇帝貝謝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宗教遭受這般利用——他只在乎亡靈的數量能否持續增長。」
他們真正的目標在聖地。
不死教團狡黠地向瀕危的黎明軍將士提議:只需投保不死險,此戰便可保命。他們還以隨時可解約爲誘餌。
最終連比隆也未能抵擋這番誘惑,沉淪其中。
正如慾望之徒會被紅色聖盃誘惑,懼死者自然傾向不死教團。終日徘徊在生死邊緣的艾利爾教徒們,更是難以抗拒這種誘惑。
但當弱者對抗強者時,不死之力的誘惑無可比擬。
可惜艾薩克並未全盤托出真相。這位年輕的君主尚未見識過真正的恐怖。不死教團當然另有圖謀——若他知道對方根本不在意內戰勝負,不知會作何反應。
雖說艾利爾騎士自相殘殺正合他們心意,但這並非關鍵。
投保者們初時都想着戰後立刻解約,紛紛接受提議。
一旦透露這個祕密,埃德雷德將直面真正的恐懼,艾薩克絕不能輕易開口。
艾薩克聽罷卻發出一聲苦澀的輕笑。
埃德雷德被自己的推論激得亢奮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但不死教團通過這場戰鬥也能獲益,他們纔會策劃這種事吧?戰事一起屍體增多,不死教團的兵力自然增長。或者他們是在投資喬治叛軍獲勝的可能性?就像瓦爾特澤梅爾皇帝派您前來那樣,爲了讓艾利爾王國倒向黑帝國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