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3. 血S果實 0;11;

聽到爲帝國而軟禁自己的說辭，艾薩克不禁怔住。

『不是爲了封鎖關於伊索黛的流言……而是需要將我本人困在魯朱貝克？』

他沉思片刻，突然意識到魯朱貝克現在的安防確實嚴密得反常。

若真要掩蓋祝福事件，找個家世清白的聯姻對象再徹底封口才是更乾淨的做法。

伊索黛可是個狠角色。

這顯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但若考慮到家族與她自己的未來，這確實是萬全之策。更何況布蘭特公爵家族完全有能耐將此事壓下，令其悄無聲息地翻篇。

但迪特里希卻沒有這麼做。

他耗費數週尋得艾薩克，又特地設立繁瑣的安保程序將其護送至此時，甚至不惜拒絕鹽之議會所有駛向魯朱貝克的船隻。

「既然您說到這個份上……想必是打算向我說明原委了？」

艾薩克按下怒氣請求解釋。迪特里希點了點頭。

「看來得先從胡安主教說起。」

這突兀的名字令艾薩克一怔。

「您是說胡安主教？我雖曾在諾德港與他共事處理鹽之議會事務……」

「是的。我知道。那件事如今堪稱帝國最轟動的新聞。」

『這又是什麼情況？』

迪特里希搖頭輕聲嘆息。

「嗯。確實是驚天大事。幾周前，教皇主持彌撒時，胡安主教赤足踏入廣場。他當場撕裂衣袍，舉行了懺悔儀式。」

「什麼？懺悔儀式？」

簡單來說就是懺悔罪行的儀式。

但在這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裏，懺悔結束後會根據罪孽降下神罰，若能承受住神罰之苦，便能獲得赦免與祝福。

關鍵在於——艾薩克還活着。

連自己被"推舉"爲聖徒都無暇驚訝。雖早料到自己會在黎明軍組建中佔一席之地，卻沒想竟成了導火索乃至精神象徵。

想想溺亡者之王當初就是受不死教團蠱惑企圖成神，這說法倒也不算離譜。

但教團散佈這種陰謀論另有用意。

艾薩克這才明白迪特里希在擔心什麼。

艾薩克聽着愈演愈烈的局勢，震驚得說不出話。

「艾薩克大人，您似乎有很多煩惱。」

「他當衆坦白自己長期隱瞞失去神力的事實，假冒主教身份。更稱在信仰動搖之際，於暴風雨籠罩的海面上目睹真正聖徒，從而獲得頓悟——您臉色不太好？」

縱是教團，也不敢動布蘭特公爵家的女婿。

艾薩克方纔還在盤算着要不要和伊索黛結婚，此刻只得強裝鎮定。

表面看來，彷彿是神明降下光輝之翼的奇蹟以示寬恕。但艾薩克清楚記得，胡安本就具備自主施展此奇蹟的能力。

總覺得這個時代在強行踹着屁股催促我前進。

明明明晚就要召開宴會，他卻理不出破局的頭緒。

艾薩克露出荒誕的神情。

他突然醒悟：口號與聖徒頭銜根本無關緊要。

畢竟劇烈變故足以重塑一個人的靈魂。

「……哦？」

「胡安主教宣稱您是在與異端天使的交戰中殉道。如今聖都羣情激憤——到處瀰漫着即刻就要攻陷聖地的亢奮氣氛。」

「沒錯，都是在爲組建黎明軍鋪路。」

『這下可棘手了。』

這時迪特里希突然指向艾薩克：

爲何突然要攻打聖地？

「他在數萬信徒注視下宣告：那位聖徒名爲艾薩克·伊薩克雷亞，曾在北海與墮落天使激戰，最終悲壯地沉入北海葬身。」

這時正在準備接受儀式的伊索黛開口說道：

教團很可能不願看到艾薩克生還。

艾薩克雖知光輝之翼珍貴，卻沒料到如此轟動。遊戲裏這不過是個中上級終極技能，頂級技能當屬天使召喚術。

迪特里希嘴角噙笑答道。

他自是出於愧疚或善意，教團亦循例行事——追封逝者爲聖徒本是慣例，也算極盡哀榮。

說實話，在親眼見證過胡安行事的艾薩克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但既然消失的奇蹟重現人間，或許他也真的脫胎換骨成了另一個人。

「是教團在背後煽動吧？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正是不死教團。」

『要麼是百年一遇的聖徒，要麼是膽大包天的騙子，二者必居其一。』

鹽之議會因冥界之門開啓聯繫到死後世界，預見了艾薩克的迴歸，但胡安只目睹他與溺亡者之王一同消失在深海盡頭。

艾薩克準備着伊索黛的儀式，眉頭越皺越緊。

胡安掀起的風暴正席捲而來。

葬身海底？

北海與聖地幾乎處於大陸的兩端。

如今帝國權力天平正在教團與皇帝間維持微妙平衡。可黎明軍一旦成立，帝國內部勢必瀰漫教條主義氛圍——權柄將徹底倒向教團一方。

即便鹽之議會解釋過，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聽明白了。

葬禮上最荒唐的禁忌，竟成了真。

「目睹聖人之死而幡然悟罪，特來此地請罰……胡安主教如此懺悔道。他靜候神罰降臨，不料周身突然燃起耀眼光芒，背上竟展開一對光輝羽翼。」

『說起來都忘了問，她爲什麼要保護我。雖然肯定有伊索黛的緣故……』

『……難道真得和伊索黛結婚纔行？』

迪特里希輕笑着繼續敘述。

「正是。整個聖都都轟動了，這可是三十年來首位顯現光輝之翼奇蹟的覺醒者。」

這位棺槨中不請自來的賓客，如今只得設法從靈柩脫身，殺出生路。

樞機主教在整個教團中僅有三個席位。

這個職位掌管三大行政機構之一，手握滔天權柄。想到胡安竟要坐上這等要職，艾薩克不禁感嘆末世將至，轉念又覺對方好歹偏愛自己，姑且算作利好消息。

「總之胡安主教現在被稱爲『赤足聖人』，已是樞機主教候選人。不過那些知曉他過往的人激烈反對，晉升之路恐怕不太平順。」

＊＊＊

比起活着的英雄，死去的聖徒顯然更易掌控。

艾薩克稍作思忖，立刻察覺出其中深意。

「但這場風波的核心既非胡安主教，也非小女，而是您啊，艾薩克。」

「嗯，沒什麼。」

艾薩克張着嘴問道。迪特里希點了點頭。

他分明是在北海與鹽之議會的天使搏殺時喪命0;？1;的

說到底，錯就錯在艾薩克不該復活。

艾薩克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嗆住喉嚨。

「我？」

那麼這並非神賜的赦免象徵，很可能是胡安算準時機爲自己施加的祝福。

艾薩克思忖着這或許是胡安親眼所見產生的誤解。

「光輝之翼？」

「但你現在好好地活着。雖然好奇教團會作何反應——總之這段時間你千萬別輕易露面。」

無妨，請繼續。

「他們甚至已將您推舉爲聖徒，高呼復仇口號。還創造了以您之名的口號：『伊薩克雷亞之刃，誓將復仇！』？」

這本是教團與皇帝用於追究權貴罪責的酷刑手段，胡安卻主動選擇了自我審判。

這些日子伊索黛多是昏睡狀態，清醒時分反而稀少。

雖因疏於打理致使面色黯淡，容貌卻比往日更添光華——這正是徹底吸收紅色肉塊的證明。

渴愛教義催生的暴戾氣息已然沉澱，轉而化作攝人心魄的魅力。

縱使素面朝天穿着便服赴宴，她也定能奪走全場視線。

艾薩克端詳着她的氣色輕聲開口：

「近日感覺如何？」

「嗯…總覺得衣服不如從前合身，有些地方發緊，有些地方又鬆垮……」

即便不說細節，我也清楚是哪些部位不合身了。每次在心靈世界遭遇紅色肉塊的先知時，她身上的衣飾就愈發撩人。那詭異物質不僅侵蝕着她的氣質，更重塑着她的身形曲線。

但伊索黛似乎並不喜這番變化。

「您好像不太樂意？」

「器皿縱有華美釉色，若終年鎖在玻璃櫃中也不過是件擺設。我寧可做只有缺口的土碗，至少還能盛住人間煙火。」

也是，她畢竟是在邊境歷經生死搏殺的女性，乾的是異端審問官這般刀尖舔血的營生。耀眼容貌於她而言，反倒成了束手束腳的累贅。

「不過嘛，雖說眼下您可能還沒察覺，但確實多了些別的長處。」

「長處？」

「至少不用施展奇蹟也能自愈傷口。力量、體力、反應速度都會提升，對詛咒的抗性更是顯著增強——具體幅度還不好說。」

這取決於紅色肉塊先知留下了多少殘餘。但眼下尚無定論，即便詢問鏡中侍女，也只得到含糊的回應。

肉塊體積愈大，伊索黛能掌控的力量就愈強。

此外還有缺點……雖說不知有多少人會將其視作缺點——她的容貌也愈發嬌豔動人。

艾薩克的安慰似乎奏效，伊索黛神色明顯舒緩許多。近日她總是愁眉不展，見此情形艾薩克也不禁欣喜。

「來，已臨近尾聲。再加把勁吧。」

果然片刻之後，朦朧林間倏見人影穿行樹叢。艾薩克立刻疾追而去。只見伊索黛正穿梭於林間飛奔。

使徒蹤影全無。這般捉迷藏拖延時間的伎倆已上演多次，艾薩克從容不迫。畢竟這道渴愛教理殘念的終極目的便是誘惑艾薩克，其本性無可悖逆。

＊＊＊

暮色沉沉的幽暗林景莫名眼熟。艾薩克旋即醒悟——這正是環繞阿麗埃特修道院的那片森林。

『異端審問官制服？』

飛濺的鮮血與翻覆的視野交織。

「改變策略了麼？」

艾薩克驀然立於陡峭山谷斜坡，瞥見伊索黛再度逃竄的身影。這次他未盲目追趕，而是先審視自己的雙手。

踏入伊索黛心象世界的艾薩克環顧四周，詫異於迥異往昔的景緻。

正是艾薩克初次見她時那身異端審問官裝束。他疾步追上前去，草葉掠過面頰，爪間嵌入沙粒的觸感格外清晰。艾薩克四足發力猛蹬，一口咬住伊索黛後頸，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齒間。

艾薩克對此深信不疑。

血幕垂落，森林顯現。

他正穿着瓦爾萊卡獵魔人的裝束。

『耍這種拙劣把戲。』

但她的模樣莫名與往常不同。

紅色肉塊使徒的詭計，終將成爲滋養伊索黛的養料。